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露把自己關在房裏，悶頭想著搖夏說的話:

“你只需要瞞著潤玉，帶焱徹去一趟歸墟，讓焱徹知道自己的母神已死，到時候該怎麽做你自會知道。”

鄺露不想被蒙在鼓裏，可除了跟著搖夏的指示去做，她也沒什麽好的辦法。

鄺露當然不知道搖夏為什麽讓她這麽做，也不知道青鸞幫雀羽完成了多麽狠毒的局。她帶著魘獸走向布星臺，懷揣著不安和秘密，替搖夏排布著天上的星星。

當月移過半尺的時候，潤玉才將詢問為何關押雀羽的折子看完。天界早有流言，雀羽因焱辰私通人界之事急火攻心，神志不清之下試圖傷害夜神，這才被關了起來。可火神與鳥族卻並不買賬，畢竟他們連雀羽是否有何辯解都未曾聽到。

潤玉按了按發酸的脖頸，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他早就發現雀羽已死，就在他囚禁了搖夏的第二天。歸墟的結界完好無損，雀羽的雀靈又被岐黃仙入了藥，他似乎可以確定，搖夏在他不知情的時候動了手。

他將成堆的奏折推到一邊，打開門走了出去，邊走邊在心裏嘲笑著自己。

多年君臨天下，他自詡公正，自詡問心無愧，可現在，他卻為了搖夏將這些全部拋在了腦後。

說實話，他並不在意雀羽的命，只要搖夏安好，旁的都不重要，可他的身份、位置，偏生就註定不能有如此的想法，實在讓他困苦。

他在璇璣宮門前停住，打開結界走了進去。

搖夏跟之前一樣，安靜地坐在床邊，不同的是桌上的飯食都被吃了個幹凈。

潤玉掂了掂茶壺，滿意地笑:

“終於肯吃飯了，真好。”

他照例走到搖夏身邊，查看她的氣色:

“果然，今天氣色好了很多。”

搖夏破天荒地點點頭:

“今天的菜很好吃，像人界的東西。”

潤玉被搖夏難得的回應點燃了熱情，他高興的說:

“沒錯，是破軍從人界帶來的，叫什麽……胡辣湯。”

搖夏笑了出來，可潤玉聽得出，這不是被他逗笑，而是冷笑。

潤玉剛剛有些開朗的情緒又被徹底澆滅，他沈默了一會兒，起身準備離開。

“你早些休息。”

“等等。”

搖夏叫住潤玉，站起身，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潤玉站在原地，看著她黯淡的眼神、蒼白的臉，徹底的厭惡了自己。

“你之前說要娶我的話，還作數嗎？”

潤玉心頭一顫，他傷她至此，她還會想嫁給他嗎？若他真的愛她，是不是應該放了她？可他做不到，“放手”二字對他而言，像是世間最可笑的笑話。

潤玉忍住將搖夏死死揉進懷中的沖動，冷峻如初：

“我是天帝，一言九鼎，不管你願不願意，我說到，便一定會做到。”

搖夏擡起頭，泛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居高臨下的他：

“即使日後彼此怨恨，彼此折磨？”

“即使日後彼此怨恨，彼此折磨。”

二人相視良久，沈默不語，似乎都想從彼此的眼神中確認彼此是否還有一點真心。時間慢慢流逝，熏香也燒去了小半，搖夏木訥地開口：

“要我。”

什麽？

潤玉的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呼吸慢慢變得粗重。

見他沒有回應，搖夏故作輕松的眨眨眼：

“做不到？那就把我當成錦覓吧，我要的是夫妻纏綿，不是相敬如賓。”

錦覓錦覓，又是錦覓。為什麽她總是提起這個名字，為什麽她總是那麽在意他的過去！把她當成錦覓？她到底把他當什麽人？十世的輪回，天界的種種，難道她統統都不記得，不在意嗎？他到底要怎麽做，到底要怎樣才能讓她知道他的心意，讓她從此不再提起那個該死的錦覓！

他忍得太久，偽裝得也太久，他恨不得將自己的溫柔自持、忘情理智撕得粉碎，恨不得讓天帝該有的修養通通都被詛咒、被拋棄。他好想讓搖夏好好看看他，看清他的眼耳心口，沒有一處不想臣服於自己的心痛與欲望。可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偏偏是這個他不得不推開她的時候！

潤玉的怒火直沖心頭，他將搖夏狠狠的按在床榻上，近乎粗魯的吻著她。潤玉的手死命握住她的腰，讓她只能在他狂風驟雨般的親吻中尋找難得的喘息之機。他咬破搖夏的唇，血珠還未來得及凝聚，便被卷入口舌之間，細微的鈍痛反而讓搖夏更清醒。

他很生氣。

搖夏能感覺得到，他的力度，表情和不許她逃開時鉗制自己的手，都讓她痛不欲生。

他最終還是沒有把她當成錦覓，否則也不會忍心如此對她。

搖夏趁潤玉不備，將手緊緊貼在他的心口，種下一顆紫芒星，不一會兒卻又被生生拽走。潤玉將她的兩只手死死捏在一起，壓在頭頂，手腕間的刺痛讓她忍不住抽噎出聲。

這一聲微小的抽泣，像是一記天雷，將潤玉從迷失中狠狠劈醒。

搖夏已經衣衫半褪，手腕被他捏得發紅，下唇的傷口還在滲出點點血絲。即使如此，她也沒有反抗，只是眼神空洞的望著他，像失去了靈魂的牽絲人偶，任人擺布。

可笑，可笑。可笑他癡心相付，卻換來萬般猜疑，可笑他以為前塵往事皆已隨風而逝，卻仍舊掙不脫逃不掉，可笑他雖為堂堂天帝，卻只能推開她才能護住她……

潤玉從心底發出一陣冷笑，他松開搖夏的手，將外衣脫下蓋在搖夏身上，起身坐在床邊：

“明日上朝，告知六界立後之事，婚期，選一個你喜歡的日子。”

“把我靈力的封禁解開。”

搖夏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不要像個廢人一樣站在別人面前。”

潤玉沈默良久，最終還是解開了搖夏的封禁，他想伸手將虛弱的她攬進懷裏，卻在看到她的滿臉淚痕後收回了雙臂。

抱歉，我終究，還是讓你痛徹心扉了。

潤玉整了整衣衫，雙眼無神的走出了殿門。今夜的天空星鬥如舊，他盯著繁星，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好多過去的事。

當年太微也是一樣，在先花神對他死心之後仍不願放手，苦苦糾纏。若他真的愛先花神，自然是應當成全她與水神，甘願成為她生命中的回憶和過去。

只是他並不知，放開一個人竟是如此艱難。他原來和太微一樣，都只是自私可恥，令人作嘔的人罷了。

“父帝……我還真是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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