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老頭和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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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我加入集團以來,從來沒有過連續兩天到單位的情況,所以員工看到我再次出現,都面露驚訝,不知道的還以為集團出了什麽大事。

我一共有三個助理,每天24小時全程陪護,今天值班的是厲衛平和車雲,少了王威那個不愛說話的,我們三個人年輕人在一起總是嘻嘻哈哈,讓我暫時忘了眾多不便。三個陪護裏只有車雲比我小,還特別嬌氣愛美,另外兩個人都不太喜歡他,他也確實是神經大條,常把我陷於危難之中,因此大家都很默契的決定,不能讓車雲一個人在我身邊,出席大的活動時,也必須把他換掉。

我對車雲的印象其實還是不錯的,因為自己太陰暗,所以總是想往陽光的人身上貼,喜悅就算是一個,至於那個鄭叢,還是躲遠點吧。

我還是去了喜悅所在的財務部,今天很意外的敞著大門,我在門外就看見了裏邊的鄭叢,她背對著我,在窗臺邊做著什麽,我一好奇,忘記了自己在偷窺,竟然直接走了進去。

鄭叢嚇了一跳,轉過身來看見是我,臉瞬間從剛才的驚慌變成冰冷——我是有多麽的招人討厭?

她在澆花,用自己紅色瓷杯裏的水澆花。

“你這是自來水還是喝的水?”我問她,假裝沒看出她的不自在,其實我也不自在的很啊。

“喝水剩的。”她說,然後把杯子放回桌子上,低下頭,準備等著我批評似的。

我笑了一下,然後假裝嚴肅的問她:“拿單位的水澆花又沒犯錯誤,這樣一副態度做什麽?”

她有點不高興,但是礙於昨日的不愉快,今天沒敢發作。

“下次拿自來水澆花,熟水裏邊的礦物質都沒有了,花得不到營養。”我給她說養花經,其實連自己的養不活,我怎麽會養花。

她只是微微點頭,估計就是在敷衍,我也不生氣,剛想問她在這裏工作得怎麽樣的時候,喜悅就走了出,看見我,很高興,過來和我說話。

鄭叢真的是不會社交,見有人跟我說話,立馬消失。

“怎麽樣,你喜歡鄭叢嗎?”看著鄭叢遠去的背影,我問喜悅,反正她不在場正好問問別人的意見,到底是原來部門的人太苛刻,還是真的是鄭叢的問題。

“喜歡。”喜悅的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她說鄭叢很喜歡植物,正打算把自己種的太陽花送給她呢。

“喜歡花不一定會養,”我扭頭一指窗臺上那些一直屬於辦公室的花花草草,“拿熟水澆花怎麽能活?到時候你的太陽花說不定就死了。”

喜悅突然撲哧一笑,然後用手捂住了嘴巴,我看到了她手裏的生日卡,那是給員工的福利,在生日的前一天領取。

“明天生日?”我問她。

喜悅不笑了,點頭說是。

“那明天有什麽計劃?”我記得她的家庭條件不太好,是一個人在北京闖的,雖然每個月工資不少,但都寄回了家,自己只租了個地下室。

喜悅搖頭,雖然人緣好,但是大家都有自己的家庭,她身邊真的是沒什麽人。

“要不然明天幫你辦個PARTY”我計劃道,挺好的一個姑娘,不想讓她覺得北京冷冰冰的。

但是我從來不參加這種宴會,她是知道的,所以感到意外,眼睛裏的光都有些飄忽:“真的嗎?”

“當然。”我沖她笑了一下,“二十個人左右,你選吧,下午放你個假,準備身衣服。”

喜悅很高興,把卡放在桌子上,然後問我:“思成你會參加的吧?”

我想了想,沒有很快開口,不喜歡在大庭廣眾之下吃飯,猶豫再三,想到了昨天鄭叢的事,心頓時灰暗了下來,算了,還是別礙別人的眼了吧。

“我就不參加了,你們自己玩。”

喜悅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她知道我的顧慮和不便,也沒有強求,笑嘻嘻的跟我講了個條件:“那明天你能不能來照個面,再走也不遲啊,這樣我會比較有面子。”說完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嘿嘿嘿的傻笑了幾聲。

我很痛快的答應了她,如果不是身體受限,我覺得自己應該是一個特別願意湊熱鬧的人。

我直接回了家,並沒有再見到鄭叢回來,路上我突然覺得熱,特制的安全帶在胸前磨來|磨去,攪得我心煩意亂。

看見我皺眉,車雲湊過來問我怎麽回事,剛想跟他說有點熱,一看他壞笑的表情,立馬說不出來了,這人平時特別沒有眼力見兒,但是看人心竟然特別的準。他看我和喜悅走得近,一直都拿她開我的玩笑。

