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

關燈
“我操,你們姐弟兩這臭脾氣... ...”左佑還沒說完就被看門口老大從門口開始賊兮兮地舉著手過來,想蒙林子溢的眼睛,配合地提高聲音跟林子溢說話,“不打都不好意思。”

林子溢倒是沒在意左佑斷斷續續的話,只覺得背後有一團冒著熱氣的東西靠近,自然地警惕起來。

把椅子一轉,細長的腿一伸,擋住來人。

左佑看著老大僵硬的身體,以及額頭跳動的青筋有些害怕地咽咽口水。

林子溢訕訕地說著不好意思,看他不顯在意地拍拍胸前的灰,一本正經地跟說:“你跟我過來一下。”

老大裝得林子溢嘴角直抽,跟著他往包間裏走。

左佑想著老大現在過來是有一樁生意要談,把林子溢招呼過去是有培養的意思嗎?想著就覺得心驚膽戰,以林子溢那種不著邊的性格,以後日子肯定不好過。

過於昏暗的燈光把氣氛弄得像什麽見不得光的交易,林子溢站在老大旁邊,看他們你來我往的討價還價,連‘那批貨’這種敏感的詞都沒提一個。場面話說得順溜極了。

就是這樣林子溢才有點心驚膽戰,要是老大當真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那自己那只煙可就抽得有些虧了。

畢竟林子溢只是學校裏文明的小混混,看起來天不怕地不怕,其實就是一慫蛋。只要一觸及到‘有可能傷到自己’這樣的情況,就自覺地開始縮。

但老大不知道,他也就一個初入行道的新手,自大地以為林子溢是個能避其鋒芒的可造之材,而且照著林子溢那種對兄弟的義氣程度,就覺得在自己未來的發展裏,會有重大作用。

像電影裏的那些黑社會,女的要不是老大的女人,就是老大的手下們的女人。就算能做事有權位,還是逃不過要從小弟的床上到老大床上的甄選。

反正就是被莫名其妙的潛了。

那邊把人帶入歧途的老大還在為個幾十萬的差價不肯讓步,這邊林子溢早就想入非非,把自己弄得水深火熱糾結著被逼到萬丈懸崖前是要茍且偷生還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在別人眼裏,那守得叫一個淡定。

對方要走時本想誇誇她,奈何手還沒靠近肩膀便被她躲開。那人嘲諷地笑了笑,橫豎不就是個□□嘛。對老大暧昧眨眨眼睛:“眼光不錯,有點意思。”

“顧哥的。”所以你想都別想。

林子溢不在乎他們這麽□□裸調戲的眼神和語言。跟著老大送走對方老大,然後躺進沙發裏,覺得挺無聊的。

“老大,我不想做你小弟。”林子溢不覺得這話有什麽問題,但老大卻聊有興趣地打量著她,眼神很覆雜。

隔了好一會兒才悠悠閑閑地問:“那你想做我的什麽?女人?”

“... ...”

原來水這麽深。

林子溢翻了翻白眼:“不是。我就覺得我沒有跟你混這道的潛質。”

這是要斷絕什麽?做老大這行,很多時候特別敏感,林子溢的話就像提醒陷進的鈴鐺一樣,後來的內容要你去猜,有沒有危險都會提心吊膽。

“當初你可沒少跟我往這圈子裏踏。”現在這態度有點危險哦。老大沒說下半句,只是眼神變得有些迷離,盯著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沒進過社會自以為是的林子溢。

“還沒擠進去就給你惹了那麽多的麻煩,要是給你弄得收拾不了場面就不好了,你知道我這個人有點不靠譜的。”林子溢還就仗著自己那點幼稚的小聰明讓老大沒辦法把她當做成熟的人看待。

老大瞇了瞇眼睛:“再說吧。”

