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眼含深意地將她打量一番，什麽也沒說，唇角浮起笑意，走在前面帶路。

紅綾猶豫了一會兒，跟在身後，慢悠悠地走著。

這酒莊挺大的，環境還十分幽靜。

路過一棵參天大樹，紅綾停了下來，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這樹起碼也得賣個二十來萬啊。”

樹幹很粗，得要四五個成年人才能抱住。

柳宗元也停了下來，仰頭望了一眼古樹：“已經有人給出三十萬的價。”

“你沒賣？”紅綾扭頭看向他。

柳宗元搖頭，莞爾：“現在賣太虧了。”

“奸商。”紅綾吐槽：“做市長那十年撈了不少錢吧，不然你怎麽有資本來莫斯科開酒莊。”

“不多，一點老婆本罷了。”柳宗元溫笑道：“走吧，今天你運氣不錯，剛得一瓶85年的好酒。”

“這麽大方。”紅綾看得出，今天柳宗元心情不錯。

柳宗元帶她去酒窖取酒，一到酒窖就覺得涼颼颼的，比外面涼多了。

紅綾掃了眼這裏存放的酒，隨意取了一瓶，問：“這酒我在陸老大那看到過，不過他也就存了那麽一瓶，你這竟然有兩瓶，我之前也沒見你怎麽喜歡喝酒，怎麽想起來開酒莊了，你存的老婆本，怎麽沒見你去娶老婆。”

“女人就如這酒，都得講究緣分，就拿你手上這瓶來說。”柳宗元從她手裏將酒拿過來，酒瓶子冰涼冰涼的，他笑了笑說：“為了得到這瓶酒，可是不容易，差點傾家蕩產了。”

紅綾兩眼一睜：“不就一瓶酒嘛，這麽嚴重，若這麽難得，可以不要嘛。”

“可若是不將這酒收入囊中，怕是要遺憾一輩子。”柳宗元意有所指：“這酒不是什麽洋酒，而是女兒紅，這背後有個故事，想必你也聽過。”

“聽過，好像是父母在自己女兒出生那天將釀好的女兒紅埋在地裏，等到十八年後，女兒出嫁了再取出來。”紅綾說：“經過十八年，這酒不僅淳冽，且意義不同，不過你一個大男人，收這酒做什麽，你一沒女人，二沒女兒的。”

柳宗元笑笑：“女人女兒我是沒有，不過這酒昂貴，你知道現在市場價多少？這個數。”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頭。

笑著補充：“美金。”

“五萬美金？”紅綾瞠目結舌，她不懂酒，但是這也太貴了。

柳宗元搖頭：“若是真正懂酒的，遠遠不止這個數，若再放幾年，不可估量。”

柳宗元將酒放回去，紅綾一聽這酒這麽值錢，這好不容易逮住了機會，怎麽可能放過。

舔了舔舌頭，在柳宗元放回去之時，半路截下。

“今天就喝這瓶了，那85年的暫時不喝了。”

柳宗元笑看著她：“你確定要喝這瓶？”

紅綾抱著酒，就沒打算放回去：“就這瓶了。”

柳宗元眼底蘊藏著淺淺笑意：“你要喝這瓶那就這瓶吧，正好給我節約了一半，那85年的酒，是這瓶酒的兩倍。”

“我才不會上你的當，就這瓶了，你不會舍不得吧。”哪怕真比這瓶貴，她都不換了。

“沒有，你喜歡喝，那就這瓶吧，原本……”柳宗元故意將話戛然而止，朝酒窖出口走去。

“原本什麽？”紅綾的好奇心被勾起，追問道。

“你要不要點下酒菜，我讓人準備。”柳宗元顧左右而言他。

反正到最後，紅綾也不知道‘原本’後面是什麽意思。

柳宗元讓人去準備了下酒菜送到樓上。

今天天氣好，兩人在樓上陽臺喝酒。

站得高了，視線也就遼闊了，紅綾俯瞰著整個酒莊，綠樹環繞，噴泉游泳池，鮮花開放，心裏不甚羨慕：“你可真會享受，跑到俄羅斯來瀟灑，看你如今過得自在，我心裏也好受了些。”

最後那話說得很低很低，清風一吹，也就飄散了。

柳宗元只聽清楚了前半句，手搭在椅子上，漫不經心的把玩著酒杯，餘光卻落在她的身上：“肩膀上的擔子卸下了，確實輕松。”

紅綾瞄了一眼柳宗元，一想到姜瑜給她發的消息，心裏多少有些不舒服。

她喝了一口甘醇的酒，躊躇半響，鼓足勇氣：“柳宗元，對……”

“宗元，你來酒莊怎麽沒跟我說一聲，我給你把藥……”一道嬌媚的女聲打斷了紅綾的話，女人走進來，才看見紅綾，只淡淡地一瞥，眼裏卻忍不住驚訝。

今天的紅綾出門急，也是因為姜瑜發給她的信息太過震撼，她也沒有戴假面，以一張真容示人。

她已經喝了不少酒，酒精有些上臉，臉頰紅撲撲的，如凝脂的皮膚，一張白裏透紅的臉蛋，嫣紅的唇，一雙染著幾分迷離的媚眼，帶著說不出的風情。

聞聲回頭那慵懶一瞥，輕輕一個動作，妖而不艷，媚而不俗。

就連同是身為女人，也不由得嫉妒，羨慕。

女人好半天回神，笑著走向柳宗元：“宗元，原來你這裏來客人了，真是抱歉。”

