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鶯鶯發現白飛宇對她的態度又有了微妙的變化。

他對她發乎情，止乎禮，親近中又保持著異性間的距離。

這讓第一次戀愛的黎鶯鶯處於疑惑之中。

她暗暗的納悶。

對於戀情，她是一張白紙，沒有任何經驗可以借鑒。

她身邊也沒有任何朋友可以對她提供幫助。

雖然白飛宇從沒對她言明兩人相戀對於他事業發展帶來的沖擊，但鶯鶯在娛樂圈呆了這些年，對於男星戀愛公開後會有大量粉絲流失影響商業價值的情況心知肚明。所以沒經得他同意之前她不會擅自公開兩人戀情---盡管她巴不得白飛宇在天底下所有人面前承認愛她。

她很想找他問個明白，但當著大家的面她著實不方便，私下裏呢，她與白飛宇很少有單獨相處的機會。他搬離了原來的單身宿舍，現在和張先生同住一個房間。

白飛宇在廣西只有半個月的拍攝期了。拍完了這部戲他會趕到青島開拍一部現代劇。

隨著時間逝去，鶯鶯開始忐忑不安，白飛宇這期間沒有給她任何語言上的暗示和行為上的親近。她分明已經得到了他，但一個不留神便可能要永遠失去。

她珍惜每一次和白飛宇拍戲的機會，在戲裏他們可以不考慮太多現實利害關系，在戲裏他們癡癡纏纏兒女情長生生世世。

遺憾的是戲如人生而人生不能如戲。

休息的時候，她全部心神都放在師父身上，看他喉結上滾動的汗珠，他那根根纖長的睫毛，他一言一笑，他那俊秀禁欲不染世間纖塵的美好容顏---她自慚形愧！

他則坦然接受她癡癡膜拜的眼神，眉目一片平靜恬淡。

殺青前兩天的一個下午，白飛宇請鶯鶯喝咖啡。

還是兩人上次到的那家咖啡店。

還是那個臨窗外的位置不變。

窗外夕陽美如奇跡，紅彤彤的餘光將整個世界都染紅。

他與她，恍如昨天。

有那麽一瞬間，黎鶯鶯懷疑那些熱吻情話不過是她在咖啡店睡著了做的一場夢。

“十年前在拍戲片場我認識了一位女孩。”白飛宇冷不盯開口。“我們好過一段時間。”他對這段戀情的描述字斟句酌。“沒多久就分手了。”

鶯鶯知道那位女星的名字，那女孩至今未婚，與白飛宇的覆合的傳聞她屢有所聞。

“你給我說這個是什麽意思？”她嗓音發澀，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

“沒別的意思，有些事我想跟你聊聊。”他手指輕輕叩擊桌面，慢條斯理物色著恰當的字眼。“那時我不過二十出頭，正是血氣方剛做事不加考慮的年齡。再加之劇中情節太過美好，所以，我愛上了劇中女主角，順理成章我答應了扮演女主角的同劇女演員的追求。”

鶯鶯死死盯著桌上已冷的咖啡，聽他講下去。

“我們最初交住的感覺亦然十分美妙，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倒也不錯，但戲裏的感情不可能永遠在現實中延續，戲拍完後沒多長時間，我發現她變了，她也抱怨我變了。一塊無比堅硬的冰在我們兩人的感情間出現，迅速凍結了彼此熱情。我們開始互相看不順眼，互相指責，到後來，兩人之間除了拍戲的那一點點回憶竟是再無任何可供資談的材料。”

“你們分手的原因在此？”鶯鶯追問。

“雖然誰也不想但事實的發展必須走到這一步。”

鶯鶯用指尖把玩拌咖啡的小銀匙，目光游移地沈思著。

“她愛你嗎？”

“我不知道。”

“你愛她嗎？”

“我愛她扮演的那個角色，單純善良的天然女孩。”

“就跟小霜一樣的女孩？”

白飛宇承認：“是，小霜一樣單純善良的女孩。”

