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成，”鄭叢突然睜著大眼睛認真地看著我，“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別不高興。”

“你問什麽我都高興，問吧。”我傻笑著等著她的問題，能大概預測出應該是個比較敏感的問題。

果然鄭叢還是很小心地措辭，然後才慢慢開口：“如果，你要是有手有腳的話……你會做什麽工作？”

這的確是一個很好的問題，但是說實話，我從來沒有想過，當我穿上了心心念念了十年的假肢發現依舊不能和健全人一樣的時候，我就明白了自己這輩子的命運，所以再也沒有想過有手有腳的可能。

我轉著眼珠來來回回半天，終於想出了答案：“如果我是一個健全人，那麽我想做一個川菜廚師，這樣就可以每天給你做好吃的菜了。”思考一下子打開了我的想法，覺得這個不太全面，又補充道：“或者我想做一個司機，這樣的話，你想去哪裏我都可以開車帶你過去了，知道你不喜歡汽車，所以我可以開摩托車。”我想了一下，還是覺得不好，又說：“我還想當一個畫家，每天都用手穩穩地拿住畫筆，把每天不同的你都畫下來，一天一張，每年都可以出一版畫冊。”

我沈浸在了這種又喜又悲的幻想中，才想起來鄭叢半天沒說話，一回過神來，鄭叢正癡癡地看著我，眼睛裏的光似乎都是璀璨的。

“你怎麽啦？是不是在笑我異想天開啊？”關上幻想的大門，強迫自己回到冰冷的現實裏。

鄭叢搖頭，伸出手捧起了我的臉：“思成，你的願望裏都是我啊。”

“當然啊。”

“原來你想為我做這麽多的事情，你對我真好，以後……我也想為你做很多事情，比如洗衣服，比如做飯……”

“那好，我們一起學習，好嗎？”

鄭叢鄭重的點頭，用小手使勁地搓揉我的臉。

“鄭叢，我還有個東西要送給你。”我甩甩被她“□□”過的頭，用下巴指指整理箱。

“什麽呀？”鄭叢打算過去拿，我穩住她：“我去吧，我親自拿給你。”鄭叢像個聽話的小寶寶，坐在床上張望著我。

我走到整理箱面前，用嘴咬住便能掀開蓋子，低頭找了一下，然後用嘴咬住紙袋的繩子，一路將禮物叼給她。

“這是什麽呀？”鄭叢不嫌我用嘴咬過，伸手結果袋子打開，“化妝品？”她驚訝。

“從來沒見你化過妝，也不怎麽打扮自己，以後要對自己好一點，化一些淡妝會更有氣質。”我真的是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拿來給鄭叢用。

鄭叢有些犯難，把化妝品一樣樣的拿起，看了看，又放下：“我不知道這些怎麽用，你會嗎？”

我搖頭：“我一個大男人怎麽可能會，真可惜你身邊的好朋友也都不會吧，我記得喜悅也不化妝。”

提到喜悅，鄭叢失落起來：“自從喜悅升職當上財務經理以後，就很少再回辦公室來找我了。”

小草的人際關系真的是一件讓我非常頭疼的事情，每個人都需要朋友，她也不例外，可是這畢竟是每個人自己的事情，我想幫她，卻也愛莫能助，總不能去找幾個人，然後命令人家和鄭叢做朋友吧。

想了想，還是有個辦法可實施，便道：“要不然這個周末，你請你辦公室裏的同事來家裏做客吧。”

“可是我和他們不熟啊，”鄭叢撅撅嘴，“而且他們要是知道我請他們來領導的家裏，估計也不敢來。”

我呵呵一笑：“這有什麽的啊，要不然你說好時間，我出去避一避就行了。”

“等我想想吧。”鄭叢一副難為情的樣子，我知道交朋友對她來說簡直難如登天。

我也不再催促她，便叼過手機來上網找些化妝的教程，鄭叢坐在我的身後和我一起看，網上說的很詳細，描眉的話各種美型都有不同的方法，我問鄭叢學會了沒有，她使勁搖頭。

“那你把眉筆的包裝打開，我來幫你畫。”

鄭叢連忙擺手：“那可不行，你這麽哆裏哆嗦的，要是給畫偏了多醜。”

我嘻嘻一笑：“怎麽可能，我用嘴巴咬著筆寫字都二十多年了，絕對比你想象的要穩健。”

鄭叢還是相信了我，將眉筆準備好，舉到我的面前讓我叼起來。真正要在她的臉上下筆的時候，我有點慌張了，因為她是我最愛的人，這也是我最愛，最珍惜的一張臉。根據網上的方法，我不敢下重筆，輕輕地在她的眉尾上掃過，稍稍有些顏色就好。

我叼著筆畫眉的時候，就可以近距離地看到鄭叢的臉，她閉著眼睛安靜地等待，睫毛會忍不住顫抖一兩下，我好想幫她把本來就長的睫毛刷得更卷翹，可是目前我的能力一定是做不到。

