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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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看不到了以後,就失去了描述的能力,我和鄭叢兩個人在病房裏獨處,卻對周圍的環境一無所知。

鄭叢趴在我的身上,臉緊緊地貼著我的胸膛,聞著她身上那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才讓我有些安心。

但身上過敏處的濕疹卻攪得我心煩意亂,雖然總是有人陪在我的身邊,但他們的手畢竟不是我自己的,全身癢癢得不得了,只能辛苦地生生捱著,這比蚊子咬個包還要痛苦,實在控制不住,便開始扭動身子,鄭叢見了,問我是哪裏癢,我有點不好意思,但也是在沒有辦法,告訴了她,她便在癢處輕輕地揉了起來。她說皮膚上有傷口,還有結痂,不能抓癢。

我閉上了眼睛,靜靜地感受著她的手,聽到她說:“思成,這幾天你在裏邊受了很多的罪吧,我在家裏每時每刻都在想你,想你在做什麽,想你會不會被欺負,這種日子太難熬了,每天晚上孤零零地躺在大床上,讓我害怕和後悔,當時為什麽要趕走你,我太對不起你了。可是你知道?在我最艱難的時候,我收到了你的明信片,是你的字讓我堅持了下來。”

“什麽明信片?”我並不知道,好奇地睜開了眼睛。

“在周莊時候你寄給我的,還記得嗎?”

我這才記起,當時去了一個信件慢寄的小店,我可以清晰地記起卡片上的照片是一座寺廟的黃色院墻,而院墻外是一大片生機勃勃的草坪。我記得自己在背面寫了密密麻麻的一大段話,具體內容是什麽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鄭叢停手,過了一會兒,突然說:“看,就是這個——”

我尷尬地楞住了,鄭叢也意識到了我看不到,用顫抖的聲音了說個對不起。我猜她一定是忘記了我的眼睛看不到,說不定已經把明信片舉在了我的面前。

“小草,就算你把明信片拿到我的眼前,現在也看不到了。”

鄭叢終於繃不住,又嗚嗚地哭了起來,起初的聲音並不是很大,能感覺出她已經壓制了很久,但漸漸地,越發的肆無忌憚起來。我的心情十分沈重,想到分別的這幾天,遭罪的不只是我一個人,在外邊的鄭叢更是不好過。所有的人都懷疑她,她又是如此的孤立無援,還要擔心我在裏邊的生活,一定是心力交瘁。

“寶貝,這些天被嚇壞了吧。過來,抱住我。”

鄭叢很聽話,慢慢地趴在了我的身上,脖子上立馬就感覺到了淚水的濕涼。

“思成,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最近跟你鬧脾氣,說不定這件事情根本就不會發生,如果當初我們好好的在一起,也許警查也不會把你帶去審問。”

“你真是個單純的姑娘,發生這樣的事情,我本來就是第一責任人,這樣的經歷是無法避免的。那鄭叢,我只想問你一句話,這件事你參與了嗎?”

問完以後我屏住了呼吸,很害怕聽到答案,即使我已經做好了心裏建設,可是如果她告訴我有參與,我還是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讓所有的愛與信任崩潰。

鄭叢嚴肅地說:“沒有!不是我!”

這五個字讓我如釋重負,讓我覺得這些天我受的所有折磨都是值得的,終於發自內心地笑了:“小草,今天我很開心,真的,因為知道了不是你想害我,我並不在乎害我的人是誰,只要不是你,就可以了。”

“可是究竟是誰呢?你這麽和善,對大家都很好,為什麽有人要害你呢?”

我微笑著搖搖頭:“不管為什麽,不管是誰,只要不是你,我什麽都不在乎。因為這件事而被調查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你看,我不是又重新擁有了你嗎?”

“不是的,不是的,”鄭叢並不同意我的觀點,“因為被調查,你失去了最寶貴的視力呀!你為什麽不肯告訴我們他們是怎麽奪走你的視力的呢?我們一定要打官司的,他們不能這麽對你!”說到這裏,鄭叢又激動了起來。

“哎……”我嘆了口氣,“小草,很久以前,我就出現過短暫的失明現象,從小視力就不好,這你也知道,第一次突然看不到我記得應該是有一次在你大媽家的沙發上睡覺,那天夜裏我從沙發上摔下裏,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不到東西了。”

“那你當時怎麽不說呢?為什麽不告訴我?”鄭叢真的急了,她也許覺得當時說出來,去醫院檢查和治療的話一定能有效果。

我搖頭否定了她的想法,說道:“從很久以前我就做了這樣一個心裏準備,醫生又不是萬能的,檢查了半天,不是也沒有告訴我,我的眼睛是什麽病因嗎?更談不上能夠治療了。”

見我說得喪氣,她也沒有什麽可以反駁的,只好緩緩地說:“不管怎樣,我都會陪在你的身邊。你爸爸聯系的那個眼科專家是非常有名的,他說的那個手術不算特別的大,做完以後有很大的希望能夠恢覆一些視力的。”鄭叢不甘心,對我進行苦苦地勸說。

“小草,新年假期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飄窗上看著樓下公園裏的景象,你知道那時候我是怎麽想的嗎?”

