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47年3月17日上午10點25分，上海通向虹口萬國公墓的某街道

黑色的吉姆轎車駛離了福州路，向虹橋方向駛去。三輛警衛車也風馳電掣般追了上來。這些警衛弄不清前面車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不敢輕舉妄動，只是緊緊地跟在後面。

宣鐵軍扭頭看看追上來的警衛車，心裏踏實了不少。

“傅天涯，你到底想幹什麽？”宣鐵軍已經認出旁邊化裝成國軍中尉的軍官就是傅天涯，他忍不住問道。

“宣局長，你應該知道我想要幹什麽！”傅天涯從嘴裏掏出牙托，冷冷地回答道。

“我不明白……”宣鐵軍淡淡地說道。

“宣局長，大家都是明白人。咱們就別演戲了。你是‘五名會’的五名創始人之一，對不對？”傅天涯的話音不大，但對宣鐵軍而言卻是震耳欲聾。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是‘五名會’的創始人？”

傅天涯從口袋裏拿出父親留下的小筆記本，“這是我父親私藏的‘五名會’骨幹成員的名單。第一頁……”傅天涯翻開筆記本，“記載著五個創始人的名字，D老板，就是戴笠吧。G先生，就是原軍統上海站的站長馮聰明，F老板，就是我父親上海幫會老板傅成彪，X司令就是你宣司令吧？”

“X是個代號，你憑什麽說這就是我？”宣司令竭力狡辯道。

“很簡單，我父親在你們的名字後面都註解上了你們的真名，你好好看看，小括號內的宣鐵軍的名字……”傅天涯把小筆記本伸到宣鐵軍的鼻子底下。

宣鐵軍看了一眼，沒言語了，“……”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戰時宣司令的部隊是駐紮在三戰區鄰近上海的皖南一帶。戴老板把你拉入‘五名會’就是為了打通上海經皖南到重慶大後方的運毒通道。軍統的毒殺計劃原本是針對日偽軍的，可是沒想到，你們利欲熏心，為了獲取巨額資金收買政府高官，為你們所用，竟然不惜把毒品銷售到雲貴川大後方。宣司令，你可真是黨國的忠臣啊！”傅天涯的話語中充滿了譏諷。

“傅天涯，你錯了。我和戴老板，你父親一起成立‘五名會’不是為了我們個人。黨國腐敗，政府無能。我們是想建立一個有能力，高效率的政府……”

“宣鐵軍，你別為你們臉上貼金了！你和戴笠都是野心勃勃的人。你們不過是把‘五名會’當成是實現自己個人野心的工具。戴笠在死之前一直利用‘五名會’在運作當上海軍總司令。你宣鐵軍也在謀劃登上參謀總長的寶座。你們的最終計劃應該不止是海軍司令和參謀總長的位置吧？你們最終的目的是要登上總統的寶座，把整個中國都控制在你們的掌心之中，對不對？”

宣鐵軍冷笑一聲，“傅天涯，你這麽說就是太低估我和戴老板的智慧了。我們為什麽要當出頭鳥，為自己樹敵？只要‘五名會’能成為政府中的政府，軍隊中的軍隊，我們要那個虛名幹什麽？職位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控制的是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能保證我們的旨意能夠暢通無阻，這就足夠了！我說過了，我和戴老板都是想改革矛盾重重，派系重生，你爭我鬥的政治格局。我們沒想過背叛蔣總統，我們只不過是用我們認為更加行之有效的方式，去根治政府的內部的頑疾！傅天涯，你是個人才。我和G先生一直都很欣賞你。只要你交出名單，加入到‘五名會’，我和G先生保證你們傅家一生榮華富貴。你弟弟會執掌上海幫會，你呢，先在警察局代替馬同做副局長，二年之後，我們會保舉你進入軍統保密局當局長。傅天涯，你現在回頭還不晚！”

“宣局長，你就別耽誤功夫了。這些話G先生早就跟我說過很多遍了。我要是答應了，我現在何必拿著槍綁架你？！你就省省吧。宣鐵軍，‘五名會’最後一名創始人很神秘，只有代號K先生。我父親很反常，沒有標明他的姓名。這個人到底是誰？”