其實這場面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普通的客人，柳宗元連珍藏不舍得賣，不舍喝的女兒紅都拿出來了，這關系能簡單嗎？

女人自然而隨意的在柳宗元身邊挨著坐下來，柳宗元給她也倒上一杯女兒紅：“小青，你來的真是時候，你不是一直想嘗嘗這女兒紅的味道，現在你喝喝看，能不能讓你這個頂酒品酒師滿意。”

紅綾瞥了女人一眼，長得不錯。

原來柳宗元身邊，也不是沒有女人。

也是，都三十六的人了，身邊再沒個女人，那還了得。

想到之前柳宗元還不肯把這酒拿出來，原來是想跟佳人共品，若不是她不講理拿了，還輪不到她來喝。

越想，心裏反而生出一股悶氣來。

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把女兒紅當白開水來喝了。

程青端起酒杯先放在鼻翼前聞了聞，酒香撲鼻，再淺酌一口，酒入喉嚨，回味半天：“這酒剛入喉有股灼燒感，慢慢地，又有點甘甜，又好似帶著點別的東西……”

程青正在思忖的時候，紅綾不冷不熱地接話：“是苦澀與期待，父母含辛茹苦的養育，對女兒成長的期待，還有女兒即將出嫁的不舍。”

程青微訝，又認真仔細的打量了紅綾一眼：“你也是品酒師？”

“誰學那玩意兒。”紅綾語氣裏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淡淡勾唇：“好似整的別人都不會喝酒似的，搞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程青臉上有些掛不住，沒再吭聲。

柳宗元眼裏的笑意更甚，看向紅綾的眼神，帶著溫柔的寵溺。

紅綾不知不覺喝了大半瓶女兒紅下去，臉頰緋紅，更是迷人。

見她有些醉了，讓程青將她扶到酒莊客房裏休息，又讓人送了醒酒湯過去。

程青將紅綾安頓好後折回來，見柳宗元還在喝，走過去將酒杯奪過來，板著臉道：“醫生不是說了，你不能喝酒，剛才我給你面子沒戳穿你，你還喝上癮了。”

“難得今天高興，小青，坐下陪我喝兩杯。”柳宗元毫無所謂的笑笑，倒上兩杯。

程青問：“是因為剛才那美人？她就是你心裏一直思念的心上人吧，我原本還想著什麽樣的女人能讓你對我不屑一顧，今日一見，還真是甘拜下風了，她確實是個尤物，勾走男人的魂，輕而易舉。”

柳宗元沒否認，也沒直接承認：“你不過是見了她一面，就給出如此高的評價？”

“你們男人不就喜歡美艷又不失端莊的女人。”程青笑說：“這一見，我也算是輸的心服口服，不過你也真是重色輕友，我好歹也追了你半年，連口酒也給我喝，今天還是趕上了，這才沾著美人的光喝上兩口。”

“你今天不說，我還一直以為你看上了我的酒，而不是我這個人。”柳宗元玩笑道：“你這麽能喝，我還不是怕你把我酒莊裏的酒都喝光了，到時我連老婆本都沒有，拿什麽去娶老婆。”

程青失笑：“論說我還真是說不過你，回頭你要不送我一瓶好酒，我這可不依啊。”

“沒問題，酒窖了除了那瓶女兒紅，其它的你隨便挑。”

“這麽大方，今天可真是選對了黃道吉日，放心吧，你那女兒紅我今天能趕上喝上幾口已經是走運，酒窖裏那瓶，我不會惦記，誰不知道你那酒是留著結婚喝的。”程青十分高興，相對於男人，酒對她的吸引力更大一些。

柳宗元笑笑，舉杯：“喝酒。”

晨昏時分。

紅綾正在客房裏呼呼大睡，做了一個結婚的夢，結婚的對象還是……柳宗元。

這做夢都這麽嚇人，還真是陰魂不散了。

柳宗元站在床邊，看著睡著的紅綾，被子已經一半滑到了地上，不由得笑了笑：“還是喜歡踢被子。”

為她將被子蓋上，柳宗元在旁邊坐下來看了一會兒，他真不知道她這殺手生涯是怎麽過來的，警惕性這麽低。

其實不是紅綾的警惕性低，只是她今日心裏本就對柳宗元懷著愧疚，這才放松了警惕。

忽然紅綾翻了一個身，嘴裏嘀咕地念了一句什麽，柳宗元沒有聽清。

他的耳邊回響著程青說的話。

結婚。

他真沒敢去奢望，來了俄羅斯，為紅綾背棄了自己的信仰之後，他心裏一直有個結，一輩子或許都打不開的結。

信仰與愛情交織而成的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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