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言言，可是沒有胃口嗎？”張氏看著女兒吃了幾口飯，便沒有再吃下去，忙心疼的問道。

童德言搖搖頭，寬慰著張氏，

“娘，今日有些累了，所以吃不下去！”

張氏聞言，有些生氣，

“言言，你說你平日裏要去繡莊做活，晚上的時候還要練字，你拿來的功夫去做鞋子？”

她剛才在門外看到沈清約的時候，心裏忽然咯噔了一下，她生怕沈清約忽然像往常一樣，跟德言打招呼，然後在跟著進來，逗弄一番，那樣她會受不住的，想著大夫人一個大家閨秀，居然說了一些難聽的話，可憐他們只有隱忍，其實，在很久以前，她便有些不喜歡沈清約，覺得他沒有顧攸寧來的安穩，若不是顧及著童念在沈家學堂教學，他們全家又住著沈家租給他們的院子，她老早就想告訴沈清約，一個大少爺不要再靠近我們家姑娘了，我們承受不起。

尤其看到自己的女兒失魂落魄的坐在桌前，像是沒有了精氣神一般，再看著桌上的那盒水粉，張氏越發的惱火，

“言言，娘親不是給你銀兩了嗎？怎麽你沒有買水粉呢？”

被張氏這麽一提，童德言忙打起了精神，

“今日鄭姨娘受了風寒，卻不舍得看醫，我便拿去了拿銀子請了大夫，娘，我又不是十分的需要，過些日子在買也可以！”

德言的這番若是換做了平日，定不會引起什麽，可是偏生今日，張氏的心情十分的不順，想著自己當寶的女兒受了這麽多的苦，裏裏外外的都沒有省心的地方，便口氣有些不善的道，

“那鄭氏也有著銀子的，偏就缺你這點水粉錢？”

“胡說什麽呢！”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童念聽到她說這些，不禁皺起眉頭，斥責道，

張氏見童念生氣，也不願跟他慪氣，只得自己悶下頭，揣度著自己的心思。

那童念見女兒也有些悶悶不樂的，便出聲道，

“今日，爹爹便將那首《題都城南莊》，教給你，好不好？”

“爹，我今日有些累了，想去休息，等明日好嗎？”童德言看著童念，嘴唇微微的向下扯著，

可是那樣的眼神，在童念看來，像是小時候德言想要什麽東西卻沒有得到之後，可憐巴巴的，這讓他十分的心疼，

“累了，就歇息吧，讓你娘幫著收拾床鋪去！”童念推了一下張氏，張氏雖然還有些生氣，卻也跟著女兒進了她的廂房。

看著娘親熟練的幫著自己收拾，童念莫名的感受心酸，

“娘，對不起，總是讓你和爹爹擔心！”

張氏的手一頓，然後轉過頭來，溫柔的看著她的女兒，

“傻姑娘，你是爹娘的女兒，爹娘照顧你是應該的，方才娘的語氣不好，你幫助鄭氏，也不過是心善，娘不該那麽說，明日裏，娘就去看看你鄭姨娘，看看有沒有可以幫到的地方！”

“嗯！”爹娘的寬容，像是一抹春風，吹到了她的身上，那種失去了所有的感覺幾乎也被慢慢的填平，她不由的上前抱住了娘親，

張氏寬慰的摟住了自己的女兒。

微微淺淺的呼吸縈繞在張氏的耳邊，直到德言終於安穩的睡了，她才離開。

走到院中，她擡頭看向了東面的那扇墻，輕嘆了一口氣。

是夜，童家終於漸漸的沈入到了夢鄉之中，而一墻之隔的顧家卻還渲染著某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情緒。

鄭氏半倚在床上，看著幫她細心吹藥的顧攸寧，如今才十六歲，卻已經長的很高了，跟當年的顧夢正差不多了，便是那長相也有幾分的相隨，只是顧夢正平日裏很是隨和，雖是儒生，卻也能跟人打成一片。

而顧攸寧不太一樣，想是因為跟著她寄人籬下的緣故，攸寧並不太愛說話，總是悶悶的讀書，然後交好的也只有那城南的李桃源，便是跟那歐陽修的關系都十分的一般，

是她錯了嗎？鄭氏恍惚的問著自己，這些年來，為了讓攸寧能夠多讀幾本書，她沒日沒夜的去做工，就是想著能讓他少受些罪，很多東西都不舍得吃，留到晚上攸寧下了學堂再吃，趕上夏伏的時候，那些吃的還未等到晚上便餿了，她又不舍得扔，只好吃掉，晚上鬧了肚子，疼的她難受，也不敢讓攸寧知道。

可是攸寧還是知道了，大小子哭的厲害，以後她再也敢吃餿掉的東西了，她們的生活還在繼續，她舍不得吃穿，攸寧也舍不得吃穿，若不是有童家夫妻幫襯著，怕是她的日子會更苦吧！可是若是當初不是傲氣的不肯回娘家，她們的境遇也不會這麽糟，這樣的念頭不過稍縱即逝，因為她知道自己當初不遠千裏的趕到隨州是為了什麽，便是攸寧能夠得到顧家人的幫助然後好生的讀書，可是看著穿的十分破舊的顧攸寧，鄭氏有些心酸。

“攸寧，今日的藥錢又是德言這丫頭出的！”鄭氏輕嘆了一口氣，十分的過意不去，想著那麽一個小姑娘，別說整日的往她家拿東西，便是在路上遇到了乞討的，還會施舍一些，東家西家的都喜歡她，那李逢春還整日的嚷著要收德言為幹女兒，可見，德言是多麽的討喜。

顧攸寧手中一停，然後看向鄭氏，

“娘，德言是個好姑娘！”

鄭氏註意到，在提到德言的時候，顧攸寧的臉色一軟，便試探的道，

“今日咱們娘倆說句心窩子話，你可是喜歡德言嗎？”當娘的，總會註意到這樣的事情，德言眼睛圍著攸寧轉，應該喜歡攸寧吧，只是她不清楚兒子的想法。

顧攸寧聞言，溫和的一笑，

“娘，如今我們過得日子還算辛苦，德言又是童教學的寶貝女兒，你覺得他會放心將德言交給我嗎？”

“我的兒子當然是最好的，那你是喜歡德言咯？”鄭氏本來還有些蒼白的臉，探出了想要的答案，頓時有了一絲的紅色。

顧攸寧點點頭，然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娘，我覺得德言很好，像娘一樣，那麽的照顧我，”

鄭氏聽到兒子的話，噗嗤一笑，

“我照顧你是應該的，可是德言比你小四歲，照顧你，怎麽是應該的，你已經十六歲，若不是顧及你要會試，娘也要張羅你的親事了，如今你即有心與德言，那趕日我便去問了你張姨娘，終究要定下了這個事情！”

顧攸寧見鄭氏如此的歡喜，接下來的話便沒有說出口，他很想說，等到他會試完再考慮這件事情，可是他又記起方才在院中給娘親熬藥的時候，沈家小姐好像去了德言家裏，他又有些緊張，緊張什麽，也不清楚。

見攸寧沒有反駁，鄭氏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般，深深的松了一口氣，她接受童家的幫助，心裏卻有些虧欠，若是能成了親家，這樣的虧欠便會消失了吧！

顧攸寧收拾好了藥罐，才回到了自己的房中，進屋之後，口渴難耐的他並沒有急於拿著桌上的茶，反而走到了墻上的一個小格子前，拿出了一個泛舊的本子，在上面寫寫畫畫了許久，寫完之後，顧攸寧的眉頭皺的越發的緊。

本來有些困意的他，喝完了茶，又借著微弱的燭光念起了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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