“怎麽想的?”

“我覺得上天不給我手腳而只給我眼睛太殘忍了,”我頓了頓,笑道,“它可能聽見了我的話,就把我的視力收回了。”

“你怎麽這麽說!別瞎說!”鄭叢被我氣壞了,晃了一下我的肩膀,卻又不能對我怎麽樣,只能嗚嗚地輕聲哽咽起來。

我則重重嘆了口氣,說:“以後我就看不到自己與你們的不同了,說不定是一件好事。你不要哭,好嗎?”

鄭叢沈默著並不說話,時間一長,我有些不安,側著耳朵靜靜地傾聽,卻發現連原本那輕聲的抽泣都聽不到了。

“鄭叢?鄭叢?”我害怕極了,驚慌失措,掙紮著想坐起來,眼前原本白色的視野中突然出現若幹刺眼的細小亮點閃來閃去,隨後太陽穴也跟著疼了起來。

一雙小手扶住了我的腰,一個細嫩的聲音急切地說:“思成,我就在這裏啊,你怎麽了?”

那一瞬間,千萬種情緒在我的胸腔中累積,卻怎麽也沒法傾瀉,我被這股情緒逼得全身發抖,哆嗦著嘴唇道:“小草,你把手放在我的臉上好嗎?”

見到我這幅樣子,她一定嚇壞了,依言用手摸了我的臉頰,她的手觸碰到我的臉的那一刻,我才能確確實實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思成,你怎麽了?不要嚇我啊!”鄭叢的哭腔再次回來。

我搖搖頭想讓自己冷靜一些,努力地說:“你不出聲音的站在我的面前,我沒法感覺到你的存在,所以我有點害怕。”

鄭叢一把將我摟住,放聲哭了起來:“思成,你放心吧,我不會離開你,一直都會在你的身邊,讓你感受得到我。”

我忍不住,說出了心裏話:“其實,我還是想再看看你……”

鄭叢道:“既然想,那我們就好好配合治療,好不好?如果實在不想做手術,我們就保守治療,劉院長給的藥,你要按時吃,行不?”

我想了一下,點了頭。鄭叢就放開了我,她的身體離開我的一瞬間,又讓我有一種失重感,或者說是一種被狠狠拋出去的墜落感。

“鄭叢!”我急得大叫起來。

“我……我去給你拿藥呀,我不離開的。”鄭叢有點擔心,向我解釋道。

我害怕極了,一個沒有觸覺和視覺的人,隨時隨地就會處於一種被全世界孤立的境地中,這種境地可以把即使再堅強地人都給擊潰。

不知道自己出現了怎樣的面部表情,鄭叢見了心疼壞了,連忙再次將手摟住我的腰,安慰道:“好了好了,我不放開你,我的手就一直放在你的身上。我讓王威拿藥過來。”說完她沖門外喊了兩聲,王威很快就走了進來。

此時此刻的我,像是個剛出生的嬰孩,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恐懼,只有鄭叢的手,才是我唯一的安全感。

一陣窸窸窣窣,我也來不及多想,鄭叢就讓我張開嘴,她把藥片塞進來,又餵水給我喝,我確實成了個嬰兒,什麽都不能做。

王威原本就不愛說話,經歷了此次變故,又十分自責,卻又不會表達,站在原處不出去,也不肯說些什麽。

“王威,”我只好主動一些,“這幾天都是你和車雲值班,衛平去哪了?為什麽不過來換你們回去休息?”

我側著耳朵等了半天,卻不見有人說話,就聽鄭叢小聲說:“王威,思成現在看不到,你要是不出聲,他會著急的。”

王威終於才開口,卻有些語無倫次:“他最近有些忙……我和車雲不累……他不來了可能……”

“什麽意思?”我皺了眉頭,警覺了起來,回想了一下出來以後的這兩天,鄭叢始終陪在我的身邊,爸媽每天也會過來一兩次看我,車雲和王威也一直在醫院裏,隨時照顧著我,確實過於風平浪靜了。“你們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嗎?”

又是一陣沈默。

眼睛看不到了以後,非常討厭這樣的沈默,便冷冷地道:“到底怎麽回事?沒人打算說話嗎!”

我這聲音一大,把車雲也吸引了進來,安慰著我。

這種籠中之雀的日子真是太可怕了,我無法通過自己的力量去了解外邊發生的事情,而身邊的人又可以將我和外界的溝通都阻斷了,真的是挫敗極了。

“是不是抓到人了?”我頓了頓,等待眾人的反應,見依舊沒人說話,又道:“抓到我叔叔了?還是找出了內鬼?”

“嗯,你叔叔落網了,另外那個和他串通的人……也找出來了……”車雲說。

“誰?那個人是誰?”我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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