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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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累了吧,來,休息一會兒。“俊熙拉了黎鶯鶯手讓她坐下,遞給她一瓶水。

今天打網球黎鶯鶯遲遲進入不了狀態,總是丟掉最簡單的送分球。

她茫然接過礦泉水擰開瓶蓋,清亮的水一下子湧進嘴裏。

她給劇組請了一天假,她不知用怎樣的態度面對王景清。既然她給不了他想要的,就不能暧昧不清耽誤了他。但冷淡他呢,她又不狠不下心,她不忍看到那深棕色的眸子裏流露一絲難過和失望。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盡量躲開他,回避自己的真實感情,直拖到他和劇組離開。

張先生說劇組五月便要回國,那麽景清還能在加州呆多久?一個月不到!唉,為什麽拍攝這麽快就要結束?為什麽四月只有三十天而不是六十天?

黎鶯鶯心煩意亂,一顆心早不知飛到哪裏去了,這時有人打電話找她,這突如其來的鈴聲嚇得她身子一顫。

心內念頭電轉,莫非是景清?想到這名字,她拉開手袋拉鏈的指尖登時失控般顫抖。

她咬了咬唇,放下手包。

電話鈴不依不饒的響著考驗她耐性,在一分鐘後她繳械投誠接通電話。

張先生來電。

她長長松了口氣,輕松之餘又略感失落。

“鶯鶯嗎?昨晚那些小孩子不知輕重灌了你很多酒,你身體有沒有不適的地方?”張先生詢問。

“我還好。謝謝你關心。”她這會才想起昨晚王景清幫她擋了好多酒,否則依她的酒量,那麽多酒喝下去今天休想能起床。

不知王景清怎樣?昨晚他大失常態,想必喝得不少,她心裏轉著這個念頭,但不好意思詢問張先生。

“不知道其它同事好不好,大家,都喝了很多酒呢。”她吞吞吐吐懷了私心問。

張先生看穿她心事似的笑道:“放心,他們都沒事。特別是王景清,這點酒對他不算什麽。”

她訕訕嗯了一聲,張先生為何單單把王景清拎出來說?張先生什麽都好,腦子靈光,熱情仗義,就有一點惹人討厭---多管閑事。

“大家都安好我就放心了。”黎鶯鶯的解釋頗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

“你雖放心,可劇組有人不放心你呢,兩天沒見到你就魂不守舍的。他想關心你呢,又怕問候得勤了讓你煩,所以成天纏著我來問你消息,我都快被他煩死了。”張先生偏偏不讓她岔開話題。

“喔,謝謝大家的關心。”她止住張先生進一步說下去。“張先生,我兒子在催我準備打網球了,不好意思啊。”

“你兒子?”張先生停了一停,會意過來後笑道:“萬裏迢迢的從中國來,都沒給小朋友準備禮物,是我當叔叔的不對。這樣吧,今晚我請你們吃飯,地點讓小孩自己選。”

鶯鶯剛客氣了兩句,張先生那邊推說有事掛了電話。她呆呆拿著電話若有所思,她對張先生很少主動談起自己的家庭,怕他追根問底,更怕他為自己打抱不平鬧到白飛宇那裏去,恐他的仗義之舉反而辜負了自己一片苦心。

“媽媽,誰打來的電話?”俊熙見媽媽臉色不對。

“媽媽的一個朋友。”她隨口回道

“是一位叔叔嗎?”俊熙轉著眼珠。

“俊熙你怎麽知道是位叔叔?”孩子的敏感讓她心驚。

“我猜的。”從上個月開始,俊熙就發現媽媽變了---無法形容於言語的變化,但一天天確是在改變。媽媽愛打扮了,媽媽越來越喜歡照鏡子了,媽媽的聲音更溫柔了,媽媽暗沈的眸子有了靈動的光澤。

今早媽媽更象變了個人,整整一天她心不在焉答非所問,時不時雙唇微揚泛起莫名的笑意。她一個人喝水時對著水杯笑,梳頭時對著鏡子笑,吃早餐她對著那碗牛奶麥片傻笑不止,甚至打網球時有幾次球明明飛到她面前,她卻視而不見,紅潤的嘴角還是保持著那一抹神秘的笑意。

“打電話的是張叔叔,他是媽媽在中國工作時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曾經幫過媽媽很多忙。他晚上請我們吃飯,俊熙要乖乖地喔。”鶯鶯給孩子解釋。

孩子垂下眼簾點點頭,這長睫低垂的神態與當年的白飛宇太過相似,黎鶯鶯喟然低嘆,一定要多囑托張先生回國後守口如瓶,母子倆在加州的信息不可半點透給白飛宇。

晚餐按照俊熙的喜好點的披薩和意面。

張先生熱情善談,沒多久已和俊熙相處得十分友好,一大一小有說有笑,倒把黎鶯鶯撇在一邊。

“張叔叔,怎麽你懂那麽多小孩子的游戲呀?”

