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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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的沈默又開始了,我感到氣憤,卻連發洩的方法都沒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車雲忍不住,說:“老大,你別生氣了,我們不說是擔心你會接受不了。你就好好養傷,其他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叔叔阿姨也在,一定會處理好的,你放心。”

我放心個屁!

“你們都覺得我這麽沒用是吧?連知道的權利都沒有?”

王威說:“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著急。”

我沈下臉,怒道:“厲衛平呢?現在把他叫過來,我讓他跟我親自說清楚,這些日子以來他為什麽都不肯見我!除非他就是那個害我的人!”

車雲急道:“不是他,不是他!”

“那到底是誰?”

車雲突然大喊起來:“喜悅!他媽的是楊喜悅!”

這次輪到我沈默了,記憶中那個微笑著的臉龐,即使現在失明了,它依舊清晰明亮。

然後王威才告訴我,厲衛平不敢見我,是因為他很內疚自己與喜悅走得太近,我不懂這算是什麽理由,只知道,他沒有錯,就不應該有任何的承擔。

第二天早上我出院的時候,厲衛平終於過來了。即使看不見,想也能想象出那張招牌的苦瓜臉,我們在車裏的時候,聊了很久,從他剛到我家時候開始回憶,那時候的影像還很清晰,顏色也是非富多彩的,我們聊著聊著,心結也就漸漸解開,我告訴他,我還很需要他,他不能因此而放棄我。

我說了這麽動情的話,卻沒有得到他的回應,問他為什麽不說話,他竟然哽咽著說:“我點頭了。”

“我他媽又看不見!”我差點被他氣死,擡起左腳踹到了他的膝蓋上。

厲衛平破涕為笑,我的心情也舒暢了不少,只可惜,以後如果再想踹人,還得他們配合地坐好我才能踹準位置。

“喜悅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呢?”我隨口問出來,原本沒想能夠得到什麽答案,可是卻聽見厲衛平說:“她不是恨你吧,大概是恨娶了鄭叢的你。”

我想到此時鄭叢正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不想讓她聽到這些,想沖他使個眼色讓他停止話題,卻發現失明的眼睛早就失去了這個功能。

厲衛平感受不到我的想法,依舊繼續說:“她一直那麽喜歡你,她覺得自己比鄭叢優秀很多,可是你卻選擇了鄭叢,而不是她。她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她不是想害你,只是想陷害鄭叢讓你們破裂,可是沒想到能把事情鬧這麽大,你能這麽快出來,也是她去自首的結果。”

我頓了頓,才問:“你這麽久不肯見我,也是因為接受不了事實?”

他終於不再點頭,而是說了個“是”。

我嘆了口氣,說:“我也不怪她,也許是我做的不好,當初她對我的表達,我應該拒絕得再強硬一些就好了,後來喜歡上了鄭叢,也應該表現得再明顯才對。女人的嫉妒真的挺可怕的,好在我家小草不會這樣,這就是我選擇鄭叢的原因。”

如果一個健全人突然變成盲人,一定有太多的不適應,不過對於一個原本就不健全的人,變為盲人似乎受到的影響沒有太多。以前自己做不了的事情,現在依舊做不了。

鄭叢很久沒有去上班了,她每天在家裏陪著我,幾乎和我形影不離。車雲和王威也在隔壁的屋子,有事隨叫隨到。

我爸重新回歸集團,把叔父挖的坑盡可能地填起來,我也沒了精力和能力,只能在心裏對他充滿感激和內疚,兒子確實無能。

厲衛平還在公司裏幫忙做事,卻比之前要活躍了一些,每天下班基本上都來我家小坐一會兒,和我說說單位的情況,以及人員的大調動。一般情況下,我問得最多的就是我爸的身體,聽他說沒問題,我才踏實一些。

不過手機和電腦用不了,大部分的時間都成了無所事事的。活的越大,竟越活成了嬰兒。從起床開始,就是鄭叢幫我穿衣和穿假肢,然後讓我坐在輪椅裏,推我進衛生間,我什麽也不用做,等著她把擠好牙膏的電動牙刷放進我的嘴裏,再等著她用又小又軟的手給我洗臉。

每每這時,王威都已經準備好了早餐,他們把我推到餐桌前,鄭叢就會慢慢地將食物餵給我。

我非常不喜歡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我把想法對他們說了,雖然眼睛看不到了,但我也不想從此以後變成個嬰兒。

王威和車雲一向尊重我的想法,鄭叢自然也知道我的個性,大家就一起討論著,想想怎麽才能讓我自己獨立一些。

衛生間裏那兩塊鄭叢幫我設計的掛鉤板子是用不上了,因為我沒法準確的知道鉤子的位置,更不可能不通過觸覺就把自己的衣服或者褲子掛在鉤子上。

我特別頹敗地坐在沙發上,聽著他們幾個人商量著方法,心裏的沈重沒人能理解。他們的興致還不錯,思考著每一件事如果讓我自己做的話會怎麽樣,需要設計怎樣的輔助設施等等,我不說話,靜靜聽著,盡量不讓臉上出現表情。

