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歡喜往往表現的十分生動，比如德言，雖然童念已經回家有一會兒，卻還看見自己的小女兒在那裏不停的揮動著小手，呀呀的說個不停，說著好吃的葡萄，好看的包包，好玩的哥哥，

童念一把抱起德言，然後扭著她的小辮子，寵溺的聽她三個字、兩個字的往外蹦。

張氏見狀，不由的搖頭一笑，然後看著德言道，

“德言，你爹爹回來了，咱們聽爹爹背《三字經》好不好？”

德言聞言，本來神采飛揚的，小臉頓時緊緊的皺在了一起，然後有些委屈的看著爹爹，道，

“爹爹，今天不背了，好不好？”

那可憐兮兮的模樣，惹得童念不由的笑了，用手摸著她肉肉的小臉蛋，點點頭，德言頓時又高興起來，撅著小嘴在德言臉上狠狠的親了一口，張氏不由的搖頭，

“我喜歡那個哥哥！”德言繼續說著攸寧，

“為什麽呀？”張氏插口問道，自從在顧家回來之後，她已經聽了德言說了好幾遍，若不是天色已暗，怕是德言還要去叨擾，

德言睜著大大的眼睛想了想，

“哥哥不讓我背《三字經》，也不像清約哥哥那般欺負我，也陪著我玩！”

聽到女兒的話，童念只覺得哭笑不得，

“那哥哥若是讓你背《三字經》，你是不是就不喜歡他了呀？”

德言笑得十分的得意，小手拽了拽爹爹的眉毛，見到爹爹皺眉，又咯咯的笑了起來，

“哥哥說，他老，老，”

歪著頭想了半天，才磕磕巴巴的重覆完了攸寧當時的話，

“他老早就不背《三字經》了。”

童念夫妻對視了一眼，這女兒就是因為《三字經》才判斷喜不喜歡一個人嗎？她是有多麽不喜歡背書啊？

張氏又聽德言跟爹爹講起那個荷包的事情，再看看雖然疲憊，卻仍然陪著德言說話的相公，體貼的將準備的暖胃粥盛了一小碗，或者是太興奮了，童念的一碗粥還未喝完，德言便趴在了張氏的肩上睡著了。

好生的將德言安頓好，張氏又回到了桌前，簡單的說了兩句見到鄭氏母子的事情，那童念聽到了攸寧的名字，便出聲吟道，

“殖殖其庭，有覺其楹。噲噲其正，噦噦其冥。君子攸寧。”

“德言要是聽到你又說文縐縐的句子，怕是又要撓你了，”張氏溫柔的笑道，

童念一聽，果真想起方才讓德言背《三字經》的苦惱，於是回道，

“今日我在隨州學堂，又見到了沈家二姑娘沈靜好，那個小姑娘比咱們德言還要小上一個月，在那跟著沈清約背論語呢！沈老爺還問著德言在學什麽，我一聽，還有些心虛，一個堂堂教諭的女兒，居然不喜讀書！”

那張氏聽了，好脾氣的道，

“女兒家終歸是要嫁人的，學了那些，也不見得就能嫁的好，像咱們德言，能找個疼她的就好！”

童念看著張氏，笑道，

“德言才多大，你就想著她嫁人了！”

張氏聞言，起身又去了裏屋，出來時手裏拿了一本薄薄的小冊，那童念接過一看，上面寫著《女誡》二字。

“你讓德言學的這個？”

張氏點點頭，

“當時我還未出閣的時候，我娘便教我這個，現在該有我這個做娘的教給德言了！你同意嗎？”

童念不置可否，反而笑著對張氏道，

“一切聽你的！”

說罷，童念又跟張氏講了一些在學堂裏發生的有趣的事情，漫漫長夜，溫馨之極。

九月十八日，隨州學堂休假，童念去了沈家跟沈香說了些事情，便回來陪了德言在院中玩耍，那德言歡快的像只小兔子，在院中不停的跑來跑去，時不時的歡笑兩聲，

童念日日在學堂裏“之乎者也”的，偶爾聽到這般笑聲，頓覺很是新鮮，有種“偷來浮生半日閑”的愜意，那張氏在一旁浣洗著家中退下的舊衣，

這邊，便聽到了幾聲輕輕的敲門聲，接著傳來了一聲諾諾的女聲，

“可是童教諭的家？”

本正在嬉鬧的德言，聽到了聲音，小腳一停，便支著耳朵，有模有樣的聽著動靜，然後就見她側過臉看著張氏，道，

“娘，是姨姨，”

