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吃了夜宵，回到拍攝地已是深夜。

送黎鶯鶯回宿舍時，李傑終於覺悟了一回，不再當燈泡嚷著要早點休息先回了寢室。

夏夜萬籟俱寂，唯有幾聲不知名的蟲鳴，月色悄無聲息，---那安靜的角落裏他曾與她溫柔纏綿。

白飛宇打破沈寂。“昨晚我喝多了酒的樣子嚇著你沒有？”

鶯鶯搖搖頭。

“我說的那些傻話嚇著你沒有？”見她沒有著惱的跡象，他再進一步試探。

“師父還記得那些傻話麽？”鶯鶯嘆了口氣。

白飛宇替她理了理被晚風吹亂的秀發，眸子裏柔情勝水。“什麽都記得，包括我說過的每句話。”

“全都記得？你再說一次我聽聽。”鶯鶯抿唇淺笑包子臉紅得象蘋果。

然而白飛宇不是一個喜歡把感情放在嘴上表達的人，

鶯鶯等不到想聽的話，聳聳肩，有些小失望。

“師父，到我樓下了，晚安。”她揮手告別。

“等等。"

她停住腳步，淡白的月色下，師父的眼睛好美好深邃。睫毛被光線拉長了陰影，隨著他急促的呼吸一上一下微微顫抖。

鶯鶯定定註視著師父清俊的容顏好久好久，鼓起勇氣，踮起腳尖，輕輕吻了一下他的臉頰。

一瞬間，兩人如同被暖流穿過全身。

“我愛你。”他喃喃低語。

他只說給她聽，他愛她，若無來生，願一生一世與她執手偕老，若有來生，則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師父，再說一次。”她恨不能天天聽到。

這孩子好貪心！白飛宇摟過她肩，薄唇同時附上她的唇，以吻封緘。鶯鶯肩頭抖動一下，旋即軟綿綿地閉上眼睛，兩人悄無聲息愛撫彼此雙唇。這是一個溫柔而安然的吻，不帶任何□□沖動的吻，純靜如同月色溫馨而迷人。

以往的誤會悲傷在這一吻中都變得無足輕重，此刻兩人心中只有滿滿甜蜜。

白飛宇回到宿舍，李傑正開了一灌啤酒靠在沙發上邊喝邊看電視。

“以為你不回來了呢。”李傑笑話他。

“我不回來睡哪裏？”白飛宇橫經紀人一眼。

“那小妞？搞定？”經紀人做了個OK的手勢。

“還說呢，早依我的安排吃螺螄粉多好，偏偏你要去吃什麽西餐，搞得我在鶯鶯面前出盡洋相。”

“哪裏是我的主意壞事？是你的小徒弟愛好與眾不同罷了。她只想著為你省錢，呵呵，她還真把自己當你老婆了。”

“遲早都是。”白飛宇十分篤定。

李傑笑笑，他已看出白飛宇是動了真心對黎鶯鶯的，但黎鶯鶯的人品呢？依他今天的觀察來看，這女孩懂事善良能為他人著想，這品行在娛樂圈女星中裏少得可憐。當然，人都是會偽裝的，黎小姐今天的種種表現，若不是百分百的好女孩便是大奸若愚。若是前者，李傑自會為好友覓得佳侶開心。若是後者，他可得為朋友留神了。

“那你打算怎麽辦？”李傑吧地點燃一支煙，順手遞給白飛宇一支。

他擺手拒絕李傑遞來的煙：“不抽這個了。“

“有人不準？你媽都管不下來的習慣被這小丫頭拿下了。唉，伯母可要傷心了。”

白飛宇不理他調侃。“等這部戲拍完，我就回香港給爸媽說清楚我跟鶯鶯的事，再安排雙方家長見個面商量辦婚事。”

“要不要咱們工作室發個通稿，昭告天下你大婚？”李傑撇撇嘴角。

“這個看鶯鶯的想法，她喜歡熱鬧也無不可。”

