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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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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木束腰條桌上,躺著幾塊破碎的祖母綠玉鐲,少許依稀可見的聯珠紋與桌角邊沿處雕刻的花紋倒是頗為一致。

旋即一塊玉鐲被鉗在白凈如雪般的指尖,趙聽南擺弄著通透的碎鐲,忽而說道:“墨硯,這似乎該是歸還原主了。”

墨硯正準備接過玉鐲,卻見趙聽南忽而又將那玉鐲收在手心,黑眸瞧了眼窗外的游廊,說道:“去偏院。”

偏院此時比以往倒是多了幾分聒噪。

已過月門,秋修敏一入眼便是那地上的人兒,那張臉上血跡斑斑,細看去眉眼間卻像極了一人。

“丫鬟而已,賤命一條,她這模樣也服侍不了主子。”葉若雲見到那丫鬟臉上猙獰的痕跡,撇了撇嘴,便喚道春香:“春香,等會兒把這人叫小廝收拾了。”

葉若雲此番言語,聽得安毓眉心漸沈,隨後安毓緩緩說道:“今日怕是葉小姐又折了一支玉簪,可真是可惜。”

安毓這話直接挑明了葉若雲尋事的起端,可那葉若雲聽了也不慌,見那黃小姐臉依舊是笑意盈盈。想必那黃小姐知曉,也不敢怎樣。

“折了兩只玉簪,可怎的好,我心裏倒是空空得很。春香,你說父親大人若是知道那珍貴的玉簪如此下場,會如何?”葉若雲知曉安毓明白玉簪為由不過是借口罷了,要不上次怎會算計自己,卻依舊將玉簪之事提及。

黃小姐心裏眼裏都怕葉若雲,哪裏還聽覺到兩只玉簪,更不知連安國公府嫡女都被人算計這事。方才聽葉若雲提及太傅,心下忽地想來,他父親雖是正四品官員,卻終究比不上正一品的太傅,若是此時惹惱了葉若雲,恐她還會連累了父親。

福了福身子,她低垂著一雙眸子,說道:“葉小姐,都是我那奴婢的過錯!切勿悲傷害了身子。”

“黃小姐莫要著急,說到玉簪一事,我倒是聽聞一件趣事。”秋修敏輕撫著皓腕處的白玉鐲,梨渦淺淺,又徐徐說道:“聽聞臨城翠玉坊近日出了一批贗品,專賣給官宦人家,可那贗品盡是寶貴之物,多的是玉器。”

“安毓,你難道是想說我這玉簪也是贗品?”玉簪說不得有多麽金貴,可若放在尋常百姓家,還是值少許銀兩的,又是出於翠玉坊。聽得安毓話裏有話,暗指她那玉簪是贗品,她怎能依。

秋修敏見狀,卻是不緊不慢地從皓腕處脫下白玉鐲,心忖道:葉若雲,你若竟如此偏愛摔?那我便與你奉陪到底。

今日,也不知為何,她這心裏倒是有些許煩躁。

“我前日路過翠玉坊,店家賣於我這白玉鐲,說是若將玉鐲摔置於地上,無事,則說明是真品。”秋修敏說著,白玉鐲於纖纖玉手中滑落。

哐當一聲,玉鐲於地上旋轉半圈,完好無事。

“葉小姐,你恐怕是被他人欺騙了,若不是這兩丫鬟.......”秋修敏雙眸低垂,想彎下身子拾起那摔落的玉鐲,而身旁的風蘭已先一步為小姐拾起就要遞與她。

玉鐲於雪瑩般的手中顯得越發地質白,哪裏有摔的裂痕。

見葉若雲還未有反應,腳步聲已逐步靠近,秋修敏繼續道:“倒也是可憐的奴才,竟為那坑人的小廝害了去。”

葉若雲見黃小姐也信了安毓這番謬言,可又瞥見安毓手中完好的玉鐲,腦袋趁著那酒意越發地昏昏沈沈,她鬼使神差,也不顧春香阻攔,奪手就摔,“我就不信了,還有不碎之理!”

“使不得!”風蘭本想奪回,可那伸出去的手還是收了回來。哪有下人搶主子的東西,雖說葉若雲不是自己名義上的主子,可她也只是個婢女罷了,哪裏能去攔葉太傅的女兒。

玉鐲墜落於青磚上,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碎成幾段。

葉若雲見狀,眉梢倏地浮上一層笑意,也學著安毓那套說辭,道:“玉鐲不也如那上次的祖母綠翡翠玉鐲般?怎就這麽不禁我摔?怕都是贗品。”

“那翡翠玉鐲斷不會是贗品!那可是我寶貴之物。”兩翦秋波中波光粼粼,宛如柔中之水,眉心因心疼而蹙起。

“若不是我們春香替你摔了那玉鐲,怕你還蒙在鼓裏。安小姐,你不得好好謝於我?”葉若雲漸漸轉過身子,沒等來安毓的謝意,卻倏地正對著一雙發怒的黑眸。

月門處,穿著金線繡邊白澤箭袖,系著白玉紅鞓帶,腰間別著青玉鏤空麒麟玉佩,那點漆般的眸子如怒火中燒之人,不正是那衛瑄,恭親王嗎?

