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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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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恭親王府。

秋修敏等人入府,穿過垂花門,不遠處便是曲折游廊,隨後循著階下以石子漫成的甬路而行。

忽而行至府中的花園處,清脆的聲音從耳邊響起。擡眼瞧去,十月天,卻仍能見蘢蔥佳木,奇花盛開,一帶清流於花叢中的假山石縫洩出。

款款而行數步,秋修敏已見數塊青磚上已經擺著了若幹黑漆胭脂木嵌大理石案幾,案腳處雕刻些許菱花紋,束腰而立。

接風宴席設於庭中,倒是多了幾分意味。

今日,府裏陸陸續續來人,當安毓等人到達之時,不少案幾上旁已坐下些人。太後撥了些丫鬟出宮,於是安毓等人便由恭親王府內的丫鬟引到自個兒位置上去,而方才坐下,秋修敏又忽聽得太傅府也來了。

葉若雲見到坐在案幾旁的安毓,浮現臉上的喜意瞬間去了七分。她也不是不曉得,這等宴會,安國公府怎可不來,但見到安毓時,心中的不悅終究還是沒有藏住。

安國公和葉太傅倒也不知女兒們間不愉快之事,喚安毓作揖問安後,二人一文一武聊的卻有趣得很。

各自問好後,一雙杏眸忽擡,安毓那嬌美的面容恰好入她人眼中。秋修敏索性裝作不知,垂眸若無意般撫摸起了那五彩鳳鸞宮絳上的穗子。

雖說葉太傅嫡女葉從筠是個溫潤性子,也是嬌羞於閣的女子,可她向來聽聞安國公府嫡女貌美比西子,肌白如玉,眉眼如畫。便想著偷偷瞟她一眼,是否與傳聞中那般。

方才一瞧,葉從筠心裏也是為之震撼。見那安毓可真如那般所言,兩翦秋波盈盈若水,白如細瓷的臉上因施了脂粉又多了幾抹粉意,櫻唇捎點丹朱,臉上哪還有那般的病弱之氣。

又瞧見發髻上綰著嵌鎏金蝴蝶玉石珠釵,於另一處插著一支金點翠嵌珍珠寶石花葉雲紋發簪,倒不顯得素凈,反而多了些貴氣,且又不顯得太過富貴絢眼。

“阿毓,聽說那葉若雲脾性不好。方才路過,可真如傳聞那般,似乎也是個善妒的主。”安老夫人可不怎麽喜歡這樣的女子。

秋修敏明白今日大場面,葉太傅定是對葉若雲交代過的,讓她莫要耍性子,葉若雲定也知趣。但經過那日之事,她怕是對自己恨之入骨。哪裏還有什麽好臉色給自己,卻不巧被祖母瞧去了,秋修敏倒也不替葉若雲辯解什麽,畢竟說的也無錯。

少頃,細尖的聲音於花壇轉角出傳來,“皇上,莊妃娘娘到!”

秋修敏聽那聲音,雙眸漸漸擡起,見那皇上戴著金點翠二龍戲珠烏紗翼善冠,著右衽五彩雲龍紋大紅袍,膝襕於袍身前後下擺處,圓潤雕琢白玉帶於腰間。

而親昵於間的女子,耳戴嵌珠寶鎏金花蝶耳環,高高攏起的發髻頂部插嵌寶鳳鳥金挑心。兩側又別著若幹只纏枝花金簪,著橘黃織金妝花雲肩通袖鸞鳳紋緞襖兒,下著黃織金四季花紋襕裙。

脂粉點綴,華美絢麗如富貴牡丹般。

“參見皇上,莊妃娘娘。”

安國公府與太傅府等人不敢再坐在原位,連忙起身作揖。

“免禮免禮,都坐下吧。朕怎沒見恭親王與都督?”衛峻話方閉,衛瑄與趙聽南便已到場。

趙聽南今日隨意穿了身圓領玄色雲袍,前後膝襕勾勒行蟒數條,又以銀冠束發,腰間一瑩白蘆雁雕空玉帶,俊朗冷厲,目如點漆。

“皇上,微臣來晚了,請恕罪。”話語依舊是那般地不冷不淡。

皇上見趙聽南已到,便招了招手,說道:“無妨無妨,快坐,快坐,該開宴了。”

府裏的丫鬟們聽那話,又得了指令,這才開始將備好的膳食奉上。

只見頃刻之間,案幾上的所嵌水墨畫大理石板處已放滿碟盤,設看卓然。

“今日都督回城,可是件大喜事。朕先賜予都督美酒一杯,如何?”衛峻身旁侍奉的小太監端起白釉青綠花執壺,清冽濃香的酒水緩緩倒入乳白玉杯中。

“謝皇上。”

皇上身旁的莊妃見趙聽南接過酒水欲飲,而坐著之處除了站著的侍從,倒不見女眷。又念起自家侄女向自個兒打聽的事,黛眉徐徐展開,似無意提起般道:“皇上,怎平陽公主不與都督前來?臣妾倒是不曾見過,聽說有沈魚落雁般之美貌呢。”