林子溢抱著這個‘再說’整夜做些亂七八糟的夢,到快天亮時才好好的睡過去。

睡到中午覺得有些餓懨懨地晃到食堂。吃飯的時候碰到莫千淩和羅涇,林子溢把頭埋到最低,期待多事兒的羅涇沒看到自己。

對面的凳子還是沈了下去,林子溢說不上什麽感覺,淡淡掃了莫千淩一眼繼續吃自己的。

莫千淩本來想說些什麽,被那不耐煩的眼神給堵了回去。羅涇看他們兩還是這麽別扭,搖搖頭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隔天,林子溢在球場弄了個招新表演。先是奇維和奇蘇的個人秀,然後他兩又裝模作樣地來了個實戰,林子溢看人越來越多,把面巾拉起來遮住臉,又把頭發挽起來塞進帽子裏,踩著滑板便開始耍帥。

對完全沒有表演天賦的林子溢來說,在鏡頭前遮住臉之後還能稍微忍受,對著這麽多人的明眸大眼簡直就是折磨。面巾掩蓋了僵硬的表情,但眼神裏的窘迫還是沒有管住,給人群之中的莫千淩看了個一清二楚。

秀了幾個看起來簡單花哨又富有技巧性的動作之後,林子溢就踩著滑板穿過人群,輕巧地從護欄上下了樓梯。

應該算是成功的表演了,就兩三天的時間,到班上找林子溢的人多得煩人,奇維拉著那批玩得很好的兄弟把林子溢護在中間,順便幫著收錢登記。

下午上完課,在奇蘇找的那間活動室裏集合了將近100人,然後因為覺得他們很水不想交錢參加又想來看熱鬧的人把門口,窗口圍得水洩不通。林子溢有些頭大,奇維看林子溢要炸毛的樣子在一旁直樂。

林子溢這種現實得不能再現實的人講了幾句沒頭沒尾的話就不知道要說什麽才能振奮人心了,陰陰地跟一旁的奇維抱怨了句:“我不想要這麽多人。”一點也沒有要掩飾嫌棄這些人的自覺。

奇蘇剛到門口就被這話雷得楞住,這家夥還真什麽都敢說。擠到人群最前面,看著一片亂七八糟的人,也明白林子溢為什麽有些煩躁。本來想溫柔的臉楞是沒忍住冰冷起來:“大家好,我是社長洛奇蘇,首先感謝大家能... ...”

門是被擠得撞開的,直接打斷了奇蘇的話,林子溢好奇地看過去,裝在兜裏的手一下子握成拳。

外面的學生很自覺地主動表現這門打開跟老子沒半毛錢關系的入口一窩蜂地進來,推得後排的同學把前面的人往林子溢他們站得地方擠。莫千淩和羅涇從自行讓道的人群中直接走向前臺,一路上不斷對碰著人道歉。弄得所有人以為他兩是本社重要人物心甘情願地側開身體。

羅涇跟林子溢點點頭算打過招呼,很有禮貌地跟奇蘇說:“不好意思,你繼續。”

這什麽情況?

林子溢接了奇蘇疑惑的目光,也是一頭霧水,急躁地給了奇蘇一個你說你的別管他們的眼神。

看著奇蘇帶著微笑秒變演說家,張嘴說著要下面的同學熱血沸騰恨不得把手拍出火花的豪言壯語。其實腦子裏都不知道她講的是什麽,全是剛剛餘光不小心瞥到的人。

你可以嘴上說不喜歡。

你可以心裏暗示沒感覺。

你可以看著他神色淡然。

可是就在一轉頭就能親到的距離,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一樣心驚膽戰。林子溢不適應和別人這麽親近,往旁邊的空處挪了挪。

肉體的那麽近,摟進懷裏就是一瞬間的事,林子溢不動聲色地一挪,莫千淩心裏崩的那根弦輕微地一顫,扯得胸腔生疼。

都端著不願意踏出那一步,裝得無欲無求不在乎,別扭得要死。

差不多人群快湧盡的時候,莫千淩問林子溢要不要一起吃飯。

林子溢的腦子從來沒有這麽死機過,哦了一聲之後都沒反應過來這問題不是一個‘哦’字能回答的。

這樣的話,“千淩... ...”林子溢小心翼翼的。

“嗯。”好像能懂她只是想確定點什麽。莫千淩剛剛心情頗好的笑為那麽一瞬間的默契變得有點苦澀。

羅涇配合著兩人吃飯一聲不吭,只是最後讓莫千淩去買水,順便問了林子溢要什麽。

羅涇的視線一直跟著莫千淩,等他快排到頭的時候幽幽地說:“林子溢,你這樣是追不到他的。”

