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心裏又可曾有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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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上請留步。”

南天門的天兵看到搖夏,破天荒的上前攔住了她。

“仙上,天帝陛下有令,不許您離開天界,仙上請回吧。”

“什麽?”

潤玉不許她離開天界?搖夏自嘲的笑了笑,她只是想最後回一次上清天,再給師父好好磕個頭,再見焰麟、素芷和簡之一面而已。潤玉倒是挺看得起她,以為她的心刀槍不入,無論何種情況發生,都能理智如初,自顧自的逍遙自在。

“轉告天帝,他沒資格管我。”

說完,搖夏便推開天兵,想離開南天門。

“仙上!小仙也是奉旨辦事,請仙上不要為難小仙!”

天兵無奈,以刀槍擋住搖夏。搖夏沒有耐心跟他們耗時間,出手將攔在她面前的天兵擊退。

“你到底要鬧到什麽時候!”

背後響起潤玉憤怒的聲音,像一道寒冰,刺入搖夏心間。

她將被自己掐住脖子的天兵扔了出去,轉身看著潤玉:

“我要回上清天。”

“我不許。”

“那就看看你今天到底攔不攔得住我。”

搖夏將靈力聚於掌心,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深明大義,也只是個會感情用事的普通人而已,可為什麽,為什麽要她來承受這些。

她看著似乎並未打算出手相抗的潤玉,淚水不由自主的滾落。

潤玉,如果你從未愛過我,為什麽不願放開我?如果你從頭到尾只愛過錦覓,又為何要用小小的心動騙走我所有的真心?你對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我真的,永遠敵不過你的過去,你的權位嗎?

千般疑惑,萬般苦痛湧上心頭,搖夏拼命壓制著自己的眩暈,正欲向潤玉出手,卻不知被何人點了穴道,倒在了原地。

潤玉飛身上前接住搖夏,又看向偽裝成天兵的鄺露:

“璇璣宮的結界布好了嗎?”

鄺露點點頭,她不知道潤玉和搖夏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眼下,搖夏留在天界終歸穩妥些。

“我只是趁夜神不備點了穴道,不出半個時辰她便會醒過來了。”

“嗯,剩下的事,我來處理便好。”

潤玉抱起搖夏,沈吟了半晌,又轉身看向鄺露:

“鄺露,我曾經做過很多錯事,可我並不後悔。如今,我也許會重蹈覆轍,但同以前一樣——”

他將視線移向懷裏的搖夏:

“我絕不後悔。”

搖夏不消多時便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看到璇璣宮的第一眼,便知道她和潤玉徹底完了。

她仰躺著嘆了口氣,緩緩坐起來,剛一擡頭就看到潤玉面無表情的坐在床邊,有些疲憊地看著她。

搖夏揉了揉脖子,繞過潤玉下了床。

“別以為用這種手段能困我一輩子。”

“我有耐心陪你嘗試。”

“你到底想怎麽樣?”

“這話應該我問你。”

潤玉站到搖夏面前,威懾眾人的氣場讓搖夏也不自覺得後退。

“從前種種,對你來說什麽也不是嗎?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

搖夏穩住腳步:

“從前?從前對你我來說一樣重要,這我早就知道。你在我心裏,曾經是唯一,是信仰,可如今,是回憶,是負累。”

她推開潤玉,卻被他抓著手拽回原地:

“若從前對你重要,你又為何要棄我而去?”

搖夏難得的從潤玉的語氣中聽出了無助,可她沒生出什麽憐憫與同情,因為她從未想過棄他而去,相反,是他一直在棄她而去。

“從前對我重要,是因為我愛從前那個潤玉,用我所有的深情愛著他。可你已經不是從前的潤玉了。”

“你在自欺欺人,我從未變過,不管是人界的我還是現在的我,心裏都只有你一個。”

潤玉越靠越近,搖夏卻越退越遠,他察覺出了她的閃躲,這讓他無緣無故的心痛,無緣無故的憤懣。

“不,從前的潤玉心裏只有我一個。可現在的潤玉,心裏有回憶、有六界、有蒼生、有權力,唯獨沒有我。”

搖夏想到了他抱著錦覓的樣子,想到了她在回夢壺中看到的一切,想到了鄺露和雀羽的話。她覺得惡心,覺得氣憤,也從未如此厭惡過自己上清天上神的身份。

潤玉被卷進了無邊的猜疑與妒忌,這次會不會像以前一樣?搖夏會不會早就愛上了簡之,他是不是又成為了被拋棄的那一個?也許她對他的躲避和冷淡,正是因為她早就愛上了別人?

“那你呢?你心裏又真的有過我嗎?”

潤玉的眼睛有些發紅:

“從前的搖夏從來不會躲著我,她知道我視她如生命,從來不會無緣無故離開我的視線,她知道若她有什麽閃失,我會恨不能將自己千刀萬剮!她知道我愛她,她從不會質疑我對她的心,更不會將我的真心玩弄於股掌之間,踐踏在腳下,一邊說著愛我一邊又跟別的男人拉拉扯扯。你說我心裏沒有你,那你呢?你心裏又何曾有過我?!”

