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天涯渾身顫抖，恨不得一槍就把傅天成給斃了，為父親報仇。但他心裏又不得不承認，傅天成說的有幾分道理。如今傅家能有能力安葬父親的只有他傅天成了。傅天涯雙目圓瞪，呼吸急促，極力壓抑著開槍的沖動。

“……”

“大哥，你不念在父親的面子上。你也要考慮考慮嫂子啊？”

“你還好意思跟我提柳文！”傅天涯大吼一聲，震得傅天成耳膜嗡嗡直響。

“大哥，你放了我。我會想辦法救大嫂出來。我向你發誓！”傅天成急切地說道。

傅天涯根本就不相信這個忘恩負義的家夥的話。但他還是決定放傅天成一碼。不為別的，就為了讓父親能夠盡快入土為安。“傅天成，你要盡快把父親給風光大葬了！”

傅天成見事情有了轉機，趕緊應承道，“我向你發誓。我明天就會以幫會的名義為父親出殯。我已經給文達殯儀館打過電話。他們會安排好葬禮的一切，你就放心吧。”

“父親的遺願是和母親合葬在一起！你要完成他老人家的遺願！”

“你放心。我會把父親葬在萬國公墓你母親的墓地裏。我對天發誓！”傅天成舉起右手。 “我傅天成要是違背了承諾，就讓我天打五雷轟！”

傅天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你轉告那個死幽靈，‘五名會’的名單就在我手上。你讓他好好招待柳文和高尚。我安排好了交接計劃，就會和他聯系。”

傅天成低頭看見父親的棺木底層被劃破的底襯，恍然大悟，“原來父親把這名單藏在他自己的棺木裏？！父親真是太聰明了！”

“可惜，你現在知道的太晚了。我說的話你都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大哥，何必這麽麻煩。你現在就和我一起去見G先生。你只要交出這份名單，我保證你和大嫂今天就可以安全地離開上海！”傅天成勸解道。

“傅天成，你什麽也別說啦。我不相信G先生，也不相信你！你告訴G先生，等我的消息。要是柳文和高尚少了一根汗毛，我就會把這份名單公之於眾！”

“大哥，一切聽你的。你手上有了這個護身符。G先生也會對你言聽計從的！”

“那好，傅天成，你現在把你的手下全都叫進來！”傅天涯用槍捅了他一下。

傅天成沖站在門口的手下點點頭，“你們沒聽到我大哥的話碼？”

門口的手下，趕緊出門，喊著，“你們都進來。傅老板有令，所有的人都到後堂集合！”

很快，十個黑幫魚貫跑進了後堂。他們看見傅天涯挾持著傅天成，都嚇傻了。膽小的低著頭，裝作看不見的樣子。膽大的，手握在槍把上隨時采取行動。

傅天涯打量了一下這幫歹徒，冷笑地對神色不安的關富茂說道，“老關，我們走！”說著押著傅天成走向門口。

關富茂服服帖貼地跟在他們後面出了門。

十五個歹徒站在屋子裏，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跟出去。

傅天涯用槍指著傅天成站在後堂的大門口。“老關，把門鎖上！”

關富茂一聽，二話沒說，關上鑲了鐵皮的大門，用大銅鎖鎖上門。

“傅天成。關富茂的所作所為都是我逼迫他的做的。怨有仇債有主，你有本事，找我傅天涯算帳。別難為他們一家，你聽明白了嗎？”

傅天成很爽快，“大哥，你只要饒了我這條狗命！我一切都聽你的！”

“那好。你現在送我出門！走！”

（二）

傅天涯化裝成一個步履蹣跚，腮幫子鼓脹的老牧師，走下了出租車。這裏是離上海50華裏的寶山縣的荒野之地。中統在這兒附近設立了一個秘密的訓練場。對外這是一個養雞場。四周都是荒郊野外，雜草叢生，最近的嵩山坡村離這裏也有十來裏。出租車在這附近轉悠了十來分鐘，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個打柴的人。通過這個農夫的指引，出租車才找到這個地處偏僻的寶雙養雞場。中統也真會找地方。傅天涯低聲嘀咕了一句，掏出錢遞給司機，目送著出租車駛出崎嶇不平的土路，消失在一座小山的後面。

