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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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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雪瑤私底下跟殿裏侍女沒太重的上下之分的, 不然生活起來多沒意思?

宮女都是經受過長年尊卑教育的,不會因為你態度親和就真的以為自己跟主子平等了,心裏沒敬畏了。她們懂得分寸,大體上是不會出岔子的。

大家聚在一塊兒, 玩的歡聲笑語的,開開心心的,生活才有樂趣。

範雪瑤現在容易倦, 正好又是冬天, 都說冬困夏乏。她在熏籠上坐了一會就直打盹兒,畫屏趕忙熏暖了被窩, 叫她小憩。

範雪瑤覺醒時,畫屏在榻邊坐著,低著頭, 拿著五色絲繩埋首編著結。自打秦珠媛來過, 送了個珠兒結之後她就對這編織特別感興趣了,不時拿著絲繩編來織去的, 殿裏幾個侍女人手幾個她編的結、打的絡子。

“娘子醒了?快到吃午膳的時辰了, 是這會兒就起來, 還是再躺一會兒?”畫屏發覺她醒了, 便把手裏編了一半的玩意往袖子裏一塞, 站起來探著身子輕聲詢問。

範雪瑤搖搖頭, 她現在渾身暖暖的, 不到吃飯的時候根本不想起來。她招招手, 讓畫屏靠近過來坐到床沿上說話。

畫屏告了聲罪, 便照著做了。

“前面春桃有沒有傳什麽話?”

畫屏回想了一下,整理了下思路,回道:“也沒什麽要緊的事,只是陳太妃今年冬天病的愈發重了,聽說病裏總是不時夢囈呼喚益王,醒來後便暗自抹淚。”

陳太妃叫著太妃,其實也不過三十餘歲。在先帝在世時也是個較為受寵的嬪妃,和韋太後不合。生有一子,便是益王了。

楚楠即位時益王只是十餘歲的皇子,封益王後便去往封地。大涼沒有太妃隨親子去往封地的規矩,由太-祖至今也只有幾例罷了。

這裏面,未必沒有以此轄制藩王的意思。至於有多少作用,那就未可知了。

“太後知道了嗎?”

“興許是不知道的,太後的病受不得涼,入秋後就許久未曾出門了。陳太妃又是除非必要,從不去太後宮裏的……”畫屏語氣有些猶豫,聲音也壓的比較低。

範雪瑤知道她是因身份尊卑緣故,忌諱議論主子,從而有些懼怕和心虛。便點了下頭,示意她知道了。

畫屏又說:“前日徐太妃去了太後宮中,德寧公主已到了嫁人的年紀,徐太妃想委托太後幫忙相看。只是太後病體纏綿,說自己怕是沒那個精力,只說讓皇後幫忙相看一二。”

範雪瑤聽在耳裏,也只當個笑話聽聽罷了。

這德寧公主既非楚楠同胞姊妹,又並不親近,怕是楚楠在這事上不會有多重視。聽說徐太妃從前與太後也並不親近。後來楚楠登基之後,徐太妃才三不五時的往太後宮裏走動。恐怕是她看自己無子傍身,怕日後晚景淒涼,想與太後親近了,好歹也能體面一些。

只是看韋太後在這事上的態度,便可以知曉這效果也不怎麽樣了。

韋太後不傻,前倨後恭變的這麽明顯,想發現不了都很難。對方是有所圖謀而刻意奉迎,若是不知道也就罷了,可一旦看清楚了之後……真的很難去交心。

宮裏最近也就是這兩件事值得說給她聽,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後面便沒話可回了。範雪瑤閑來無事,想起畫屏先前編的東西,主動道:“我給你打打吧。”

編織很能打發時間,畫屏原本是想著學著玩兒,後來就是認真學了。她多會一樣技藝,就能更得主子依仗一些,技多不壓身嘛。聞言就抽開白線繡水蓮的藍布地荷包,拿了打了半截的絡子取出來,範雪瑤撐起身子接過一看,發現是比較覆雜的梅花結。

畫屏略有些害羞地說:“原本想著打著若是還看的過去的話,裝飾下帷帳也不錯。只是奴婢手笨,學了這麽久還沒學個三五六出來。”