他的想法她了然於心，他想告訴她，他愛的一直是小霜這個角色，而她在他心目中的存在不過是小霜這個虛幻的角色具體化而已。要是一旦他發現她與小霜有著不可修補的差距，天知道到時他會如何對待她？

他前女友的以歷就是她前車之鑒。

咖啡館內空氣岑寂。

“明天你就要殺青了吧，以後有何打算？”鶯鶯故作輕松。

“馬上有部現代劇要拍。”

“呵呵，新劇裏一定也會有單純善良的女主角吧，和小霜一樣的女孩子，你又可以續寫王子和公主的童話？”她話裏帶刺。

“善良不是能表演出來的，善良發自內心。”他好想說明她就是那樣的女孩，但他不敢，在不清楚她是僅僅入戲還是真的喜歡他本人之前，他打定主意絕不能誘她深入這段感情。他不想她經歷他承受過的痛苦內疚。

黎鶯鶯腳尖輕輕抖動，女為悅已者容，她開始學穿高跟鞋---為了讓自己更有女人味讓他喜歡，堅硬的鞋根把她嬌嫩的腳掌磨起大大小小的水泡。“我的工作時間一直安排得滿滿的。”

“那好，我手上也有很多工作，我們之間的事等手頭上的工作先處理完再說吧。”他順勢談到兩人的將來。

處理完工作？鶯鶯幾乎要叫出來。他手頭有多少工作要做的？他許的時間幾乎是無限期。

“鶯鶯，一年，給彼此一年的時間，明年這部劇開播，我們有機會見面的。”看來他把時間安排都考慮好了。

“一年可有３６５天呢。”她無力的反駁，誰知道每天會有多少變數？

“難道我們連一年時間的考驗都經受不住？”白飛宇反問的有理有據。

她無言以對，她一直被他的情緒牽著走，這場戀愛中，她早已無法保持自我。

兩人走出咖啡店時，天已黑了，幾粒星子在夜空閃爍。

鶯鶯雙手插在裙子兩邊的口袋裏，手心捂得出汗，在悶熱的夏天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她那兩只手除了他的胳膊和口袋實在不知往哪裏放合適。

走到宿舍樓下，白飛宇停住步子。“乖，早點睡。”

見她要走，他又道：“等一下。”

她合上眼睛，紅潤的雙唇等待著他的親吻，額頭微涼，他一雙薄唇蜻蜓點水般沾了沾她額頭。

她失望的籲了口氣。

他拼命控制情緒不去看她的眼睛。

“晚安，師父。”

“乖，晚安。”

鶯鶯垂頭慢慢進入房間，燈亮了，門關上了。

她草草梳洗睡下，翻來覆去睡不安穩，於是她又坐起來看劇本揣摸臺詞，折騰到半夜時分才朦朧睡著。

在她輾轉床塌之時，她根本想不到，白飛宇在她樓下靜止般久久凝視著她窗口那抹橙色的光亮，直到燈光熄滅，一切歸於寂靜。

這是白飛宇與黎鶯鶯的最後一組戲了。

以後能否合作機會實屬渺茫，他已決心去走電影路，而黎鶯鶯的轉型電影還有時日可待。

拍攝殺青，他將不再是劇裏衣不沾塵萬人敬仰的師父。那時鶯鶯還會這般癡心深愛於他麽？這女孩演技了得，冰雪聰明，假以時日，在演藝圈一飛沖天大紅大紫亦非難事，而他不過是一個平凡的男人，大千世界裏他這種平庸之輩無所不在，就算她跟了他，她是否會後悔少不更事時的選擇？

他凝視鶯鶯盈盈妙目，想從中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攝影棚內燈光熄滅。

燈光設備壞了麽？他懶得去管，他的小徒弟就在面前，黑暗中他能聽見她的呼吸，細微得初生嬰兒一般，讓他好想將她抱在懷中肆意憐愛。

燈又亮起時，她眼裏淚光晶瑩。

鶯鶯，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得不如此，如果我們彼此能熬過這段時間，直面內心真正明白自己愛的究竟是什麽，我們才能更為健康更為長久的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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