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姜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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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奇怪,傷愈合得快慢真的是和心情有關,和鄭叢和好以後,我的膝蓋就慢慢的消腫,三四天以後就好了。車雲就笑侃:助理們一天三次的輪番敷藥都抵不過鄭叢的妙手回春。

不過這三四天過得也不是太好,畢竟不能動,這是怎樣的煎熬,無人能體會。

鄭叢問我是怎麽摔得,我沒敢告訴她當時的情況,不想提起祝福,更不想回憶當時那極致的屈辱,只是說自己不小心,好在她沒有深究,每天認真地照顧著我。

開始後悔為什麽當初在醫院康覆的時候要如此排斥電動輪椅了,如果當年入手一架,現在也不至於寸步難行。可是當時小小年紀的我,在康覆室裏看見了太多太多腦癱的小朋友和其他癱瘓的叔叔阿姨,他們軟綿綿的斜靠在電動輪椅裏流口水的樣子讓我很反感,並且我會很介意變成和他們一類的人,所以,我拒絕使用電動輪椅,寧可用這唯一的一條腿來劃動普通的輪椅。

現在的鄭叢每天下班後總是很著急地回來看我,雖然我身邊從來不缺少助理。她會推著我去小狗的房間,我就安靜地坐在輪椅裏看著鄭叢餵小狗吃飯,再看她給植物澆水。還有的時候鄭叢會推我到樓下散步,剛開始我還是有些抗拒,但是看著家裏所有人都在為我忙活,幫我穿衣、戴帽子圍巾、抱我上輪椅,我還是被感動了,不想破壞了大家的辛苦和好意。

通過這次受傷,我覺得鄭叢的變化特別大,心也越來越細,想的也越來越多了。她知道我不喜歡被別人餵飯,就想各種辦法讓我自己能夠吃飯,有一天晚上睡覺的時候,躺在身邊的鄭叢突然說了夢話,大概內容就是找了一種新的方法可以讓我自己拿住勺子。

我緩慢地坐了起來,然後用嘴打開了臺燈,燈光打在鄭叢的臉上,當時看著她閉著眼睛說話的樣子,那表情是那麽的認真和期待,我就坐在她的身邊看著她,一直看了好久好久,我還發了誓,要一輩子疼這個連做夢都在牽掛著我的女人。

自從吵架鄭叢回她大媽家以後,中藥就斷了,我也沒有再強迫她喝,和每個月痛苦一次比起來,每天要痛苦兩次並不劃算。我也並不想要孩子,所以病治得好治不好已經無所謂了,今後每個月的痛苦我都會陪著她,與她一起熬過來,就像她陪著我這樣一般。

通過我們多次的嘗試,終於學會了一種不用腳吃飯的方法。我需要的餐具是一個碗、一個碟子和一把勺子。鄭叢會幫我把米飯盛好,再把菜夾進我的碗中,我要做的就是用嘴巴咬著勺柄去舀飯菜,再把舀好飯菜的勺子叼到旁邊的碟子中,然後放下勺柄,低頭去吃勺子上的飯菜。

過程非常麻煩,但我寧願這樣,也不想被人一勺一勺地把飯送到我的口中。起先沒有用碟子,鄭叢把勺子放進碗裏,讓我用肩膀壓住勺柄,通過杠桿的原理,勺子就會翹起來,然後我就可以直接吃到上邊的飯菜。但是通過多次的嘗試,我都沒能成功,如果我有哪怕一丁點的殘肢,都不會如此艱難了。我沒法用肩膀壓起勺子柄,就算壓起來了,那麽勺子裏的飯菜就會直接拍在我的臉上,所以退而求其次,我只能選擇更加繁重的方法填飽肚子。

我知道自己這種吃飯的方式比用腳還要難看,以至於我開始變得不願意在任何人面前吃飯,助理們很理解,都不選擇和我同一時間吃飯,還會細心地幫我關上餐廳的門,生怕祝福會進來打擾。

用這種方式吃飯,我要花費比以往更多的時間,可是鄭叢總是很有耐心地陪著我,幫我夾菜,畢竟練習的時間短,很生疏,在我不小心把勺子碰掉或者吃得滿嘴都是的時候,鄭叢就及時幫我將餐具擺正或者是用紙巾幫我擦嘴。我的心態也漸漸好了許多,不會再因為失敗而變得失去食欲,不管怎樣,都能堅持把飯吃完,即使像個兩歲孩子似的,把飯粒弄得到處都是。

我剛剛能走路,還沒來得及高興,鄭叢的生理期就到了,全家人又一次高度緊張起來。

鄭叢請了假,在家臥床休息,臥室裏開了電視,聲音不大也不小,我陪她一起靠在床上,暗自祈禱她能夠放松心情和身體。我用腳按著遙控器,一個臺一個臺的換著,有鄭叢喜歡的了,她就會喊停,可是我播了半天,她都沒有反應,我扭頭看她,只見她皺起了眉,一副霜打了的樣子,也沒有了剛才看電視的心情。