宣鐵軍微微一笑，“還算你父親聰明，隱去了K先生的姓名。傅天涯，我只能告訴你，K先生身份特殊，我是不會出賣他的！”

汪濤早就不耐煩了，一把捏住宣鐵軍肥胖的脖子，“姓宣的，你到底說不說？你不說我就掐死你！”

宣鐵軍臉憋得發紫，拼命掙紮。沈志豪通過後視鏡看到這一幕，下意識地打了一下方向盤。汪濤的身子一甩，宣鐵軍掙脫開他的手，大口喘著氣。

傅天涯用槍把敲了沈志豪的後腦勺一下，“好好開車，你要是再不老實，我就一槍打爆你的頭！”

汪濤拿出匕首在宣鐵軍的脖子上輕輕一拉。一條血線順著他的脖子流下來，宣鐵軍幹嚎了一聲，連忙掏出手絹捂住傷口。

“老實交代。你要是再不好好回答傅先生的問題，我就一刀一刀，把你千刀萬剮了！”

宣鐵軍驚恐萬分地看著汪濤，忍著疼，“你是汪濤吧？黃師長的貼身衛士？我是宣副師長，你的老上級，你認不出來了？”宣鐵軍在北伐時，給黃子棟當過副師長。他想用上下級的情感，打動汪濤。

沒想到汪濤給了他一耳光。“你們害死了老師長，還好意思在我面前提他老人家！你給我老實點！”

宣鐵軍不知所措，回身求救似地看著傅天涯，“……”

“宣鐵軍，我再問一遍，K先生到底是誰？你想清楚了再回答！”傅天涯冷冷地問道。

汪濤威脅地拉著宣鐵軍的右手，把刀放在他粗粗的中指上，隨時準備一刀斷指。

宣鐵軍看出汪濤不是在開玩笑，他渾身顫抖著，“我也不知道……我和你父親都不知道誰是K先生。戴笠在‘五名會’成立的大會上，只是告訴我們，還有一位創始人，因為身份特殊，不能和我們見面。戴笠只告訴我們他的代號。這就是你父親無法在那份名單上寫出他的真名的真正原因。”

“你說的都是真的？你和我父親都不知道K先生的真實身份？”傅天涯逼視著他！

汪濤的手悄悄加力，宣鐵軍的手指上的皮膚破了，滲出鮮血。

“我敢對天發誓！”宣鐵軍連忙說道，“也許G先生知道他的身份，等會兒見了G先生，你自己可以當面去問他！”

傅天涯沒說話，默默地盯著宣鐵軍，“……”

大顆大顆的汗珠從宣鐵軍的臉上一滴一滴地流下！“……”

車內的氣氛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好半天，傅天涯才認定宣鐵軍不像是在撒謊，他說的應該是實話。傅天涯沖汪濤無聲地點點頭。汪濤松開了宣鐵軍的手，把匕首放回了別在腰間的刀鞘內。

宣鐵軍深深松了一口氣，“傅天涯，你想用我當人質換回你老婆，這容易！可是你想過你和你老婆走出了萬國公墓，你們出得了上海嗎？就算你們能逃出上海，我們‘五名會’，軍統，上海市警察局還有我們警備司令部也會全力追殺你們！你們躲到哪兒去？你們又能活多久？三天，一個星期，還是一個月？”宣鐵軍恢覆了鎮靜，陰森森地說道。

傅天涯心裏轟地一聲。是啊，他和柳文還有高醫生能躲多久呢？這個問題一直在他心頭纏繞，困擾著他。可是，眼下他沒有退路。“宣鐵軍，這就不用你為我操心了！等會兒到了公墓，你要是敢對我們的話說半個不字，我就直接送你去和我父親作伴！”

“正好，遇到傅老板的葬禮，又是在公墓裏，把你一塊埋了算啦，省得來回折騰了。”汪濤幸災樂禍地諷刺道。

宣鐵軍臉色鐵青，但又不好發作，“……”

“公墓到了！傅天涯，我該怎麽做？是停在外面，還是開進去！”沈志豪回頭問道。

傅天涯從車窗內探身出去。他看見公墓四周和大門口站滿了荷槍實彈的警備司令部保安大隊的士兵，足足有200多人。“開進去！”傅天涯低聲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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