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黑色的吉姆轎車緩緩地駛進了萬國公墓的大門。公墓內主幹道和墓地後面，樹叢中站滿了警戒的警察。警察們一個個全神貫註，如面臨大敵一般。

突然，宣鐵軍的一號警衛車加速越過了吉姆轎車，把車一橫逼停了轎車。後面兩輛警衛車默契地駛向前頂住了轎車的退路。三輛美式吉普車上的12個警衛，跳下車圍上來，舉槍對準轎車。

沈志豪暗自慶幸警衛班長的機警，壓抑著內心的喜悅回身看著傅天涯，“傅先生，投降吧！這個公墓有1000名警察，上千的幫會成員，還有三個營保安大隊的士兵，你們就是插翅也難以逃出去！”

他的話語未落。成群的警察和保安大隊的士兵就從四周的墓地後面以及和大門外呼拉拉地湧了上來，把吉姆轎車裏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

傅天涯和汪濤並沒驚慌，而是互看了一眼。“……”

“傅天涯，只要你投降，交出名單，我向你保證。你妻子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可以平安無事！不過，你看過了‘五名會’的名單，你不能活在這世上。你可以去另一個世界為你父親盡孝！怎麽樣？這可是我最後一次跟你談條件了！”宣鐵軍洋洋得意地說道。

“沈志豪，你下車去傳達宣局長的命令！立刻清場。除了G先生，所有的人，包括警備司令部的士兵還有警察局的警察全都給我退出公墓！”傅天涯不動聲色地命令道。

“什麽？你簡直是發瘋了！”沈志豪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傅天涯，你這樣會害死大嫂的！”

“沈志豪，少費話！如果我發現公墓內還有其他無關人等的身影，我就立刻打死宣司令！”傅天涯擡高聲音，不容置疑地說道。

汪濤撕開衣服，露出身上捆綁的炸藥還有掛在腰間的□□。他掏出一個起爆器，握在手裏，“沈志豪，千萬不要跟我們耍心眼。只要我輕輕一按，等會兒宣司令和G先生都會飛上天。”

沈志豪還在猶豫，“……”

“沈副官，按他們說的做的！”宣鐵軍鎮靜地命令道。

沈志豪和宣鐵軍心有靈犀地對視了一眼。他們想的是同一件事——G先生安排的秘密武器袁方兵！就算沒有保安大隊和警察的幫助，袁方兵也會出其不意地幹掉傅天涯和汪濤。有時兵不在多，而在於精和出其不意。

沈志豪會意地點點頭，“你們不要難為宣司令。我這就下令讓所有的人退出公墓！”沈志豪說完，打開車門下了車。

送葬隊伍在林西路遭到襲擊之後，整個隊伍被沖的七零八亂。好在警務大隊大隊長卓方帶人前來增援，他們配合黃浦，徐匯還有滬西分局的600警察，很快就控制住局面，將死傷的白科長，傅天成還有其他三個警察以及好幾十被踩傷的群眾送往附近的廣慈醫院。由於事發突然，打亂了整個葬禮的議程。卓方當即決定中止出殯□□，直接把傅成彪的棺木運上車，連帶幫會代表和文達殯儀館的三十幾個人，一起開車送到了萬國公墓。

傅天成和幫會策劃的盛大葬禮，經過這場突如其來的騷亂，一下子就被大打折扣。佳賓們零零散散只到了20來人，加上幫會的骨幹，一共也不到一百人。離上千人的規模差遠了。葬禮的主角，新任上海幫會老板傅天成中槍正在醫院搶救，按說這個葬禮根本就無法再進行下去了，只能匆匆把棺材下葬了事。可是，G先生要等待的真正主角傅天涯還沒出現，“五名會”的名單還沒到手，所以這個葬禮必須得繼續下去！

在G先生的命令下，受了驚嚇的幫會管事只好硬著頭皮主持著葬禮。原來覆雜的，歷時一個半小時的葬禮議程，被大大縮減。龍華寺主持和尚為死者念完最後一遍超度的經文之後，管事就催著佳賓代表們向傅成彪做最後的告別。告別儀式之後，管事就匆匆指揮著殯儀館的夥計直接把紫檀木棺木擡入挖好的墓坑內，和一年前埋入地下的蔣書眉的棺木並列放在一起。

“入土為安！上土！”幫會管事高聲唱道。

原本這第一鍬土應該由兒子傅天成鏟下去，可是傅天成受傷躺在醫院裏，這第一鍬該由誰來完成呢，管事沒了主意，扭頭四下張望。

“慢！宣局長還沒到！我們再等一等！”G先生從人群後面走向前，慢吞吞地說道。

幫會管事不認識G先生，但是剛才他看見周圍的警察和幫會的大佬們都對這個人言聽計從，自己也乖巧地看風使舵，知趣地躲到一邊。

G先生手裏拿著一枝白玫瑰，看著腳底下墓坑內的棺木，心情很覆雜。說起來他和傅成彪認識有三十來年。在傅成彪還沒有成為上海王之前，他就和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楞頭青打過交道。到後來，傅成彪稱霸上海灘，戴笠派他主持軍統上海站的事務，他和這個名震上海灘的傅老板來往就更多了。傅成彪有意巴結戴笠，他暗中幫了軍統不少忙。特別是上海淪陷以來，幫會積極配合軍統的行動，從販毒，暗殺，偷運緊俏戰備物資，獲取日軍情報，凡是他馮聰明拜托的事，傅老弟從來不推辭。可以說上海幫會的傅老板已經成為戴笠不可多得的助手。很多軍統不方便出面的事，戴笠都是通過他轉交給傅成彪辦理的。說起來這些年他們也算是生死與共的朋友。可是，傅成彪千不該，萬不該，就是在他親生兒子傅天涯威脅到“五名會”的生存時，他還是心存婦人之心，眼睜睜地看著傅天涯重創“五名會”而無動於衷！他更不該，在自己入獄之後，拿著私藏的名單要挾他和宣鐵軍！我馮聰明沒有你那麽仁慈。傅成彪，既然你成為了“五名會”的威脅，就別怪我不講情面。朋友是在大家利益一致時候的稱謂，當大家有了利益沖突，這個稱謂就變成了敵人！你有今天的結局，不能怪我，只能怪你太不識擡舉。今天我要替你挽回去年你犯下的錯誤，殺了你兒子傅天涯，徹底消除“五名會”的大隱患！你下不了手，我替你做！我會讓你兒子今天就到陰間陪伴你，這是我這個朋友給你送的最後一份大禮！

安息吧，成彪！G先生心裏默念一句把手中的白玫瑰丟進了墓坑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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