這梅花結是以松花配桃紅二色撚絲線打成的,雅淡之中又顯出幾分嬌艷,是她的喜好。

範雪瑤拿著梅花結看了看,眉梢微挑,有些失笑:“這不是打的挺好的麽?你學了也沒多久,能打成這樣也算你費了些心思了。”說著也動手打起來,她手巧,這些絡子也是自小玩到大的,很是熟稔,不一會兒就把這梅花絡子打好了。

“既然打了,就拿去裝飾在簾子上吧。”

打完絡子,範雪瑤便命人傳膳,一面起身穿衣裳,又套上了特制的紅色綾地繡半枝蓮毛裏猾子皮短靴。這靴子是她特制的,是在殿裏穿的,羊毛氈底,穿起來軟綿綿,暖乎乎的,特別舒服。

因為太舒服了,她命人一氣兒制了三雙換著穿。除了這雙紅綾的還有黃綾,一雙粉綾的,調兒她們都用心繡上玉蘭、夾竹桃和半枝蓮。

用完膳,外面又撲簌簌的下起了雪,範雪瑤微微蹙起眉頭,這個時辰,也不知道南郊那邊完事了沒,也不知會成什麽樣了。楚楠有些火旺,若是累出汗又吹了風,便很容易患上風寒了。

低著頭,撫了撫花繃子上繡的一對黃紅色鯉魚,追逐著水面上一片紅楓葉,甚是可愛。繼續繡著鯉魚旁邊的蓮花,聽著屋外簌簌的雪聲,好不愜意。

可惜沒過一會兒畫屏就來勸了,手裏繡花針和花繃子一並被人奪了去,範雪瑤沒了玩兒的,頓時無聊的直嘆氣。

“娘子若是覺著無趣,不如打打雙陸玩會?”畫屏建議道。

範雪瑤搖搖頭:“算了,總玩那一樣也沒意思。”其實很多玩兒的東西她能搗鼓出來,比如撲克牌什麽的,玩法多又經玩。只是她正在孕期,不好搗鼓這些,顯得不安分守己。

“罷了,去把先前裁了堆花用的紗拿來吧,我堆著打發下時間。”想了想,她能玩的都不想玩,想玩的又沒的玩,繡花費神,只能堆花來消磨時間了。

畫屏便去把裝裁好的紗的簸籮拿了來,裏面一條條各色紗帶,都漿過的。紗做成簪花不如絹羅的來的直挺成形,但是紗的質感、通透性又是絹羅所不及的。紗漿過雖然還是沒絹那樣硬,不過做大花不行,做小花卻也是別有意趣的。

纖細的手指撚著紗纏來繞去,堆成花形,再用針線縫好固定住,再縫上先前讓司珍房打造的半指長鍍金銅釵根,整個花頭也就一朵桃花那樣大,簪起來既漂亮又不會喧賓奪主。而且還輕巧,不壓脖子。

她現在頭上就簪了兩朵桃花紗花,這小紗花不是纏的,是先剪出花瓣來再堆成花縫出來的,而且她還很別出心裁的用桃紅繡線點上朱砂做成花蕊,雖不及頂級工匠造的絹花那般幾乎以假亂真,可簪在髻上也頗為嬌柔婉麗。

這種小簪花只要上了手,纏的不算慢,纏好了她也不去縫成簪,只一氣兒纏了幾個,回頭讓宮人去縫。

纏了五六個,素娥端著大紅漆圓盤進來,笑著道:“羊肉湯好了,娘子趁熱用一盞暖暖身子吧。”碗中直往外湧著股股熱氣,濃濃的肉香夾雜著蔥花的香氣彌漫開來,誘人極了。

範雪瑤接過小巧的碗盞吹了吹,湯是色澤乳白的清湯,不見一塊羊肉。這純粹是喝著暖身子用的,量也不多,喝了幾口便見底了。喝完過後,口中仍殘留著鮮意,若不是怕吃太多回頭生產時艱難,她真想痛痛快快吃到撐。

自從懷孕以來她頓頓都是七分飽,一兩頓還沒什麽,久了這種沒吃飽的感覺真的很難挨。有時看著滿桌的菜,真是恨不得一碗碗全部倒進嘴裏去!

