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跟他的緣分早該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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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夏側身躺在床上,望著地面發呆。

“你已經不吃不喝整整三天了,別再撐著了。”

鄺露將食盤放在桌上,坐在床邊,想伸手扶起搖夏。

“為什麽?”

搖夏眼神空洞,在鄺露的手碰到自己之前問出了一句話。

“為什麽要幫潤玉,為什麽要趁我不備封住我的穴道。”

鄺露收回雙手:

“對不起,我……”

“你怕我扔下天帝不管,怕我離開天界,從此一去不回,對嗎?”

鄺露起身蹲在床邊,看著搖夏的眼睛:

“我是想說,我無法違背他的命令。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確實不知,可你不能毫無預兆的一走了之啊。”

“人界呢?”

“岐黃仙的方子有用,人界的疫情早已無礙。可這方子用的時間有些晚,豐城的人,都沒能救回來。”

果然。

先前聽素芷說是青鸞為她指明了藥方出處時她還頗為驚訝,如今看來,她定是算好了時間,鐵了心讓豐城的人無一生還。

青鸞啊青鸞,你可真是令人生畏。

“雀羽還在歸墟關著,她的罪證還沒有找到,陛下也不好發落,火神整日追問,鳥族上下也鬧得一日比一日兇,陛下已經連著好幾天未曾歇息,此時你若走了,陛下就真的徹底垮了!”

聞言,搖夏發出幾聲無奈的冷笑,她撐起身子靠在床邊:

“鄺露,你錯了,對他而言,我根本就不重要。”

“說什麽胡話,陛下為了你,怕是連命都可以不要,你難道不清楚嗎?”

鄺露有些氣惱的看著搖夏,認真又單純的眼神倒讓搖夏不由自主的笑了出來。她下意識的摸了摸早已沒有了紅線纏繞的手腕,眼神望向虛無的遠方,仿佛在回憶什麽。

“我和潤玉的緣分,早在當年他進階結束的時候就該斷了,只是十世輪回,我欠了他太多,他也騙得我好苦,紛亂糾纏,倒是再也理不清了。”

“進階?你是說,陛下十世的進階,難道那十世——”

“第一世,在妖界與他偶然相見。第二世,他化為凡人,陪我歷劫,與我成婚。後來,朝中有人說他叛國通敵,還說我來路不明,是敵國的探子。他將我送上馬車,騙我說會去找我,可一轉身,便去朝堂上認了罪。他求皇帝殺了他,放我一命。我回了上清天之後才想明白,那個皇帝只是想用我的命威脅潤玉這個功高震主的王爺罷了。”

搖夏伸出手指數了數:

“第三世,他是戰無不勝的將軍,騙我說只需三年便能凱旋,我等了整整五年,等來了他戰死沙場的消息……第四世,他是神荼麾下的地官,並不知道他隨手救的一朵荼蘼會化作幽魂,只為日日見到他……第六世,他是山寺中的一個小和尚,與我有了一段紅塵緣分,他死活不願跟我下山成親,卻默默跟著我,護著我,在危急關頭,替我擋了致命的一刀……”

搖夏從回憶中醒過來,擦了擦眼角莫名其妙的淚:

“原以為十世的故事說起來會很長,這才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也都說盡了。兜兜轉轉這麽多年,他為我犧牲了多少,我為他又痛苦了幾回,怎麽算都是一筆糊塗賬,每次想起來,都讓我頭疼。”

鄺露沒想到,搖夏竟然陪著潤玉走完了整整十世的輪回。她將那些回憶輕描淡寫的說出,卻讓旁聽者痛徹心扉,那是在痛了多少次之後,才做得到的事呢?

鄺露心中只剩心疼,她握住搖夏的手,向她靠近:

“搖夏……之前我不知道這些,竟怕你會離潤玉而去,是我過分了。”

搖夏做慣了長輩,有些不適應鄺露淚光閃閃的心疼。她抽出手,正色道:

“你沒有過分。十世的輪回,說白了,都不是身為天帝的潤玉。人界的他,沒有從小被人苛待,沒有荼姚的殘害,也從未遇到過錦覓,從未求之不得。人界的他,和天界的他是不一樣的。我對他而言,只是一個意外,一個他有一點喜歡,又恰好愛他的意外。他曾經失去過,不想再失去,所以他才會騙自己他愛這個意外,騙到那個意外再也不可能愛上別人。”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那個意外也無法恨他。

聽到這番話,鄺露也不禁有些動搖。她看過潤玉為了錦覓瘋狂的樣子,那是何等的癡心,何等的深愛。可潤玉和搖夏之間,她從未參與什麽,也未曾當過旁觀者,搖夏說的話,也許並非絲毫不可信。

搖夏任由鄺露沈默,自顧自的起身下了床,幾天的不吃不喝讓她有些頭暈,她拿起鄺露帶過來的茶水,一飲而盡。

情情愛愛說夠了,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搖夏端著茶杯,望著窗外:

“鄺露,天帝這回是陷入了一個死局。”

搖夏嚴肅的聲音將鄺露從沈思中拉了回來。

“死局?”

“我是說雀羽的事。”

鄺露不解的問道:

“為何是死局?雀羽確實心存不軌,只要能找到證據便能讓火神和鳥族心服口服,何來死局一說?”

搖夏沒心思向鄺露解釋那麽多,她的指尖在杯口滑來滑去:

“因為……我找不到雀羽的罪證,一氣之下,把她殺了。”

……

璇璣宮陷入了死一般的沈默。

鄺露楞在原地,寒意從心口沖向指尖。搖夏將杯子放回盤中,拿起桃花糕一口一口地吃起來。鄺露看著搖夏的背影,像是看著一個鬼魅。

“你說什麽?”

她顫顫巍巍地問出一句。盡管她已經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耳鳴,搖夏重新拿起茶杯的碰撞聲仍然震得她頭皮發麻。

“你沒聽錯,我殺了雀羽。”

搖夏擦擦嘴,坐回了床邊。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鄺露終於意識到她並沒有在開玩笑。她咬著牙,好像這樣就能讓聲音聽起來夾雜著更多恐懼。

搖夏點點頭:

“我知道,意味著鳥族大亂,意味著天帝面臨著困境,意味著我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殺了人,意味著我犯了罪。”

“你害了你自己!害了天帝!”

鄺露想吼叫出聲,可理智仍然讓她盡量壓低了聲音。

搖夏出神地看著遠方:

“你下過圍棋嗎?”

“什麽?”

“若是遇到死局,唯有舍棄,方得生門。”

“你在說什麽啊?!”

“鄺露,這件事,只有你能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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