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星戴月的回到家，童德言便聽到裏面傳來陣陣的笑聲，時而還穿插著幾句她聽不懂的詩句，這讓她莫名的有些心煩，擡著沈重的步伐慢慢的晃進了屋子。

“德言姐姐，你怎麽回來的這麽晚呀？”

正在跟童念交流唐詩的沈靜安一眼瞥見了一臉倦色的童德言，於是淺淺一笑招呼了起來。

“快點休息一下吧！”張氏心疼著女兒，忙出去打了盆幹凈的水，伺候德言梳洗。

童德言看到燭光下的沈靜安難掩流光溢彩，那嘴角微微上揚的模樣像極了沈清約，只覺得心裏空落落的，稍微的應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童念看著女兒無精打采的樣子，想著可是一日的做活有些累了，便又回到了方才的話題上，

“沈小姐，還要您在跑一趟，實在過意不去！”

沈靜安看著童念十分恭敬的道，

“童教學，當年孔老先生杏壇授學，我娘的祖輩，宗聖曾子，不遠萬裏去求學，後創《孝經》，又著《大學》，我不過是從城東走到了城西，莫說學術上不如，便是求學的道路上也跟不上，我怎能還會忍受不住呢？“

那童德言聽的一頭霧水，只覺得頭疼的越發的難受，而童念聽完卻是十分的欣慰，看向年紀輕輕的沈靜安，心裏不由的感嘆，若是生為男兒，怕是要再次掀起沈家的風光吧！

那邊，兩人又談了幾句，這邊童德言洗罷了臉，剛要稍稍的擦拭一下，便見沈靜安玉白的小手伸到了她的面前，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她不由詫異的看著沈靜安。

沈靜安微微一笑，很是不好意思的道，

“德言姐姐，這個給你！”

童德言淡淡的一笑，

“妹妹，我不用這個的！”她雖不擦臉抹粉的，卻也看出光是盒子，便很是精致，這個東西定是很貴重。

“德言姐姐，這個水粉原是我姐姐買給我的，可是我看了看，那顏色我太喜歡，便放在那裏了，昨夜收拾東西的時候，又看到了它，想著總是放在那裏邊可惜了，而且這顏色很是襯你，姐姐不會是嫌棄吧！”

被沈靜安這麽一說，童德言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忙用手接過，然後又要掏銀子，可是想來想去，又覺得有些生分，便跟沈靜安說了一聲，

“等一下，”

便匆匆的小跑了出去，看在張氏的眼裏，不由的嘆了一口氣，

沈靜安於是又跟童念夫妻說了兩句話，童德言又折了回來，手裏拿了一個小小的包袱。

然後在沈靜安的面前打開，沈靜安不由的眼前一亮，裏面是兩雙鞋子，一雙青色的繡著杏花，一雙粉白色的繡著桃花。

童德言淺淺一笑，

“妹妹，原本想著等過幾日有了閑時間的時候，再親自的送過去的，今日你來了，便拿著吧！過上幾日便能穿了！”

沈靜安一手拿起了那雙青色的鞋子，童德言臉色一暗，不知真的忽然有些扭扭捏捏，不好意思，想是因為早上的時候沈清約的一臉淡漠，自己如今又送上鞋子，可是繡好了，終歸要送的。

“清約哥哥幫了我很多的忙，那日我見他穿著鞋子很是不舒服的，便也隨意的幫他弄了一雙，布料很柔軟，若是他不喜歡，便，便”

若是以前，童德言會很隨性的說，若是不喜歡，便讓清約哥哥送回來吧，她幫著改一改，可是今日這樣的話有些說不出口，

“若是不合適，便扔了吧，”

看著童德言這般，沈靜安嘴角一揚，十分歡喜的接過，

“德言姐姐，你怎麽知道我喜歡粉白色的，還有這桃花，繡的栩栩如生，果真好看！”

童德言見她喜歡，心中松了一口氣，這才笑道，

“不瞞妹妹說，上次我去沈家找你的時候，見到你正在看書，我見你看的十分的專註，也隨意的看了兩眼，偏偏那上面的字，我竟然認得，

“人面桃花相映紅”