大家討論了很久,每一件自理的設計都以失敗告終,王威不再插話,估計感覺出了在我面前討論失敗一定會帶給我打擊,所以車雲還在和鄭叢聊著的時候,他偷偷地坐在了我的身邊,輕聲說:“要不要喝水?自理的事情別著急,慢慢來。”

我點頭說了個“嗯”,就感覺已有水杯貼到了我的唇邊,我道:“你把杯子放下來,我自己喝。”

聽到玻璃杯放在桌子上的聲音,我擡起左腳到桌面上,可是曾經如此熟悉的桌子此刻卻讓我不能準確地去估計它的高度,我想象著眼前的景象,然後盡力將腳擡高,沒有放到桌面上,卻因為擡得過高而直接將水杯撞倒。

水杯倒下的聲音並不大,但是滿滿一杯溫水都流到了我的腳上,因為是擡著的,水又沿著我的腿一直向下流,甚至到了大腿根兒。

我慌忙收起腿,王威已經麻利地收拾桌面。鄭叢見狀,不知道拿了什麽,開始擦我的腿。

“別擦了,我沒事。”我說,估計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所以鄭叢很驚恐,問我是不是要喝水,然後又倒了一杯新的重新放在我的唇邊。

我皺著眉頭使勁轉頭避開水杯,弄得鄭叢一頭霧水。

王威經歷了剛才的事情,知道是怎麽回事,便將鄭叢手裏的水杯放在桌上,輕輕地把我的腿搬到桌面上,讓我的腳碰到杯子以確定位置,大致了解了以後,我才收回腳,低頭去記憶中的位置用嘴找吸管,第一下吸管紮在了我的嘴角上,我便耐心地向右微移終於咬到吸管,自己喝上了水。

哪怕是吃飯喝水這些曾經能做的小事,現在也需要別人的幫助,一兩次還沒覺得怎樣,但是時間久了,真的能把一個人對生活的信心完全摧毀。

一個下午我都沈默著,心灰意懶,想著自己如此可悲的後半生要怎麽辦,還要不要耽誤身邊所有的人。

家裏人都知道我低沈的情緒,王威做好晚飯以後,我根本就不想吃。鄭叢好說歹說,才用輪椅把我推到了餐桌邊。

我再也不想被他們餵飯,如果像個嬰兒那樣,寧願把自己餓死。

鄭叢他們一定是知道了我的想法,拿來了一個比較大的碗,把每一種菜都夾到我的碗中,攪拌了一下,才把筷子放在了我的腳趾間。這樣省去了夾菜的動作,我就能夠在自己的碗中吃到所有的飯菜了。

終於有了一些心情,可是很快就發現,我看不到碗裏的飯菜,所以吃了一會兒以後,碗裏有些空了,我沒辦法把散開的剩飯湊在一起吃掉。

這時候鄭叢拿來了一把勺子,換掉了我腳趾間的筷子,這下好了很多,我能比較順利地將剩飯用勺子聚攏在一起,然後低著頭將它們都扒拉到嘴裏。

鄭叢輕輕揪住我的耳朵用極小的聲音跟我說悄悄話:“思成,你真棒,這就是第一步,接下來,你會越來越好的。”

真的會越來越好嗎?我沖著她的方向敷衍地笑了一下。

在我吃飯的過程中,我能感覺到起先用筷子的時候,我把很多飯菜都不小心漏到了桌子上,但是他們從吃飯到收拾餐具,沒有一個人提起此事,他們以為我看不到就不會知道,我悄悄嘆了口氣,坐在旁邊聽著他們收拾時候的動靜,滿心的愧疚。

如果世界上沒有我這個人,王威這個大男人一定不會找這麽一個做飯和收拾屋子的工作,而車雲這個大小夥子也不會跑來伺候人洗澡上廁所,鄭叢更是不用辭職在家裏,時時刻刻地照顧著丈夫的吃喝拉撒。

他們都應該有自己的大好人生,他們對我這麽好,我為什麽還要牽絆住他們呢?

我用左腳劃著輪椅,憑著記憶中的路線想把自己劃進臥室裏,剛一啟動,就有人扶住了我的輪椅把手,鄭叢的聲音響起:“思成,你想去哪?我推你過去。”

“不用!”我突然發怒,弄得大家措手不及。這並不是我的目的,嘆了口氣,聲音也軟了下來:“我想自己過去。”

感覺到鄭叢放開了手,我用腳劃著輪椅,憑借著記憶,往臥室的方向劃去,沒走出兩步,輪子就蹭到了東西,我沒在意,又繼續前行,很快就聽見有什麽物體倒下的聲音,我失去了耐心,一使勁,管他三七二十一,再次擡腳時,直接踢到了墻上,一股刺骨的痛感從腳掌傳來,我才知道,自己撞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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