林子溢的眼神裏第一次有了害怕這種情緒,盯了羅涇好久。

其實好多事就算沒說出來,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的,比如,我喜歡你。

嗯,我知道你喜歡我。

但是只要大家都沒說,就可以當做沒有這回事。把在乎的東西放得深一些,就好像可以不失去。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林子溢對這個世界一直感到恐慌,在周圍的小夥伴都開始對一些東西表現出在乎或者欲求的情感時,她對什麽都沒有到能用喜歡這個感情這麽強烈的詞的程度。那時候還小,也沒多在意。但後來特別願意接觸跆拳道,還是因為終於找到一個能稱得上想‘得到’的東西開心了好久。

接著看奇維奇蘇會開始因為一些人一些事變得有了立場,小心翼翼地保護著,比起以前的隨心所欲在乎的有些過分。

林子溢沒有找到能要她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和事,無所事事的細膩到發指的神經又開始懷疑世界。

不在乎能不能得到,不在乎得到的會不會失去。

都跟她沒關系。

奇蘇經常看林子溢與世無爭豁達得要命就忍不住去摸她的頭,順便挖苦她:“你不做尼姑真是佛門的損失。紅塵對你來說太覆雜了,你還是早點羽化算了。”

十幾年了,再沒有過這麽個能觸動那根細膩又敏感的神經的事。林子溢是因為初二的時候接觸到冷感這個詞才平靜下來。原來不是世界不喜歡自己。

所以喜歡上莫千淩,就會害怕。

還沒有嘗過失去又放不下。

一對上那個人就覺得全世界都給不了自己安全感。

羅涇很不滿意林子溢現在這種蠢得要死的表情,難得的有點生氣。這兩就一個德性,總把自己弄得在多管閑事一樣。羅涇無奈地嘆口氣,好吧,自己確實是在多管閑事。

走回教室的路上林子溢有些心神不寧,說不上是心虛還是羞澀,反正看羅涇是越來越不順眼了。

月考成績下來時,奇維在班級前十,拿著成績單硬是忍住了去找林子溢顯擺,好像還想再多一點,就可以靠得更近一些。

不忍心地把成績收起來,林子溢卻跑過來問要不要一起去活動室,順手翻著桌上的書,接著順手把卡在中間的單子抽出來粗略地掃了一眼。

奇維假裝不知道林子溢在看自己故意當著她面‘藏’起來的單子,催促著林子溢快走。

林子溢還真聽話地把紙條放回原處,跟在奇維後面。

“你多少分?”旁邊的人沒有主動誇自己讓奇維多少有點失望,努力那麽久,好歹還是說兩句吧?

“852。”

“... ...”好吧,這跟自己的799根本不在意個檔次。奇維沮喪得更厲害了,怎麽這麽努力的追了還是差這麽多呢?

“餵,你不是在為成績跟我生氣呢吧?”林子溢看奇維不大願意說這個事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你都進步這麽多了,慢慢來才有成就感啊。不要這幅表情好吧?”

“我就是覺得追不上你有點難受。”

“這很正常啊,你想,我初速度比你大,你在努力的時候我也許也在用功,就算加速度一樣,時間一樣,我的位移比它你大些有什麽不對?”

奇維早習慣了林子溢從來一針見血的安慰,莫名其妙的是每次都會好受一些。

林子溢接著說:“我就搞不懂你們了,非抓著成績不放,明明知道這除了強迫自己把自尊拿出來跟別人比然後抹殺自信就沒什麽建設性的作用,還以為多能承受打擊變得很堅強。其實... ...”

