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冷面與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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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半個月去一次集團的慣例被這將近一個月揮之不去的霧霾給打破了,雖然不跟爸媽住,但是老頭老太太不同意,我就沒法出門,他們覺得自己的兒子脆弱的連霧霾都扛不住。

好不容易等到出太陽,我才終於被放了出來。作為負責任的領導,第一件事肯定是去集團,今天是王威和厲衛平值班,跟在我的身後寸步不離。集團的運作自然不會因為我的缺席而出現問題,我臉上掛著平和的微笑隨便轉轉,盡著一個領導的職責。

一路上見到不少員工,都站起來和我打招呼,我微微點頭作回應,最後走到那個常年沒人的辦公室,緩慢的坐了下來。

這是我的辦公室,盡管一個月也就來一兩次,但是辦公桌還是被他們收拾的一塵不染,一端還擺著一盆綠蘿,葉子都垂到了桌檐下面。

各個部門的經理很快聚到了這裏,逐一向我匯報最近的工作,其實也沒什麽大事,一個人也就說個兩三分鐘,王威在一旁拿小本做著筆記,我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但臉上不能表現出心不在焉,只能頻頻點頭。

人們很快都離開了,人力資源部的經理卻留了下來,面露為難,有點吞吞吐吐。

“還有什麽事?”我耐下心來問。

他遞過來一份材料平攤在桌面上,我看見一個員工的資料,右上角有一張一寸照片,那是個女孩,短發,抿著嘴,一點笑模樣也沒有。

就聽經理說道,這個女孩來單位工作了五個月,如今他收到了一份聯名書,要求把她開掉。

“哦?”我的興趣來了,不知道這麽一個看似也就二十五六歲的姑娘怎麽把那麽多人都給招惹了。

經理扭扭捏捏也沒解釋出個所以然,就說這個人太孤僻,不會合作,人際關系處不好。

“鄭叢,是吧?”我看著那個姑娘的名字,“把她叫過來我這裏。”

王威看了我一眼,他很意外我會找除了經理以外的人見面。

我沖他搖頭,讓他放心。

不到五分鐘,鄭叢就來了。

這個姑娘穿了一件米黃色的小外套,裏邊藍色襯衫的領子翻出來,還挺好看。這樣無害的人是怎麽把整個集體都得罪了呢?我想不出來。

她見到我,一句話也不說,這倒令我有點意外。

“你不知道這是誰嗎?怎麽不叫人!”她身邊的經理又著急又害怕,用手在她的胳膊上推了一把。

“領導。”她看了我一眼,隨後低下頭去,眼裏出現了不滿。

我開始來了興趣,整個集團裏的人都叫我的名字,不知道她為什麽特立獨行,難道真的不認識我嗎?

“我叫祝思成,你不會沒聽說過吧?”

“聽過。”說完她把臉往右邊一扭,跟見了大仇人似的。

“聯名信裏要求辭退你,你怎麽想?”我問她。

“他們不喜歡我,我就不礙他們的眼了。”她說,對自己將要離開這個控制大半個中國的集團並不擔心。

站在一邊的經理搓著雙手,擔心她的語氣會讓我不高興。

“你先回吧。”我支走經理,“她跟你們部門已經沒關系了。”

經理有些不知所措,但是離開了,我看著鄭叢的臉,她很平靜,好像正在處理的問題根本與她無關。

我打算把她帶到楊喜悅那裏,喜悅的辦公室在三層,我站起身,向電梯間走去,王威和厲衛平緊跟在我的身後,擔心我有什麽閃失。

我走路的速度十分緩慢,鄭叢顯得很不耐煩,微皺的眉頭終於讓我明白了她不受歡迎的原因——這姑娘把所有的情緒都掛在了臉上。

不小心接觸到了她的目光,我只好沖她歉意一笑,並沒有辦法改變自己走路的速度。鄭叢看了我一眼,然後又轉移了目光,我沒法從她這張始終耷拉著的臉上讀出什麽反應。

楊喜悅是我見過的最樂觀開朗的姑娘,如果連她都不能接納鄭叢,大概鄭叢就真的沒有容身之處了。

穿過走廊,我來到了喜悅的辦公室門前,她的門上掛著一個小太陽布偶,就像她的人一樣陽光親切。

微擡左腳磕了一下門,喜悅很快就出現了。

見到我們,她又露出那種招牌式的笑容:“思成,你好。”

“我帶了個新人過來,”開門見山,“打算把她留在你們部門。”

喜悅看見了躲在我身後的鄭叢,不改笑面,大方的跟她打招呼,可是鄭叢還是一副呆滯的模樣,我也真是服了她。

“她叫鄭叢,剛來沒多久,還不太適應,喜悅你今後多幫幫她。”我看如果我不開口說話,這位大神肯定能一直站在這裏當門神。

喜悅很高興,拉過鄭叢的手,笑瞇瞇的對我說:“知道啦,思成放心!”