說到平陽公主,倒是也引起眾人的興趣。在場的諸位大臣,只知平陽公主是流落在外的公主,三年前才尋回,可還沒與大臣碰面,卻跟隨趙都督回邊疆。

秋修敏聽聞也悄悄擡起杏眸,心下對這平陽公主倒是不知。從杏枝口中得知的也只不過是,趙聽南在她死後,身旁便有了這平陽公主。今日本以為會見到那公主,可卻只見趙聽南而已。

劍眉不經意間蹙起,旋即又松了去,眾人倒是沒有察覺到趙聽南這細微的變化。

“多謝莊妃娘娘掛念,臣妻偏愛邊疆寬闊之地,倒是不喜繁華之地。”趙聽南的語氣不冷不慢,仿佛話語中帶著薄絲柔情,尤其是那臣妻二字。

可這偏偏眾人聽不出,秋修敏倒是聽出了。

“想必都督是對公主疼愛得緊,若是沒有那一紙婚書,怕都督與公主可更早些一起。”莊妃也聽說過那秋家之事,本以為秋家庶女之死,都督會難過幾分,畢竟也是曾經的妻子。可那秋修敏自盡沒多久,他趙聽南卻娶了平陽公主,莊妃怎的不明白,這不明擺著那平陽公主才是所愛。

“蓉兒,快回朕身旁,朕肚子還餓著呢。”莊妃朝衛峻嬌嗔一笑,款款回座,笑道:“怎的不叫小雲子?倒獨獨喚我?”

衛峻方才聽那話,鳳眼細察,哪裏看不出趙聽南如墨般的黑眸又沈了幾分,若是再讓楚蓉繼續,怕是這場面也就不一般了。

秋家,是趙聽南不容觸及的地方。秋修敏,也是不可提及之人。

“蓉兒,朕之心,你且不懂?”莊妃見此處人多,又聽得衛峻這般甜言蜜語,也未免忍不住羞紅了臉。

眾人見二人如此,心下也知皇上對於莊妃的寵愛,倒是勝過皇後。今日這宴席,皇後托病於宮中,而皇上卻帶了莊妃來,這不明擺著是莊妃更為偏愛嗎?

趙聽南也不瞧這邊,黝黑的眸子落入玉杯中的酒水,似乎在思忖些什麽。

一紙婚約?

秋修敏低垂著眸子,玉手處緊緊捏著的錦帕皺著,亂得如她心一般。

忽地她倒是想明白了,終究這一切的果皆是那婚約的因。若不是她前世替秋亦玉去沖喜,她怎會淪為棋子?她最後又怎會落得如此悲慘下場。

原來他的妻子,他的心,一直都是那平陽公主的。秋修敏心裏忍不住輕笑,怕是那婚約阻斷了她與平陽公主之路。

雖她是秋家庶女,可她的親弟卻是大皇子的得力手下,甚得大皇子信任,且掌握一方虎符。與那時為太子的衛峻可是旗鼓相當,若不是那致命一擊,大皇子怎會失敗。

“皇上,這案幾上擺放的是何物?”楚蓉方才忙於為皇上夾菜,倒是沒瞧見眼前的物什兒。

“阿瑄,該是你的事情了。”衛瑄本想瞧瞧秋修敏的,可目光卻瞥見一女眷身旁的丫鬟處停了下來。見她生得倒是眼熟,想著待會可去尋來問問,誰知卻被皇兄忽地喚道,便也只能是把這事放下。

“這名喚瓊漿玉露,用上好的玉器釀制而成的甘美漿汁,知女子不喜飲酒,便給你們準備這些。”衛瑄於案旁說道,而說辭像是預先準備好的。

此時秋修敏才註意到,原女子面前是沒有擺放酒壺,而是置著白玉雕纏枝葵花碗。

碗內也有一小花,圓形五瓣花片宛如底部盛開一般。玉碗中盛著清澈見底的玉液,若不知的還怕是會誤以為水,但周圍飄散的香氣,卻是水無法可有的。

眾女子紛紛謝過恭親王的優待。

秋修敏也回過神來,見那案幾擺放的瓊汁,便知曉這怕是皇上的旨意。

她怎不知這衛瑄心思無如此細膩,平時裏也無些許女眷,哪裏還會理會這些。況且她怕是這次宴會衛瑄也是不情不願的。

都知衛瑄嫌女子聒噪的很,而偏偏此次宴會,皇上還指明要這幾位大臣攜家眷而來。且打著恭親王府冷清的幌子,衛瑄哪裏樂意得,若是樂意也不見得恭親王府連丫鬟都沒幾個。

“葉姐姐,我嘗著玉液味道甚是新鮮得很。”葉若雲見安蓁如此親切般地喚著,雖不太習慣,但又想到她對安毓的生冷。想著若是惱安毓之人,便可是與她站在一處的,改日也許還能幫襯自己一把。

葉若雲隨之以笑回應,看上去倆人好生熟絡。

安蓁與那葉若雲兩人本也是生疏得緊,可兩人都對安毓不怎麽樣,甚至是厭惡,這不都知對方看待那安毓的不一樣,沒一會兒倆人就如姐妹般親熱。

“此次宴會為都督接風洗塵的,想都督在邊疆三年甚是辛苦,回城來,朕倒是高興得很。”皇上一席話,引來眾人的應和,連連說道:“都督辛苦了。”

忽而像是想到什麽,衛峻眼中的視線已投向某處。

今日,可不能忘了那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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