經紀人深吸一口煙，大腦開始運轉。他與白飛宇相交二十多年，他知道好友言出必行，看這樣子他恨不能今年內就把婚事操辦了。怎麽辦？真由著他胡鬧？工作室成立不久百業待興，白飛宇由偶像向正劇實力男星轉型尚在途中，期間出不得一點差錯。“白，你要想清楚，你還是偶像明星的身份呢呢？你的粉絲不希望看到偶像結婚的。”

“鶯鶯也一樣，人家可沒顧忌。”他滿不在乎。

“你們怎麽能一樣？她結婚對她的事業沒有任何影響，你結婚給工作上經濟上帶來的損失比黎鶯鶯大得多。”經濟人提醒他。

“但我終有一天會老去，我不能給那些喜歡我的女孩保持一個永遠年輕光鮮的形象，我是普通人，她們喜歡我，便得接受我是一個普通人要吃飯睡覺娶老婆的現實。”

李傑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提到黎鶯鶯，好友便不理智胡攪蠻纏起來，果然，戀愛中的男人是盲目的，可李傑清醒著。

“你倒是癡心得很，可依我看哪，人家喜歡的未必是你，我看她口口聲聲仰慕她師父，你還真把自己當她師父了？”

經紀人的話刺得白飛宇心裏一窒。

李傑見他默默無語，知道這話說進了他心裏，又趁熱打鐵加上一句：“你是老戲骨了，你最清楚什麽叫入戲。想想你十年前在香港拍偶像劇時的那次戀愛吧，其實你並不喜歡那女孩的，僅僅合作了一部戲你愛上了她演的角色便誤以為是愛上她本人，你出戲後搞得兩人多難堪多痛苦的事你都忘了嗎？”

他沒忘。

他記得分手時那女孩的盈盈淚光和百般嗟怨。

但他能怎麽辦？當時他血氣方剛涉世未知，一時沖動答應了那女孩對他的追求，深入接觸下去才知道女孩的性格現實中和戲裏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人，他伺候不了她的火爆脾氣，她則一步不肯相讓，兩個人在一起的日子不是吵架就是冷戰。

終於有一天兩個年青人撕破臉攤牌分手。

她恨他負心薄情，而他從一開始就沒愛過真實的她。

分手十年後兩人見了面仍然尷尬。

因為有了這段經歷，白飛宇對於同戲女搭檔都保持著相當的距離。他既不想因戲生情害了別的女孩也不願意讓入戲太深的女孩們對他失望。

聽鶯鶯一聲聲甜甜叫著師父對他來說原本是一種享受。但被李傑說破後則變了一種難堪，一種惡毒的諷刺。

李傑說得沒錯，鶯鶯總是叫他師父，甚至兩人親呢時她喃喃呼喚的也是師父。

她愛的到底是神通廣大的師父還是普通平凡的白飛宇？

李傑的話刀一般戳痛他的心“你難道不怕舊事重演？”

怕，他怕，他只是個普通男人，他會痛會哭，他有無能為力之時，他怕戀人終有一天發現他的碌碌無為後會失望，而一個女人對他失望後無外乎是再一次的離開他，這種被人拋棄的感覺他絕對不想再經歷一次。初嘗愛戀已讓他情根深種不能自已，若是再深一步交往他對鶯鶯的迷戀只怕更是癡纏入骨再難化解。若是她突然醒悟他與他扮演的角色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只怕他當真會瘋掉。

白飛宇無奈地長嘆一聲，經紀人趁機勸說：“所以呀，結婚的事你根本不用急於一時，你們先交往一段時間搞清楚對方到底想要什麽再談婚論嫁吧，這樣既是對你負責也是對鶯鶯負責嘛。”

白飛宇閉上眼睛不理睬李傑嘮叨。後者自感無趣，既然話已經達到了想要的效果也不再多勸，自行看了一會電視便關燈睡了。

白飛宇在黑暗中慢慢睜開眼睛，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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