你當時眉角含笑，我覺得那詩很是適合你，便想著你肯定喜歡桃花，所以就繡了這個。”

童念聽著女兒的回答，剛開始很想笑，可是後來又覺得很欣慰，這樣的情緒渲染著，不只是童念，便是沈靜安也又有著小小的震撼，從上次德言姐姐說要學習練字，不過一個多月的時日，她竟然能認得了那麽多，可見平日裏，她有多麽的用功。

這邊，童德言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可惜這首詩的題名，我有些不識得！若是清約哥哥在，我就問他了！”

隨意的一句話，卻像是投入了深井中的一顆石子一般，激起了陣陣漣漪，童德言也註意到了，於是不再說話，

童念走了過來，溫柔的看著自己的女兒，道，

“言言，這首詩念《題都城南莊》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童念的聲音十分的清亮，念出來的詩也有著說不出的韻味，童德言點點頭，卻沒有跟著念下去。

沈靜安終於要走了，童念想著去送她回家，童德言也心思不寧的跟著出門相送。

然後在門口，他們看到了站著一動不動的沈清約。

“童教學，您回去吧，我哥哥來接我了！”

沈靜安對著童念一笑，然後示意他們回去。

“這麽晚了，你可是知道？”

沈清約淡淡的說道，

童德言看到沈清約的時候，便覺得有些別扭，於是想著偷偷的躲回去，猛地聽到他來了這麽一句，只覺得像是說自己一樣，站在那裏恭恭敬敬的一動不動，只可惜，她還習慣的等著沈清約像以前那樣啰嗦的教育她的時候，便見跟童念問完好的沈清約接過了沈靜安手中的包袱，率先的走了。

童德言再一次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失落，可是這樣的失落也被春末夏初的襲襲熱風給吹散了，她感覺臉上有些濕意，可是她不知道那是什麽，嘴裏輕輕的念了一句，

“清約哥哥”

“哥哥，你喜歡青色的鞋子嗎？”

沈靜安看著前面大步走的沈清約忽然來了這麽一句，沈清約隨意的道，

“不喜歡！”

“那正好，方才德言姐姐做了一雙青色的鞋子，你既然不喜歡，我便可以那他送人了！”

沈清約冷漠的回道，

“李桃源嗎？”

沈靜安的臉色一紅，然後方才審問哥哥的氣勢消散了，

“你不用管我？”

沈清約轉過頭來，淡淡的一笑，說出來的話卻是有些涼意。

“沈靜安，把鞋子拿過來，否則那個簪子的事情，我會如實的告訴二娘！”

沈靜安從未被沈清約威脅過，可是如今他竟然為了一雙不喜歡的鞋子，而跟自己鬧別扭，沈靜安說不生氣是假的，可是她又很快的收拾好了情緒，然後認真的問道，

“哥哥，你既然不喜歡德言姐姐，為什麽還要這樣呢？”

沈靜安覺得這句話似乎觸動了沈清約的逆鱗的時候，忽然聽到沈清約輕嘆了一口氣，

“這麽多年，習慣了！”

習慣了照顧那個小女人，所以知道她晚上回來的晚，才會一路的跟隨著直到她進了家，知道她繡了顧攸寧喜歡的青色鞋子，自己也會收下，因為他習慣了怕她傷心。

沈清約不知道這一個多月，究竟是在折磨誰，看著家中喜氣洋洋的和氣，他覺得自己心中的哀怨已經算不上什麽。

一路上，兩人未在說話，回到自己的房中，沈清約將那雙青色的鞋子放在了一個不起眼的箱子中，那裏面裝滿了這些年童德言送給他的形形□□的東西，繡了一半不喜歡的手帕，寫了“沈清”兩個字便有些累的不願再寫“約”字的泛黃娟紙，沈清約統統都收好放著，想著等到兩人老了走不動的時候，他拿出來再嘲笑她一番，可是這樣的機會怕是沒有了，東西卻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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