我偷偷瞄了一眼鄭叢,很顯然她並不適應這種肢體上的接觸,鄭叢的耳根紅了,我偷偷的在心裏笑了一下。

沒聊幾句,餐車就過來了,公司待遇已是不錯,每日都有專門的人員負責訂飯和送飯,這也免去了一整棟樓的人在中午集體出動的壯觀景象。

喜悅客客氣氣的接過了餐盒,還要留下我們一起吃飯。她問負責送飯的小夥還有沒有富裕的餐盒,小夥看見是我,自然巴巴的點頭,拿出三份,不止鄭叢,連王威都有了。

我吃飯很不方便,因此集團裏沒有人敢留我吃飯,但是上次因為加班,在喜悅這裏吃過一次,她辦公室休息區的玻璃茶幾的高度對我特別合適,看我坐在那裏吃的很順利,這次才會留我吃飯。

我無法拒絕微笑著的喜悅,盡管有鄭叢這樣不熟悉的人在,但是我還是留了下來。

為了樹立親民形象,有幾次都是和喜悅同桌吃飯的,這次她也習慣性的搬來小矮凳,擺放在玻璃茶幾的三邊,把另一面的沙發留給我。王威挨著我的左邊坐下,喜悅坐在右邊,鄭叢就只好拿著餐盒在我對面坐了下來。

喜悅在和我們聊著天,只有鄭叢自從掰開了一次性筷子,就再也沒有擡過頭,厚厚的劉海遮住原本就小的臉,這下倒是看不到讓木然的表情了。

把鞋幫在沙發底上一磕,左腳才出來,然後放到茶幾上,岔開腳趾接過王威遞過來的已經掰開了的筷子。其實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左撇子,但是唯一的一只腳根本不會給我選擇的機會。

雖然是天生的,但是我十歲那年才徹底學會用筷子,這種肢體的缺失對於先天的還是後天的,其實差距並不大,唯一的區別是,身體確實足夠軟,關節較靈活。

喜悅總是有很多話說,但是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煩,那種聲音中隱隱含出的笑意使我和王威都很舒心,平時話不多的王威竟也能開出一兩句玩笑來。

在陌生人面前吃飯本來我是既尷尬又排斥的,但是被喜悅搞活潑的氣氛總能讓人忘掉許多不安,正當我們三人聊上天,早已忘了對面那個悶葫蘆的存在時,她突然停住筷子,一聲幹嘔打破了我們原本輕松愉快的對話。

我不是沒遇見過這種情況,即使這不是第一次,王威仍然很激動,停住筷子幾乎就要發作,我趕緊分開腳趾讓筷子掉到桌子上,只有我出了問題,才能讓王威瞬間平覆他的脾氣。

他剛伸過手要將筷子撿起,我就擡腳按在了他的胳膊上。王威一楞,我對他說:“我不餓,你們先吃吧。”

說話的空檔,我看見鄭叢也停了下來,嘴裏還含著飯,凝神聽著我的們的對話,我知道她不是成心的,幹嘔都是身體控制不住的條件反射,她是真的很惡心我吃飯的方式而已,其實我一點也不生氣,不是所有人都像喜悅那樣可以包容任何人,也不是所有人都像王威那樣是我的貼身助手。

這太正常不過了。

王威很生氣,臉被憋的通紅,就好像我受了多大的欺負似的,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就聽見喜悅說:“對了,鄭叢,還沒來得及帶你看你的新辦公桌呢,在這裏,和我對著,我們去那裏吃吧怎麽樣?”

我估計鄭叢早就不好意思了起來,什麽都沒說,依舊低著頭,抱起餐盒就向工作區走去。

我暗暗佩服喜悅,她總是能把任何尷尬化解。

王威估計沒有食欲了,捏著兩雙筷子暗自運氣,我一踩他的腳,他才擡起頭,“多學學人家喜悅,你看你就會生悶氣。”我沖他笑,應該不會看出來是裝的。

王威本就木訥少言,當然說不過我,開始冥思苦想起來,我最煩他這種墨跡勁兒,一踹他的膝蓋,道:“把筷子給我。”

反應過來的王威連忙把筷子重新放到我的腳趾間。

我把腳往後撤,“這都臟了,去換雙新的。”

其實我是特意把王威支走的,沒了食欲的人應該是我,沙發有點軟,很費力的站起身,我向窗邊踱去。

正值烈日掛在頭頂,這麽大的樓卻看不到一片陰涼,因為整棟樓裏的人都吃已定好的飯,所以樓下路過的人不多,三三兩兩的打著傘走過,也不知道是不是美女,還有兩個快遞小哥已經駐紮在我們這個區域,他正低頭看著訂單,然後向樓裏走來。

我羨慕他們,羨慕一起除了我以外的人,即使是哥快遞小哥,甚至是個住在垃圾桶旁的臟老太太。

我的心思,大概沒有人會懂。

作者有話要說:

我請了一周的假不用上班,所以可以保證20號之前是日更,大概晚飯時更新,要是看見了你們的評論,說不定加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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