“我有個和你差不多的女兒,我經常陪她玩自然就知道你們小孩子的花樣了。”

俊熙偷偷瞧了媽媽一眼,小大人般嘆氣:“我真羨慕她有爸爸陪著玩耍。”

“如果你回到中國,你也可以陪她做游戲啊。”張先生念及往事心內惻然。

俊熙孩子心性,被大人哄了兩句很快把心事丟在腦後。咧嘴笑道:“小妹妹和我一樣沒有兄弟姐妹吧,一個人也怪無聊的。”

“她還有個哥哥,大她十多歲,也很疼她的。”張先生道。

“我真羨慕她。”孩子滿眼憧憬。

黎鶯鶯幹咳一聲打斷這一大一小的話題。“張先生兒子應該讀高中了吧。”當年在廣西拍戲時,張先生家只有張太太婚前帶來的一位男孩,張先生視如已出,將兒子的照片設為手機屏幕百看不厭,每天收工稍有閑暇,一定第一時間電話問候妻兒安好。

“是啊,那孩子蠻懂事的,學習肯用功。對妹妹也疼愛的不得了。”張先生說起兒子滿臉的自豪。“老天爺對我真的特別關照,給了我最賢惠的太太,最優秀的兒子,最可愛的女兒。我好感激。”

“因為你本身對人好嘛,所以老天讓你好人有好報。”張先生兒子並非張先生所出,而是張太太與前男友之子,被張先生視如親子百般呵護栽培成材。

“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和內人婚後頭一年,那孩子百般叛逆和我對著幹,讓他媽媽傷心了好久。也可以理解,孩子盼著親生爸爸回家呢,我和他媽結婚,意味著我占了他爸爸的位置,他要保護自己的家嘛。可是他那個爸爸的作為真是傷透了他媽媽的心,而他媽媽不可能永遠一個人生活吧。”張先生喝了口酒:“我試著跟孩子接觸,教他,照顧他,漸漸地孩子也打開了心防,願意親近我了,有一天竟主動跟我道歉說對不起,那一剎,我哭了,他媽哭了,孩子更是難過得不行,我向他們保證,我一輩子保護他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他們。”

聽到這裏俊熙放下了盤中美食插話“張叔叔,依我說這是哥哥的不對了,阿姨一個人照顧他多辛苦啊,有你幫她就輕松多了,再說,阿姨和你在一起挺開心的,哥哥應該為阿姨高興才對,怎麽能和你鬧別扭呢?”

張先生眼睛一亮,摸摸孩子小臉:“俊熙真懂事。”又對黎鶯鶯道:“既然俊熙這麽乖我就為你放下一大半的心了。”

黎鶯鶯何嘗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當著俊熙不方便明說,只得嗔怪道:“你一喝多了就會胡說八道。”

張先生道:“是麽,哈哈,我頭有些暈,估計是喝多了,不過酒後吐真言嘛。鶯鶯,昨晚王景清可喝得不少,他跟你胡說八道沒有?”鶯鶯面頰嫣紅一言不發。顧忌著俊熙,張先生也不方便再調侃她,只道:“你明天能去劇組嗎,大夥兒都想你了,灌你酒的幾個小孩子還被我修理了,他們保證下次再也不敢勸你酒。”

黎鶯鶯連忙擺手:“何必這樣認真?他們雖勸我喝酒,卻終歸是好意。”

張先生道:“你請假不來,我還以為你是生那幾個孩子的氣了呢,不是就好。”

兩人又交談一陣,問起原來拍攝仙俠奇緣劇組的工作人員的近境,俱都安好。

黎鶯鶯好奇張先生如何得知她在加州的消息,張先生道也是機緣巧合,黎鶯鶯的前任助理去年到了他所在公司上班,同事聚會時幾個女生飯桌無意中聊起黎鶯鶯大紅之時突然退隱之迷,有人猜她十有八九悄悄嫁入豪門,那女助手一口否認但又不肯說出黎鶯鶯行蹤引起了張先生註意,他待眾人散後找個機會單獨問那女孩,黎鶯鶯與張先生的交情那助理略知一二,知他並無惡意,便告訴了張先生實情。

黎鶯鶯笑道:“原來如此,我還在想你哪裏打聽了我消息?難不成我一個退出十年過了氣的人,身上竟還有新聞價值讓娛記打聽了滿世界上頭條?”