厲衛平回過頭來,也不理車雲的玩笑,問我是不是安全帶不舒服了,我還沒說話,他就讓車雲給我的安全帶解開,讓我靠在車雲的身上。

“不用不用。”我拒絕著,不想麻煩別人,沒有安全帶,即使穿著假肢,我一個人也沒法坐穩,車雲這小子沒大沒小,我可不指望他能全程護穩我。

回到家後,身體更加不舒服,厲衛平為我摘掉了雙臂的假肢,扶我在床上躺下,可能是經常饑一頓飽一頓,不舒服的次數非常多,但是基本上都得裝沒事,否則要是讓家裏的老頭老太太知道,他們又該把我關在家裏了。

我自己是真的打不開門,所以一切生活跟個階下囚似的,全得依附他人。

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偶爾能感覺到車雲他們過來幫我翻身,但意識並不太清醒,腦海中出現的竟然是那張冰山臉。

鄭叢?

全身一下子就緊繃了起來,好像也沒有哪個部位再敢鬧不舒服了,她低垂著眼瞼的樣子被定格了,就好像看了一部電影的最後一幕。

等我醒過來時,看見的是老頭和老太太的臉,他倆坐在我的床邊,滿臉擔憂,如果再醒不過了,估計他們就該打電話叫救護車了。

“思成你怎麽了,是不是公司出了什麽事?”老太太一直盯著我的臉,總讓我認為臉上到底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公司沒事啊,我也沒事。”我伸著脖子想要坐起來,他們竟一點都不伸手幫助,“扶我一把。”我無奈的對我媽說。

她一伸左手,在我額頭輕點,我就失去力氣躺了回去。“起來做什麽,身體不舒服了就得靜養,為什麽不把腿的假肢摘掉,這樣睡覺腿不難受嗎?”

我實在受不了老太太,大吼一聲叫來了車雲,“扶我起來。”

車雲是唯一一個和我站在一邊,敢違抗老頭老太太命令的人,很麻利的將我扶起來,然後毅然頂住老太太惡狠狠的目光而離開。

“你媽聽說你連著兩天去了單位,以為單位出了什麽事,要過來看看你。”老頭子終於開口了,他總是把關心和擔心都轉移到我媽身上。

果然,連著兩天去單位就這麽令人意外嗎?明天還得去呢,第三天再意外也不遲啊。

“你們要是擔心集團出了問題,讓我爸去看啊,反正他好久都沒有回去了,總該去看看吧?”我說道,老頭子雖然把大部分都交給了我,但畢竟他是才是集團的老大。

“傻啊,我擔心集團幹什麽,還不是擔心你的身體。”我媽又開啟了擔驚受怕的模式。

隨著他們年齡的增大,對我的不放心真的是與日俱增,我的身體確實沒辦法不讓人擔心,但這畢竟不是我的錯。

有時候我就會想,我應該慶幸出生在這個家庭嗎?

爸媽年輕時候都是工作狂,為了事業,其他皆可拋,在他們的計劃中肯定是沒有我的,但還是不小心懷上了。我媽打胎吃藥,能做的都做了,但是誰都沒想到她肚子裏的這個小生命是這麽的頑強抗爭,以失去雙臂和右腿為代價降生。

經歷了手術和藥物的傷害,我只是肢體不全而非大腦不全,醫生們都說這是一個奇跡,呵呵,誰問過我呢?如果大腦不全,我是不是就不用過得這麽辛苦了?

爸媽終於創業成功,如今集團已經掌控了大半個中國,很意外,他們再也沒有要孩子,大概是對我的愧疚,他們不想讓其他的子女和我一起瓜分他們為我創造的財富。

錢不是萬能的,從我有了思想開始,就特別明白這句話。在我把筷子掉到桌子上怎麽也拿不起來的時候,在我不坐在椅子上就不能擡起唯一的一只腳的時候,在我想方便身邊卻沒有人的時候,在我眼睜睜的看著每天輪流有人為我脫衣服、穿衣服、洗澡的時候,我真的恨那些錢,如果不是為了它們,也許老頭老太太當年不會為了拒絕我的降生而使用那些殘忍手段,但是我還是得感謝這些金錢,如果沒有他們,誰肯為我翻身擦背?說不定我早已淪落為街邊最卑微的乞丐。

人生啊,真是一道奧妙的題,我還沒有解題的能力,只能隨波逐流,從來沒有什麽事,是我能夠獨自決定和解決的,就像我躺在床上,如果沒有人想讓我坐起來,即使我費勁了掙紮,也會被一個輕輕地手指重新按倒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玩嗨了差點忘記更文,不好意思,明天一定提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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