“好了。”我把筆放在桌子上。

聽到我的聲音，鄭叢才睜開眼睛，迫不及待地拿起鏡子看了又看，然後喜道：“思成你好棒！”

我也湊過來，一起從鏡子裏欣賞她的美麗，鄭叢的額頭很飽滿，眉毛卻很秀氣，還有她的眼睛，不是特別大，但是上下眼瞼優美的弧線一直延伸到眼角，很精致。不知道是不是營養不良的緣故，原本好看的唇總是淡淡的。讓鄭叢把口紅拿來，我叼著口紅，再用肩膀把它擠在床頭櫃邊，才將蓋子取下來，鄭叢見我這麽吃力，才反應過來，從我嘴裏將口紅拿過去，旋轉出來再重新遞給我。

鄭叢的嘴唇很滑，那裏是我最熟悉的地方，我小心翼翼的咬著口紅為她塗色，起初還擔心顏色會不適合她，但是沒想到那個導購女孩果然十分了解不同年齡的女孩子適合的各種色號，鄭叢下意識地抿抿嘴，問我：“好看嗎？”

我咬著口紅點頭，樣子應該很傻，鄭叢果然笑了，鮮艷的唇格外動人，她將口紅從我的口中拿走，臉貼過來穩住了我的嘴，頓時香氣四溢。

“壞了，你把口紅都蹭我嘴上了，快幫我擦一下。”我反應過來，鄭叢笑著看我，半天才說：“你抹一點也好看，不要擦。”

我氣結，一會兒要是助理進來看見了，又該丟死人，我已經開始習慣了鄭叢的不幫忙，自己伸舌頭將口紅痕跡舔掉，嘴裏便全是鄭叢的味道。

我有一個重大的發現，最近的鄭叢變得開朗了很多，至少在我的面前，愛說又愛笑，與曾經那個冰山臉簡直判若兩人，尤其是當雙方父母都同意了婚事以後，她心裏的大石頭落下，更是痛快了不少。

四月初的一個周末，雙方的父母約了見面，沒有相互到家裏拜訪，只是選了一間餐廳相聚。地點是我媽挑選的，離鄭叢家較近，雖然她表面上不說，但是對我的婚事應該也是非常上心的。

出現在父母面前的鄭叢有了非常大的變化，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針織衫，圓領旁邊有個同色的小花邊，顯得俏皮又可愛，外邊穿的是白色的高腰呢子外衣，胸前有幾對深色搭扣，又讓鄭叢看起來文文靜靜的。

我希望爸媽能對鄭叢有一個好的印象，內在的還不行的話，至少外表能夠使她煥然一新，我們相互打了招呼，我媽也沒再為難鄭叢，笑著問她冷不冷。

這是我們兩家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原以為氣氛會尷尬，結果雙方的父母畢竟都是交際高手，在談話間游刃有餘，只剩我們兩個孩子不善言辭，坐在那裏說不上話來。

提前準備好的這桌菜是我提供的菜單，自然就都合乎鄭叢的胃口，趁著父母交流間，我小聲對她說：“快吃吧，都是給你準備的。”

鄭叢拿眼睛瞄了我一下，偷偷摸摸地說：“我不好意思。”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啊？吃飯不用拘謹的。”我無奈的搖搖頭，卻也沒法幫她夾菜，只能好言相勸，告訴她我父母既然已經接受了她，就決計不再會為難她，所以沒必要再緊張。

鄭叢把我的話聽了進去，又見父母之間聊得火熱，沒人顧及到我們，便拿起筷子夾起了離她最近的牛肉。

“怎麽樣？好吃不？”我問她。

她點點頭，慢慢咀嚼，然後問我：“你也吃吧？我拿筷子給你，你把腳伸上來。”

我趕緊搖頭：“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怎麽啦？要不然我先去幫你洗一下腳？”她有點不明所以，“這裏又……”說到這裏停住了，估計是終於記起來她的父母還在場，便知道我肯定是不會當著她父母的面子吃飯的，只好作罷，沖我撅撅嘴，又夾起了一片土豆放進了自己嘴裏。

之前我也和爸媽說了大致的計劃，所以此次商量，也都是差不多按照我的計劃來安排的，他們把婚期定在八月底，原本我和鄭叢都說不打算舉辦婚禮，我爸起初有些不願意，畢竟他在社會上的聲望在那裏，兒子結婚這種大事不可能就這麽偷偷摸摸了事，但他也理解我的不便，便同意了不辦婚禮。可是今天把這件事拿出來說的時候，卻遭到了鄭叢父母的反對。他們要自己的女兒風風光光的出嫁，更要讓別人知道他們的女兒嫁入了集團老大祝遠行的家裏。

我們很理解，如果不舉辦婚禮，確實委屈女方了，所以都點頭同意，只有鄭叢坐在一邊輕聲嘆氣，她沒辦法說服自己的爸媽，在她爸媽眼裏，面子和權勢都要比女兒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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