就好像她小時候曾經看過的一部動畫片裏,有個胖皇帝就是跳到餐桌上直接抓著一盤盤菜往嘴裏倒,吃的肚子跟吹的快脹開來的氣球一樣。那痛快勁,真叫她羨慕死了。

範雪瑤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隨口問道:“膳房裏還有多少羊肉湯?”

“餘下的湯還有大半鍋。湯裏用了一根羊腿骨和三斤羊肉,還放了人參、紅棗和枸杞,從昨兒晚上起便小火慢燉著的,別說羊肉了,連羊腿骨都燉酥了。婕妤若是吃著覺得好,等會兒再用些?”素娥說。

“嗯。”範雪瑤點點頭,這湯鮮的很,吃著又暖身驅寒,便讓膳房溫著,隨時可以要著吃。

想起先前畫屏曾說灑掃宮女紅綃因為掃雪沒及時更換衣裳,有些凍著了,便道:“給紅綃送去一碗滾燙的羊肉湯吧,她這會兒得了風寒,正要吃著熱燙燙的,驅驅寒氣暖暖身子。”

這紅綃原本還是別人的探子,但是因為是個小姑娘,膽子小,她懷孕後,就捏住她一個錯處發作了一通,又暗示她已經知道她有異心。紅綃就怕了,再也不敢給人傳消息。

她只是個小宮女,範雪瑤這樣受寵的妃嬪要整治她再容易不過,只要和掖庭的人吩咐一聲,他們自然會狠狠懲處一下她這個犯了錯的宮女。到那時候,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紅綃當即跪在地上和她認錯磕頭,眼淚啪嗒啪嗒滴了一地,賭咒發誓以後對她忠心,並且將她是聽誰吩咐的事,統統坦白了。

範雪瑤見她內心是真的悔恨,要效忠她,便讓她做灑掃宮女,說要看看她的表現,再決定要不要把她趕走。那之後紅綃就拼命表現,粗的重的活搶著幹,總是最後一個休息。

範雪瑤悄悄聽過她心裏的想法,她是真的心裏一點埋怨也沒有,甚至感激她沒有責罰她。幹活算什麽呢,她們小宮女都是伺候姑姑,挨姑姑的打長大的。只是幹活,不用受責打,更沒有被送回掖庭,她真是感激的不得了。

範雪瑤便原諒了她,沒把她送走,依舊做的殿外灑掃宮女,對她和別人沒什麽區別。

畫屏知道紅綃的來歷後,氣的小臉發紅:“娘子還把她留下來幹什麽,這樣吃裏扒外的東西,就該叫宮正好好罰一罰,才知道好歹!”

虧她原先以為她們這些人都是一條心,居然還藏了個探子!

範雪瑤微笑道:“把紅綃退回掖庭,還會再補個新人進來,又焉知新來的就是個好的?說不定就是個刁鉆的性子呢。來了我們還得費心費力地重新觀察,再調-教。紅綃已經知錯,為了贖罪,肯定會努力表現。倒還不如留下她來的好。興許以後還有用得上她的地方。”

畫屏聽了這席話覺得有道理,可是心裏依然生著氣,嘟嘟噥噥的:“我準把她盯的死死的,連殿門都不叫她出去,看她還敢不敢往外傳娘子的消息。”

其實紅綃根本沒能傳出去什麽,她只是一個外殿宮女,負責養花,灑掃庭院,提水的粗使,除了請安,根本進不來後殿,能傳出去什麽有用的消息?

頂多是些範雪瑤的衣著打扮,哪些嬪妃來往的比較勤,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只要多用點心看看,誰都能知道的事。

宮裏都知道她性子比較內向,不愛交際,進宮這麽久了,都沒有交往深厚的嬪妃。高位嬪妃不見她有往來。去拜訪她的都是低位嬪妃,之後並沒有見到她們受到寵幸,可見只是尋常往來。

正因為之前紅綃傳出去的這些消息,許皇後才對範雪瑤很放心。覺得她就是個柔順乖覺,沒什麽野心的本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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