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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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旁的杏枝烏溜溜的眼睛偷瞧著葉從筠,聽她那話,心裏未免好笑得緊。

葉從筠身為一堂堂葉太傅府裏大小姐,做桂花糕還要來請教小姐,莫非葉府窮得連廚子都請不起了?再者說,她們小姐哪裏下過廚!這可不是故意摸黑小姐嗎?

杏枝心中頓時覺得這葉大小姐怕也和那葉若雲般歹毒,可真真是姐妹!

也不是杏枝小題大做,她這氣是有很大來處的。

曾朝官宦裏,也不知是何時養成的一股歪風。官宦家族裏的大小姐,需以琴棋書畫刺繡為主要,切不可鉆研廚藝,也不得下廚。若是有哪位小姐會做吃食,倒不是什麽值得榮耀之事,反而若是被家中長者知曉,定得受到教訓,並且要求不許再做。

話從口出後,葉從筠在身旁如畫偷偷拉扯提醒下,才發覺到自個兒話似乎有些唐突。前聽母親說過,安國公府大小姐那是寶貝般養著的,十指不沾陽春水。又想起那股官宦之歪風,平日裏琴棋書畫刺繡那些才是正經事情,她怎的給忘了!

想來也是自己這想結識安小姐過於急切,昔日飽讀詩書,書裏的道理一套一套的,可這時葉從筠卻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怕是她這般討好的話,由於歪風之故,在她人眼裏倒變成了刁難,甚至是汙蔑之意。

見葉從筠那神情,秋修敏也猜到了些許,這葉大小姐怕是想與自個兒搭話,卻無意間說成了冒犯之語。

秋修敏向來不喜這歪風,吃食是人必須之物,哪裏有官宦女子做不得,勞苦女子才該做之事?可她現已不是秋修敏,定不能那般說辭。

雖安國公府倒是沒這規矩,可在官宦圈子裏倒是盛行得很。

秋修敏也不是一個愛生事之人,朱唇微啟,緩緩道:“葉大小姐想是聽聞我府中廚娘有得意的桂花做法,所以替府中廚娘討教來?”

葉從筠聽這言是有意與之臺階下,便道:“我一向好甜食,今日竟腆下臉來想討教一二,倒真是有些唐突了。”

“雖說我這廚娘做的桂花糕不及葉太傅府,可也有另一番自己的小心思。既得葉小姐喜愛,那是投其所好,也是我府中廚娘的福氣,哪有腆下臉之說。”

二人又隨意聊了幾句,葉夫人便派遣了婆子尋葉從筠回,葉從筠心下雖不舍,可也不敢令母親久等,轉身離去。

“杏枝,回府後喚廚娘備上做桂花糕的方法,盡量詳細些。”杏枝不明白,既是送給廚娘,哪裏還需過於詳細,桂花糕皆差不多,只不過些許不同罷了,怎還將做法也一並寫上?

風蘭倒是知曉小姐的意思,那配方怎可能落到葉府廚娘手裏。方才葉家大小姐雖是不經思考的搭話,可也下意識地表現出她也做吃食。

要不,堂堂的葉家大小姐,怎會下意識地說出那話來。平日裏,官宦小姐可是對做吃食這方面的事情只口不提,恐落了下風。

秋修敏見葉從筠遠去的背影,倏然想起方才她的樣子,可與那葉若雲沒有半分相似。飽讀詩書,也精於繡工,明明是閨房之嬌嬌小姐,怎也會對做吃食感興趣?這葉從筠,在秋修敏眼裏倒是有些不同。

於此處已無樂趣,秋修敏忽而想去前面的亭子走走,順道還可休息片刻。而杏枝突如其來想去如廁,便在安毓與風蘭的打趣中匆匆離開。

“咳、咳。”秋修敏輕咳了幾聲,那小巧纖細的素手握著乳白色錦帕又往丹唇處攏了攏。

風蘭在一旁為小姐順了順氣,瞧見小姐白皙的臉頰浮現一抹紅,而因咳嗽杏眸也已覆上一層水霧,眉心淺皺。

小姐這次怎的如此嚴重?風蘭一向知道小姐身子弱,可上次也不見得這般。

眸光忽瞥到安毓握著的睡蓮如雪錦帕,片刻後,風蘭於懷裏拿出一刻著菡萏花紋樣式的青瓷小瓶。

小手將瓶塞一挑,旋即一顆晶瑩透亮的小玉丸便由瓶口落在風蘭手心處的絹帕處。

玉丸於口中,徐徐而化之,所化之處,清涼卻又如暖流般緩過。

此為玉暖丸,能減輕咳疾之證,是貴族寶貴的藥品之一。

“好你個丫頭,竟敢碰壞我簪子!”月門過後的聲音,打破這偏院的寧靜。

聽這聲音,怕是除了葉若雲也並無第二人。可怎的又是教訓丫鬟,且又是以摔壞簪子為由?秋修敏不免覺得有些好笑,如出一轍的手法,倒也不怕被人識破,如她那般反將一軍。

杏眸半垂在今日所佩戴的白玉鐲,通體圓潤,刻著的青花紋將皓腕環繞一圈。可比起那祖母綠的翡翠玉鐲,這等玉鐲還是差了些許。

也不知此次是哪位小姐,被葉若雲盯上了?