潤玉的臉變得猙獰,他不在乎搖夏已經在眼眶中打轉的淚,將自己的情緒大吼了出來。

搖夏將眼睛睜到最大,停止了呼吸,才將眼淚生生忍了回去。她低下頭,伸手推開幾乎要抱住她的潤玉,語氣十分平靜:

“我曾心之所向的王爺,為人通透豁達,身在朝堂數十載,無欲無求,清正廉明;下對百姓有憐憫之情,上對君主有丹青之心;他看盡了世間的險惡,可從不畏懼,也不改初心;他知道世間來去自有緣法,所以從不強求,但也不輕易放棄。你告訴我,你有哪一點像他?”

她忍得太久,如今也終於放棄了善解人意的想法,只想張開獠牙,撕碎潤玉所有令人生厭的偽裝,用她所有能用的辦法讓他痛苦。

“無論你如何逃避狡辯,你愛的人終究是我。與你輪回十世的人是我,與你在天界日夜廝守的人是我,今後的每一天與你在一起的人也是我,這是你的宿命,只要我還活著,就絕不會放你走!”

“還是那句老話,那就看你能不能攔得住我!”

搖夏看著已經瘋魔的潤玉,發現自己的理智也早已決堤,她調動全身靈力,卻突然覺得四肢無力,趔趄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你……你做了什麽?!”

潤玉眼中早已不帶一絲溫度,他一步一步靠近搖夏,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煞氣迷陣,元神封印。”

“你封了我的靈力?!”

“進階大成的好處,也就只有這麽一個了。”

“解開,我讓你立刻解開!”

搖夏氣血攻心,怒火中燒,她使出所有的力氣捶打著潤玉,卻被他鉗制住雙手,無力回擊。

“解開之後呢?你想做什麽?!”

“我要回上清天!我不要留在天界!不要做這個該死的夜神!”

“然後呢?去找南極仙翁的大弟子?南海三太子?夢仙?酒仙?還是那個簡之?!”

潤玉怒吼出聲,拽著搖夏的手將她使勁扔向床榻。

搖夏的肩膀磕到床柱,膝彎也撞到床沿,整個人硬生生跌在了地上。

潤玉引以為豪的自持和理智,在搖夏對他冷眼相向的那一刻盡數瓦解,她從未愛過他的恐懼像無邊無際的寒冷海水,深深刺進他的心臟。

從頭到尾,難道只有他一人付盡了真心?他坐擁六界,背負無盡的壓力與責任,冠絕一世的尊名榮耀,只為成為與她最相配的人選,可她心裏眼裏,可曾真的有過身為天帝的他?可曾真的知道他的恐懼與卑微?

搖夏不覺得疼,她的法力被封禁,又被困在煞氣迷陣中,比凡人還虛弱幾分,只能順勢扶著床沿,支撐著坐在了床榻上。

她很清楚,潤玉已經鐵了心要將她囚禁於此,至於為了什麽,她卻也不想追究。只是回頭想想,從頭到尾,唯一對她說了實話的,竟然是作惡多端的雀羽。也許這就是青鸞所說的“造化弄人”吧。

搖夏自嘲地笑了笑:

“天帝陛下似乎沒有資格問我這個問題吧?真沒想到,陛下竟然如此長情,即使往日心愛之人早已覓得郎君,也還是念念不忘。”

為什麽,為什麽只有我一個人在難過呢?為什麽你可以陷在過去的回憶裏,而我卻只能看著、忍受著,你真的從未在意過我嗎?!

“聽人說陛下曾與錦覓有過婚約?可惜天不遂人願,陛下不僅沒有抱得美人歸,還把自己折騰得家破人亡,不人不鬼。他們郎情妾意,平安喜樂,你卻痛苦難耐,甘於寂寞,縱是成全了自己一時的執念,又有何意趣?”

比起之前的憤怒,此時的潤玉反而更平和了些,他走近搖夏,不顧她微弱的掙紮,狠狠扯下她腰間的香囊:

“與其費盡心思去回憶那些陳年舊事,不如把如今圍在你身邊的人清理幹凈。別忘了,我說過會娶你,不管我心裏有誰,也不管你愛慕何人,做了承諾,便永遠別想背棄。”

“你混蛋!”

搖夏像兇獸一般撲向潤玉,卻被立時點住穴道。他將昏迷的搖夏抱上床榻,趁自己心軟將她放開之前,強迫自己走出了殿門。

他的堅定與決絕,總在傷害自己時毫不吝嗇。

潤玉在合上殿門的那一刻,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一般靠在門上,他捂著鈍痛的心口,咽下臨近崩潰的淚水,仿佛即將溺亡的人一般拼命尋求呼吸。

第一世的他是一棵歷經艱險存活下來的上古扶桑,對一只桃花妖念念不忘,成癡成狂。在他準備放棄神體,化生為人之時,司命道人出現在了他面前。

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的命數早已被排布周全。這一世的他,應該忍耐住長久的寂寞,最終修得正果,得上古神木護佑元神,再入輪回。可他如今卻想舍棄神體,違背命數,不僅會失去一世的修為,還會遭到天道反噬,命盤大改。

他不記得自己做了怎樣的心理鬥爭,只記得他正在思慮之時,幾朵桃花飄落手間。只一眨眼的瞬間,他便義無反顧的走向了人界。

司命道人在他背後感嘆天命難違,看著手中十世吉象的命盤,在他踏入人界的那一刻變為二吉八兇。

潤玉將揣在心口的紅線系在香囊之上,挽出一個爛熟於心的合歡結,又將香囊緊緊攥在手中。

恨他怨他一生又如何?只要她在他身邊就足夠了,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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