晚餐結束後俊熙一定要單獨送一送張先生,要求媽媽先行回家。黎鶯鶯想不到孩子為何提這古怪要求,好在這家飯店離家不過步行十分鐘的路程,俊熙也是十一歲的大男孩了,若是時時跟著擔心著,怕他不能盡早獨立,便含笑同意,只是叮囑孩子註意安全早些回家。

張先生告別俊熙坐了出租回到旅社,打開房門,王景清還沒睡,正換了睡衣窩在沙發上看中文頻道播放的國語電視劇,他見張先生回來急忙換臺。

張先生道:“別換臺了,看看我年輕的時候也好。十年前的我多帥多精神。”

王景清笑道“現在你也很帥啊。”

張先生挨了他坐下:“我今晚去看了黎鶯鶯和她兒子,那孩子乖巧懂事得可憐,背著他媽一直問我他爸的消息。”

王景清目不斜視盯著電視裏十年前滿臉膠圓蛋白的黎鶯鶯,似乎沒聽到張先生說話,過了一陣方才聽得他嘆道:“你一向主意多的,有沒有辦法幫幫小鶯?她現在這樣著實可憐。”

張先生無能為力攤開手:“如果兩年前讓我知道黎鶯鶯母子在加州,興許我還有辦法攝合她與白飛宇,如今木已成舟,我們幫了一個人便會傷害到另一個人。而且你知道鶯鶯的脾氣,她絕對不會同意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

“難道別人的快樂可以名正言右順的建立在小鶯的痛苦之上?既然白飛宇早已和其它女人在一起恩恩愛愛,他就應當給小鶯一個交待!別讓她一直傻等!”憤慨讓王景清聲音徒然提高幾度。

“每人有自己的運道,性格決定命運,各安天命。”張先生拋出一句輕飄飄的話。

“你少扯什麽運道天命,我只信好人有好報,老天不幫她,我幫她!”王景清心頭窩著一團火,燒得他坐立不安,他啪地關上電視,返身進了臥室,屏幕裏的鶯鶯淚光瑩瑩他不忍再看。

“幫她?你可要說到做到。”張先生使激將法。

“我自然說到做到!”王景清粗聲道。

“與其等著白飛宇告訴鶯鶯他已另有良配,還不如你主動去給她說個清楚呢,順便把你的心事也完完全全告訴她。”張先生追著他道。

王景清正待進臥室,聽得此言腳步一滯,過了半響方冷笑道:“你這是出的什麽餿主意?讓我告訴喜歡的女人她等的男人另有良人在懷,在她傷心的時候我乘虛而入就能得到她的芳心?”堅定地搖了搖頭:“我絕對不可能幹出這種事來,你是知道我脾氣的,我有膽量有力量有本事追求我想要的,但我一定會光明堂皇的和對手公平竟爭。我要的是小鶯真真正正的愛上我,而不是去當她失戀後的那根救命稻草。”

張先生苦笑:“你呀,若不是這個凡事都要有板有眼爭個輸贏的臭脾氣,何至於在演藝圈跑十年龍套?景清,人生苦短,你和鶯鶯還有多少十年可以浪費呀?”

王景清斂眉輕嘆:“我記得戲裏有句臺詞: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於小鶯,何嘗不是如此?”

淩晨一點,萬籟俱寂,張先生翻來覆去不能入睡。一閉上眼,俊熙淚痕滿滿的臉便浮現在他眼前。

“張叔叔,你認得我爸爸是不是?”

他無法如實回答。

“你一定認得我爸爸,求你幫我帶一句話給他。”孩子的眼底充滿了希望。

“告訴爸爸,我愛他,媽媽也愛他,園子裏種滿了他最喜歡的紫羅蘭,每到春天紫羅蘭都開得好漂亮,他回家看到一定會很開心的。”

張先生只能支吾,怎麽能把真相告訴孩子?他怎麽忍心把真相告訴孩子?

臨到他上出租車的時候,俊熙又想起了什麽似地對張先生道:“張叔叔,如果爸爸沒法來加州看我們,請你轉告他,讓他放心,我一直很乖,聽媽媽的話,學習也很努力,門門功課都是A,我一定不會讓他失望的。”

張先生聽得愁腸百結嗓子哽結,他趁著孩子沒發現臉上淚痕,趕緊鉆進車內,出租開動,他扭頭回看,小小的人兒還在站臺不停揮手,回想起出國時與俊熙同歲的女兒也是這般依依不舍揮手送別,張先生眼淚又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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