游廊盡頭,隱隱傳來些許說笑聲。秋修敏又見身旁的游廊處為必經之所,她能聽到的動靜,怕是他人也能觀察得出。

“小姐,不是我,真不是我做的!”

“你這個賤婢,玉簪豈是你能弄壞的?”

耳邊是依稀清楚的話語聲,秋修敏能聽出,這說話二人怕就是主仆了。言語之中,似乎小姐並不想為這丫鬟做主。

風蘭隨安毓走著,方才她本想帶小姐離開的,她畢竟也見慣這樣的場景。怎可不知有些嬌貴小姐因看不慣些其她小姐,而又不能直接與小姐明著動手,只能是假借著丫鬟的過錯,讓丫鬟頂罪。

丫鬟受些皮肉之苦,那也不過是常事罷了。

瞧著安毓,風蘭覺得心下一軟,平日裏小姐對她和杏枝姐妹倆多次照拂,上次杏枝和她受委屈,小姐舍了那鐲子,也要為她們出氣。而她們不過是個奴婢罷了,在她人眼裏,她們倆的賤命怎能與那鐲子相比。

若說這事,秋修敏確實也不該管,也管不了。

可她並不是專為這個丫鬟而去,畢竟丫鬟有她主子。無論怎麽說,主子也不會丟下丫鬟不管的,再不濟也是丫鬟受些責罵。

方才她聽那游廊不遠處的動靜,便曉得準是恭親王等人。

上次的事情可沒有完,秋修敏緩緩擡眸,腳步又快了些許。

“啊!”

一聲淒慘的叫聲於偏院中如鬼哭般。

秋修敏聽得忽地怔在了原地。

這聲音好似那一日,她的臉被秋亦玉用冰冷鋒利的匕首狠狠劃過,自己那般的絕望痛苦慘叫聲。

“小姐,可是身子不舒服?”風蘭見小姐臉色似乎不大好,又停滯不前,像是會不會小姐有些不太舒服。

“無妨,風蘭,我們快些走吧。”

二人的腳步又加快了少許,倏忽走到月門處。

“小姐,不要看!”風蘭用絹帕擋住安毓眼前,生怕小姐看到那臉上鮮血直流的丫鬟。可那擺在安毓面前的白絹卻忍不住顫抖著,風蘭何時又見過如此場景。

少許後,只見那柔滑的素手覆在風蘭的細腕處,下落時如玉般的指間透著些許涼意,顫顫的睫毛緩緩翕動著。眉心處微不可見地緊了緊,如深潭般的眸子打量著眼前人。

被簪子劃破的皮膚宛如一條蚯蚓般的醜陋,血為蒼白的小臉染上了紅,而這張已破之臉的主人癱坐在冰冷的青磚上,小小的身軀顫抖著,瞳孔已失色。

而她面前的葉若雲,衣裙上不知何時濺上一滴血,於白裙上綻開一朵血花。血順著金簪滑過浸入她的手中,濕漉漉的感覺,激起她臉上的不喜,“春香,絲帕。”

潔白的絲帕瞬間染紅,而金簪被葉若雲嫌惡心而丟棄在一旁。

“我這丫鬟真真該死,葉小姐可否解氣?”

風蘭見這一幕,也著實嚇得紅了眼圈。又見這癱坐在地上的丫鬟如此狀況,自家小姐不且說為她做主,反而一個關切的眼神也無,更不必說是擔憂她的話。

“黃小姐,這本是你丫鬟的錯事,我怎能責怪與你?以後可切勿招這等丫鬟進府,免得連累了主人。”葉若雲今日本不是想找所謂的黃小姐麻煩,而是見衛瑄對這小丫鬟倒是有些意思,瞧了她半天,若不是皇上喚他,他哪裏還回過神。

雖說衛瑄與安毓有婚約,她奈何不了,可一個小小丫鬟,她還不能給點教訓?既然是那乖巧誘人的小臉引來的事,她毀了便是。

“葉小姐,你們這般?”秋修敏於月門而過,葉若雲才見到安毓主仆二人。

“見過安小姐。”黃小姐,名喚黃瑛,是朝中大理寺左少卿黃大人的嫡女。

安毓秀眉登時蹙起,杏眸因瞥見地上的丫鬟而掠過少許驚慌,捂著絹帕,緩緩道:“你、你們這是?”

雖說黃小姐見到這場景,也著實嚇了一跳,可見安毓露出懼怕之意,也忙著安慰道:“安小姐,莫怕。只是丫鬟不懂事,得些教訓罷了。”

聽黃瑛對於丫鬟毀容一事倒是不怎麽在意,秋修敏又瞅見那瑟瑟發抖的人,越發覺得心裏堵得慌,緩緩道:“哦?不知何事,竟如此大的責罰?”

而此時墨硯也聽到這邊的動靜,瞧上一眼,旋即將情況報之於趙聽南。

如墨般的黑眸忽地一沈,趙聽南仿佛又回到那時,片刻後才吐出幾個字,如喃喃自語般。

“她很怕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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