傅天涯這一路從上海市區趕過來，途中一共遇到了三座關卡。這些關卡顯然都是沖著他來的。G先生知道他拿到了“五名會”的名單，就在整個大上海瘋狂地搜捕他。這三座關卡其中一座還是他們警察局罪案一科的人在把守。領隊就是大案組袁方兵的部下張強。他不知道張強在檢查他的證件時，是不是認出了他，但他對自己的化裝技術還是很有信心。他為了檢驗他化裝的效果，一年前曾經扮成今天這個老牧師的樣子去飯店赴約。妻子柳文都沒有認出向她募捐的老牧師就是自己的丈夫，她還好心地拿出一百塊錢捐給了教會。他的這套妝扮連朝夕相處的妻子都能瞞過，更何況那些外人。果然，張強把證件還給他，揮手示意手下移開路障，為出租車放行。

兩聲清脆的槍聲，打破了傅天涯的思緒。從槍聲判斷，這是德國卡98K毛瑟狙擊□□，五發子彈彈夾，可以加裝狙擊鏡，這種槍雖然不如袁方兵的美式M1941狙擊□□，但是更加輕便，更便於攜帶，如果再佩上6倍的狙擊鏡，照樣可以準確地射殺1000米之內的活動目標！啪啪啪，接連三聲槍響。看來這狙擊手打完了整整一匣子彈。

傅天涯拔出□□，小心翼翼地推開寶雙養雞場的木門，走了進去。中統寶山訓練場是中統在上海站的一個極其秘密的據點。外人很難知曉。馬同和傅天涯事先約定。如果遇到緊急情況，馬同在公眾場合消失不見。傅天涯就到這裏來找他。“五名會”在緝拿傅天涯，秘密監視馬同的行蹤以來。馬同突然帶著全家銷聲匿跡了。就連“五名會”安插在中統的內線都不知道馬同一家的下落。傅天涯也是抱著僥幸的心理來這裏尋找馬同。他要想救出妻子和高醫生，他就必須得到馬同的協助和幫忙。

“站住！什麽人？”養雞場大門邊的草垛後面閃出兩個持槍的特工。傅天涯認出他們，其中一個是馬同的私人秘書張育之，另一個是馬同的貼身警衛姚方。這兩個人都是馬同的親隨。

傅天涯舉起雙手，鎮靜地說道，“我要見馬局長。張秘書，我是傅天涯！”

“傅天涯？”

這兩個人奇怪地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黑色教會的服裝，一頭白發，腮幫子鼓鼓的老牧師。

張育之皺著眉頭，“不對啊，傅處長年紀不過三十，臉也沒有你這麽圓。你是不是想冒名頂替啊？”

傅天涯沒說話，從嘴裏取出牙托，臉形立刻恢覆了原樣。“張秘書，這下臉形對了吧？”

張育之和姚方這才明白傅天涯化了裝。

姚方沖他點點頭，“傅處長，請跟我來！”

養雞場很大，修了不少的平房和運動，訓練器械。姚方領著傅天涯從平房中穿過，又走過一個布滿各種障礙的訓練場。傅天涯看見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在空蕩蕩的訓練場上奔跑，玩耍。他們試圖跨越一個獨木橋，可是個子不夠高，只好拼命往上爬。一個正在往鐵架子上晾曬衣服的婦女，看見這情形，大驚失措地放下盆子，跑過去。“下來，快給我下來！”

傅天涯認出這個舉止優雅的女人正是馬同的夫人楊笑。而那兩個孩子正是馬同為之驕傲的一兒一女。傅天涯曾經在今年警察局的新年晚會上見過馬夫人和他們的孩子一面。馬同為人謹慎，很少讓家人和外界接觸。就連傅天涯這麽親近的朋友，他也是從來沒邀請過他和柳文去家裏做客。傅天涯摘下帽子沖楊笑點點頭。

楊笑把女兒從獨木橋上抱下來，也沖傅天涯回禮致意。她盯著傅天涯的背影，這人看上去有點臉熟，可是她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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