“是不是疼起來了?”我坐直了身體,如臨大敵。

鄭叢點點頭,有點委屈,小臉蒼白,毫無血色。

我讓厲衛平去我爸媽家把阿姨請過來幫忙照顧,然後給厲衛平和車雲放了假,畢竟他們大男人在場不方便。

阿姨很貼心,過來的路上還買了一袋子酸橘子,她知道我剝不開,來了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橘子一個個剝開,放在一個大的保鮮盒裏,又細心地蓋上蓋子以防橘子變幹。

我把電視關了,換成了輕音樂,不知道能不能起到舒緩的作用,鄭叢閉著眼睛,但是表情沒有之前那樣用力了,我盡量放慢動作,用最輕的聲音下床,然後到廚房找到了阿姨。

她正在切姜,見我過來,微笑著說:“我給鄭叢煮些姜糖水,女孩子經期喝這個能緩解痛經。”

我點頭,問道:“好做嗎?”

“當然,非常簡單。”

我看了看廚房的操作臺,輕聲說:“要不然您教教我,以後我給鄭叢做。”我說的非常不自信,因為我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但是強烈而迫切的願望讓我忍不住把話說了出來。

阿姨並沒有嫌我麻煩不願意教,而是跟我說了大概的步驟,還幫我搬來了我常用的高腳靠背椅。

我坐好,然後脫下鞋把腳擡到操作臺上,確實有些高,後背繃得很緊。我看著菜板上的刀和姜,有些束手無策。

阿姨拿來在我家裏四處可見的濕紙巾為我擦腳,這件事雖然簡單,但是我實在沒法自己完成。腳雖然被消了毒,但是一想到這是要入口的東西,還是有些擔心,又讓阿姨找來了一次性手套,可是看著透明的五條手指,又開始尷尬了,這麽不吻合地套在腳上可能會更影響我的動作,最後還是阿姨想了好辦法,找來了一個幹凈的塑料袋直接套在我的腳上。

用腳拿菜刀是之前從來沒有練習過的事情,第一次用兩只腳趾夾住刀柄,讓我感受到了菜刀的沈重,提著刀的腳始終哆裏哆嗦,看著阿姨勇敢地用兩只手幫我固定生姜,我實在沒法下“腳”。

“阿姨,我怕切到您。”我說了心裏話。

阿姨卻不擔心,鼓勵我說:“沒事兒,我的手離遠一點就行。”

看著阿姨一臉的期待,我卻突然失去了勇氣,嘆氣道:“要不然算了吧,我做不好。”

“思成,”阿姨突然認真起來,她收起了笑容,對我說,“你第一次做肯定做不好,別說你用一只腳了,就是讓我用一只手切菜,都不可能一下子就完成的,如果你想親自為鄭叢做湯,就再試試吧。”

阿姨說話的時候,我始終提著刀盯著菜板上的生姜出神,但是她說的話我全都聽了進去,她說的很對,在我即將喪失信心的時候及時為我打氣,所以我不能退縮,為了鄭叢更加不能退縮。

我讓阿姨把菜板放到地上,再幫我戴上了近視眼鏡,這樣的角度讓我的腿能夠發揮最大的能力,阿姨也不含糊,直接跪在地上幫我按住生姜,我深吸一口氣,開始沈著冷靜的下刀,不管粗細長短,起碼將生姜切了一片下來,阿姨的手也絲毫沒有受到損傷。看著阿姨鼓勵的眼神,我又開始繼續練習,沒法保證把每一片姜切得薄厚如一,但至少我已經“親腳”完成了這道工序,心裏說不出的激動。

鍋裏的水已經燒開,阿姨拿了紅糖罐子出來,我自己用勺子將糖舀出來然後撒到鍋裏,再把剛才切好的姜片一片片用套著塑料袋的腳夾進鍋中。

這是我自己熬的姜糖水,也算是我學會的第一個菜,我想親自把它送到鄭叢手裏,便讓阿姨推來輪椅,我坐上以後,再把小桌板架到輪椅上,阿姨小心翼翼的將姜糖水放在我面前的小桌板上,看著瓷碗裏冒著的熱氣,我恨不得立馬飛到鄭叢的床邊。

我開始用左腳劃動輪椅,眼睛始終盯著的是瓷碗,阿姨在身後急忙叫我:“思成,你慢一點,小心湯灑出來啊。”

我才管不了這些,第一時間把姜糖水送到了鄭叢的面前,她虛弱地坐了起來,也沒有說話,安靜地捧起瓷碗,我急道:“慢點,小心燙。”

鄭叢輕輕呷了一口,皺眉道:“不好喝,辣。”

我無奈道:“你不是就喜歡吃辣的嗎?”

鄭叢放下了瓷碗,撅嘴道:“我喜歡吃的是辣椒,又不是姜。”

我開始犯了愁,剛才原本升起來的自豪感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不由得低聲說:“這是我親自熬的,看在我第一次下廚的份兒上,再喝幾口行嗎?”

“什麽?”鄭叢瞪大了眼睛,“這是你親手熬得?”

我臉一紅,糾正道:“不是手,是腳。”

就在我擔心她會不會嫌我臟的時候,沒想到鄭叢二話沒說,捧起碗,一仰脖子,咕嚕咕嚕地把一碗姜糖水全給喝幹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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