與此偕行,還有一位男子。憑著安毓的記憶,秋修敏認出那人便是周樂清,安毓的表哥。

方才二人聽聞動靜,遂聞聲而來,誰知方步入月門,卻見玉鐲碎於地上。衛瑄聽那葉若雲之言語,提及的翡翠玉鐲倒真真像極了皇兄贈予的鐲子。

“見過親王。”

衛瑄正想詢問那玉鐲的事情,前些日子問到安毓怎未佩戴,也不聽她明說。今日倒是明了,敢情怕是碎了!

“可是那祖母綠翡翠玉鐲?上面刻著聯珠紋?”

也許一時沒反應過,葉若雲見衛瑄竟主動與自己說話,倒想著許是安毓那贗品怕是欺於衛瑄,因此衛瑄臉上的神色方才如此難看。

笑意盈盈,葉若雲稍稍挪了些許腳步,說道:“恩,當時覺著該是什麽好寶物,可如今未免有些可惜。”

“那鐲子沒摔壞,小事罷了。”葉若雲見安毓忙著圓謊,誤以為安毓是怕自己以贗品算計她這事被知曉,又見她杏眸閃爍,哪裏管她承不承認,正要開口欲語。

“這裏倒是熱鬧得很。”衛瑄二人到沒多久,趙聽南與墨硯隨後也到了,可他卻沒有立刻進來。他本以為葉若雲是個挺有手段的人,但卻因著有幾分酒意,就那麽輕易地上了安毓的當,倒也不過如此。

衛瑄見趙聽南來此,不知他怎會來此,話還未問出,忽見趙聽南拿出那玉鐲遞於安毓,“安大小姐的碎鐲,前些日子遺留在聚雲齋,今日想起,正好送來。”

原來那聚雲齋的主人竟是趙聽南,又想起這幾日都無鐲子之事,想必是趙聽南本無意思管這事。可為了衛瑄,應也會派人將鐲子送來罷了。但現如今趙聽南卻親自來此,秋修敏也是著實覺著奇怪。

趙聽南向來不是愛管閑事之人,尤其還是這等小事。

“多謝都督。”

衛瑄瞧那安毓手中的祖母綠色鐲子,可不就是那送與她的物件嗎?竟碎成如此!

“這便是那日於聚雲齋的鐲子,見質地倒是不錯,可怎的也不過是個贗品。也不知安小姐怎會如此看中,那日還生了好大的氣,我丫鬟還被賞了幾巴掌。”想著不過一贗品,竟讓她丫鬟受了好幾巴掌,葉若雲心中氣又深了幾許。話裏又透露著安毓為了個破鐲子,堂堂大小姐還責罰於丫鬟,倒是顯得安毓無禮得很。

張口閉口一個贗品的,著實把衛瑄氣得不行,又聽得那描述的可不就是自己送與安毓的。

俗話說,看熱鬧不嫌事大。

“原你皇兄送於你的竟是塊贗品?”周樂清用手肘蹭了蹭身旁的衛瑄,而衛瑄臉色又越發地難看。

趙聽南在一旁倒是無搭理之意,也不知自己今日為何會如此無趣到這來觀戲。隨後那餘光下倏地瞥到安毓漣漣杏眸下的一抹柔光,而他尋著那視線望去,卻是被劃破臉的丫鬟。

為何他覺著柔光裏,不止是憐惜,還有同病相憐般?

又想起安毓身為安國公府嫡女,怎會有如此想法。趙聽南覺著今日自己怕是因得宴會而影響了情緒的緣故,也不再想去。若再想去,他可倒是糊塗了。

秋修敏似乎察覺到趙聽南的目光,瞬間收起那視線,眸子又如方才一般沈靜如水。今日雖不知趙聽南為何來此,但她知曉,趙聽南怎會不識自己的目的。

可她也不慌亂,既是箭已離弦,哪有收回之意,何況趙聽南本就無管此事之意,怕是他今日送碎鐲也是一時興起。

過去,他一時興起之意還少嗎?見衛瑄已要發作,秋修敏也不再繼續細想,今日衛瑄怕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皇兄?

“葉若雲,你竟說那玉鐲為贗品,你膽子可是不小呢。你這話豈不是說堂堂的天子倒扯謊贈與贗品?”

葉若雲一聽才明白過來,那玉鐲原是他送與安毓的!頓時她忽覺腦袋有些許昏沈,她方知這是偷吃的酒水有些發作的緣故。

“怎麽會?不敢不敢,想來是我一時糊塗。”葉若雲忽而想到這般說辭皆出於安毓之口,順著酒意又補充道:“方才與安毓說著玩笑話罷了。聽安小姐說到,有驗贗品的方法,便想著試試。沒曾想到,提及的先前那玉鐲竟是如此珍貴。”

“我也是是聽翠玉坊的店主所說罷了,可我並無提到親王所送玉鐲也出於翠玉坊。”前幾日,翠玉坊出了一只贗品,說是有個小廝起了歹意,將真品換走而已。若是葉若雲去查,也有所據可依。

衛瑄見葉若雲言辭捉摸不定,頗為不喜,又多次想將責任推於安毓。他生來最不喜的便是被人算計,而葉若雲此時卻似自己如傻子般,心道:定要讓她知曉些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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