張氏還未回答，德言已經一陣風似得跑了過去，這邊童念擔心她摔倒，也起身跟了過去，德言使出吃奶的力氣，仍然拔不出那門栓，只得眼巴巴的望著爹爹，童念笑著拉開了門，

“是姑娘你？”看到門前站著的女人，童念忽然驚呼道，

鄭氏也沒想到，住在顧家大伯旁邊的顧教學竟然是前日施舍她牛肉的那位老爺，頓時臉色一白，有些局促不安的站在那裏，十分的不好意思。

反而是德言見到跟在鄭氏後面的攸寧，便高興的道，

“葡萄哥哥。”

那聲葡萄哥哥化解了兩人的尷尬，童念輕聲的道，

“德言不得無禮，哥哥叫攸寧！”

那攸寧卻是伸出手，握住了德言的小手，然後看著童念道，

“我喜歡妹妹這麽叫我！”讓他有種當哥哥的感覺。

那德言一聽果然歡喜，還要拉著攸寧進自己的院子，鄭氏雖是尷尬，卻也咬咬牙，對著童念淡淡的一笑，然後輕聲的道，

“那日謝過童老爺相助！”

童念趕緊回道，

“那日之事，原是我冒昧，還忘見諒。”

那張氏只見兩個小娃娃進來，並未看到鄭氏，便擦了擦手，也走到了門前，又見那兩人杵在門前有些奇怪，

便介紹道，

“這便是德言口中的鄭姨姨，你可是還未見過吧！”

那鄭氏一聽，便看著張氏，有些不好意思的把那日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張氏聞言，十分體貼的道，

“原來是這樣，倒也算是緣分呢！姐姐，休要再提了！”

童念也隨聲應和，鄭氏放稍稍心安，也跟著進了院子。

童家的院子跟顧家的雖有相同，卻也不甚一樣，院中除了有些玉蘭花樹之外，還種了不少的花花草草，現在盛開的是桂花，秋風中沾著桂花的清香，十分的清爽。

童家院中還有一個小小的涼亭，正中擺放著石凳，石桌，石桌上三三兩兩的打開了幾本書，鄭氏看過，暗暗記在心裏，

那邊張氏已經拿出了果蔬之類的，擺在了石桌上，童念便收拾了書本，回了房。

“我家德言很是喜歡攸寧，昨夜說夢話，還嚷著哥哥，哥哥呢！”張氏看著不遠處兩個小孩子，笑著看著鄭氏道，

鄭氏卻是感慨道，

“不瞞妹妹，我與攸寧是來這裏投靠親戚的，原本我還擔心來到這裏，攸寧有些害羞，可是看著他跟德言相處，我也算放了心！”

張氏也喜歡攸寧，於是道，

“姐姐，我們離著這麽近，若是姐姐不嫌，倒是讓他們在一起玩，可以嗎？”

鄭氏咬了咬嘴唇，然後微笑了一聲道，

“這是最好的！”

說完便又沈默不語了，那張氏見狀，以為她有些不願意，便覺得自己唐突了，於是善解道，

“若是麻煩就算了！”

“沒有，沒有！”鄭氏勉強的一笑，然後又咬了一下嘴唇，張口道，

“不瞞妹妹，我今日來，還有一件事想要請求妹妹，”

見她欲言又止，張氏忙寬慰道，

“姐姐，盡管說，”

鄭氏這才說道，

“我聽說童教學在隨州學堂講學，學問應該是非常的厲害，如今攸寧已經六歲了，我自己也認識幾個字，便教他學了《論語》，只是有些地方並不是很明白，我想著若是妹妹原意，能不能讓童教學幫著指點一二？”

鄭氏說的十分的忐忑，想當初第一次見到童教諭的時候，已是很狼狽，如今又在僅見了一面的情形下又提出這樣的要求，實在有些不便，可是她不願錯過這個機會。

那張氏一聽，便笑著道，

“姐姐，這本是好事，你且等我問過我家先生再說。”

說罷，便起身進了屋，將鄭氏說的事情告訴了童念，童念聽後，想也未想便答應了。

“只是這樣，有何難的？”

於是夫妻二人一起出來，那童念還認認真真的回了鄭氏，鄭氏又是感動，卻也不知說些什麽，想要取出銀票遞給童念，也被一一回絕，那張氏笑著溫柔的道，

“姐姐，你可不知，我家德言不是很喜歡讀書，若是她能看著攸寧讀書，而喜歡上了，到是我們該謝謝你呢！”

鄭氏不再多說，臉色卻好看了許多。那邊攸寧陪著德言玩著泥巴，也是不亦樂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