“只是你不在乎。”

奇維反駁得很小聲,林子溢卻聽得真真切切,尷尬地停了對中國這個大多數人既要擁護也要咒罵的教育制度的評價。

想了想覺得自己是有點言辭激烈,看奇維的臉色就知道絲毫沒有起到安慰的作用。

哦,還以為這麽說他會好受一點。

林子溢不知道在奇維心裏對成績的評判是他們之間的距離,也就不想要一直灑脫的奇維去在乎這個她不怎麽看得起的東西,可奇維卻必須在乎。

就像跟郁驍在一起變得很耐心是為了什麽只有他自己一清二楚。

等你這個特長的反射弧把‘這麽溫柔的奇維不是我的了’傳到大腦的時候,應該就不會晾著我在別人的身邊不管了吧?

但大概是不可能的。

活動室是林子溢一個人布置的,奇維著算第一天到這裏來,推開門就被驚呆了。也沒有富麗堂皇的感覺,也不是整整齊齊。靠著四面墻窗下的有些褪色的沙發上窩著奇蘇,裝著剛拆封的沙袋上的鐵鏈。地上有一些護具和靶子,都是新的,兩個對立的墻角各有一個櫃子,還有點水漬,剛剛才擦過的樣子。

“發什麽呆,快過來幫忙。”

“哦。”奇維不知道林子溢哪有這麽多時間來搞這些事成績還是比自己好,心裏雖然為她感到驕傲,但更多是怕追不上她的腳步。

林子溢把所有的油紙拆開,再整整齊齊地放到櫃子裏。

“這些東西你搬的?怎麽沒叫我?”不要強到連用著我的地步都沒有的境界好吧。奇維有些擔心。

“你姐跟紀陽弄的,她下午體育課。”

“哦。”幸好。

周六跟一群不聽話的社員‘玩兒’,饒是奇蘇脾氣這麽好的也有些招架不住,看林子溢扭開頭望著窗外就知道她已經開始生氣了,這時候要是誰去惹她,估計有點慘。

還好,像她這樣淩冽的氣場一開,絕逼凍僵所有想靠近的人,更何況奇維老是覺得林子溢會被欺負,不準任何人接近,一天下來也算相安無事。

星期天晚自習,班主任把林子溢叫到辦公室,問她想清楚願不願意到偏一班去。

林子溢使勁兒點頭。自動忽略了略顯威脅性的想清楚。

林子溢以陪奇維去醫務室換藥拉著毫不知情的奇維逃了晚自習。奇維本來想做出一副生氣的樣子,但心裏其實挺開心的,瞄了瞄旁邊的人,咧嘴笑了。

反正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種放縱已經成了林子溢跟自己比較親近的相處方式。奇維樂意寵著,林子溢不以為然。

像孤男寡女在這麽敏感的時間段逃課出來,最浪漫又激動人心就是逛操場或者坐在某個偏僻的角落談情說愛。林子溢顯然不懂風情,直接奔去食堂,泡了碗方便面,還吝嗇地沒問奇維要不要。

“明天我去偏一班。”林子溢遞了瓶水給奇維,自己拆著薯片吃。

“... ...”奇維伸手抓了些薯片,咬得嘎嘣響,望著林子溢等下文。你最近跑得還少?

“我轉班了。”

奇維直接竄起來,看林子溢還是那副平淡的樣子,覺得自己可能理解錯了,坐下來問:“你自己申請的?”

“沒有。班主任說的。”

本來無所謂在一起是不是要說話,但現在這種感覺,有林子溢說不來的詭異,奇維那種小媳婦被丟棄的樣子,總讓她覺得自己做的決定很對不起他。

除開從小到大都沒分開過,奇維還在追逐的過程中就把林子溢追丟了。

“哦。”奇維低下頭把水擰緊扔在桌上,看著它滾下去,停得遠遠的。氣惱地站起來去撿水,手還沒靠近又被自己一腳踢開,滾出更遠的距離。

林子溢覺得奇維沒必要這麽不高興,看著他那樣,自己也挺難受的。

林子溢扔了泡面盒,把萎縮在座位上的奇維拎起來。“你不要這樣,我看著難受。”

“我也難受。”奇維說完,打開拉在脖子上的手。第一次不想這麽了解林子溢,都沒辦法把她的話理解成在乎自己。

“明早我幫你搬東西。”他低著頭不看林子溢,“我先回寢室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