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眼睜睜看著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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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博多想將鄭雲說的話當作瘋言瘋語，可最是瘋的人，說的話卻是最真。
這一晚，他守著鄭雲，將昔日的種種都在腦子裏回憶了一遍。
沈初夏一直相信鄭雲沒有害她的孩子，可那保健品又是怎麽回事？
細細回想那晚對鄭雲的質問，其實從頭到尾，鄭雲都沒有承認，可若不是鄭雲做的，那送保健品的又確確實實是鄭雲，又怎麽解釋？
周博覺得走入了一個死胡同，但事實是他不敢去面對，鄭雲嘴裏念著母親的名字，囔著要母親還她的孩子，他應該早想到了。
母親一直不滿鄭雲。
腦子裏那個大膽的猜想，令他四肢發涼。
翌日，待鄭雲醒來後，周博試圖從她嘴裏問出什麽，可鄭雲沈浸在給洋娃娃講故事中，說話顛三倒四，他沒有問出什麽。
他只能自己去查了。
鄭雲才回來沒幾天，周母很快就找上來了。
周母聽說周博將鄭雲找回來了，而且還已經瘋了，那怎麽能坐得住。
當時周博正在勸鄭雲吃飯，周母看到自己的兒子耐著性子哄一個瘋子吃飯，火冒三丈：“小博，誰讓你再把這個瘋女人帶回來的，你們已經離婚了，而且她已經瘋了，你還跟她不清不楚的，你是要氣死我嗎。”
周母的吼聲嚇得鄭雲本能的縮了縮脖子，躲在周博身後，怯生生地看著周母，她不認識這個女人，卻本能害怕，討厭眼前的女人。
周博輕輕拍著鄭雲的手，溫聲安撫：“別怕，沒事的，來，讓蓉姐先帶你去樓上玩。”
蓉姐是周博新請來照顧鄭雲的，以前是在醫院做過護工。
鄭雲隨著蓉姐上了樓，周博這才慢條斯理的起身，朝客廳走，並沒有看一眼周母。
周母有些慌，她在周博的眼裏見到了冷漠。
兒子竟然對母親是冷眼相待？
周母想著是自己的語氣可能太沖了，態度放緩和了，笑瞇瞇道：“小博，媽媽的話你有沒有聽到啊，你們已經離婚了，再帶回來，這會讓別人說閑話的，媽媽是為你好，你也不小了，該成家了，媽媽那些朋友的兒子像你這麽大，孩子都上小學了，之前媽媽給你介紹的梅梅，對你就有意，你試著跟人家處處，也盡快讓媽媽抱上孫子。”
周博冷笑一聲，帶著自嘲：“是啊，我也不小了，若不是媽下手殺了我的兒子，也不至於變成現在的光景，你早抱上了孫子。”
聞言，周母臉色立馬變得蒼白，好半響沒說出話來。
“兒……兒子，你在說什麽胡話呢，你別嚇媽。”周母哪怕是盡力讓自己的聲線平穩，細聽卻還是能聽到有顫抖，那是害怕了。
周博也不說話，幽深的眸子就一直盯著周母，他感到十分痛苦，甚至是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親生母親會下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媽，我也希望這是胡話，我不敢相信，我的兒子，會是死在他奶奶的手裏。”周博產生懷疑後，著手調查過，他首先查的是當初給鄭雲做產檢的醫生，得知自己的母親曾私下詢問過是男孩還是女孩，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當時醫生驗錯了性別，男孩變成了女孩，按著母親的性格，她是有可能下手打掉孩子，再逼他跟鄭雲離婚。
周博說完，他哭了，任哪個男人也沒法接受這樣的真相。
一個是他的親生兒子，一個是生他的母親啊。
他要怎麽做？
沒有答案，誰也給不了他答案。
周母慌的語無倫次：“小博，兒子，誰告訴你這些的，是鄭雲？她都瘋了，她胡說八道的，媽怎麽可能對自己的親孫子下手啊。”
“那如果是孫女呢？”周博紅著眼睛，忽然咆哮道：“若是醫生檢查錯了性別，你得知的結果是鄭雲懷的是女孩，你難道不會下手嗎？媽，那是你兒子的骨肉，你為什麽要這樣殘忍，你置我於何地，你覺得我該怎麽對待一個殺害我孩子的劊子手。”
周母嚇的一個噗通跌坐在地上，她最怕的就是周博知道她所做下的事，她怕兒子恨她，而現在，她遭到報應了。
周博看她的眼神，充滿著恨意，糾結，矛盾，痛苦。
那是她這個母親給予的。
“小博小博，你聽媽媽說，媽媽真的不是故意的，媽媽是為你好啊。”周母朝周博爬過去，抓著他的手臂，泫然欲泣：“媽媽要是知道那是個男孩，怎麽會那樣做啊，小博，你別恨媽媽。”
周母的親口承認無疑是在周博胸口上狠狠插上一支利箭。
他深深瞇了瞇眼，神色痛苦，心下一橫，甩開了周母，騰地站了起來，雙手握著周母的肩膀，情緒失控：“你的為我好就是殺了我的兒子，就是讓我痛苦，你讓我如何不恨，媽，你告訴我，我要怎麽才能不怨恨你，我好好的一個家，被你給拆成什麽樣子了，這就是你的為我好？如果你不是生我育我的媽，你知道我此刻想做什麽嗎，我想殺了你，殺了你。”
殺了你這三個字仿佛被無限放大，然後狠狠的砸在周母的頭上，她整個人驚愕的久久不能回神。
“小博，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錯了就完了？錯了我的兒子就能覆活？媽，你讓我成為千古罪人吶。”周博深深吸了一口氣，拽著周母往外扯。
周母知道這是要做什麽，哭道：“小博，你別這樣，你不能這樣對媽媽啊。”
周博感覺自己都快要瘋了，直接將周母給拽著推了出去。
門狠狠被甩上，那一扇門，仿佛是一扇心門，周母淚眼汪汪，怔怔地望著那扇門，她悔恨不已。
周博痛苦的靠著門，雙手插進頭發裏，忽然大聲嘶吼，發洩，這樣仿佛就能減少他內心裏的痛苦與矛盾。
樓梯口，鄭雲抱著洋娃娃，看著周博發狂的樣子，不知為何就流了淚，心也在痛。
她覺得難受，伸手去抓胸口，卻觸及不到疼痛處。
那是因為，傷在心口深處。
自周母來過之後，鄭雲變得不愛說話了，以前嘻嘻哈哈，無憂無慮，哪怕說著的盡是瘋言瘋語，周博也愛聽，可現在，她也不對他說話了，不對洋娃娃說了，成天抱著洋娃娃坐在飄窗上，眼睛望著遠方。
周博以為她是想出去了，牽著她出門，她卻害怕人群，緊緊地拽著他，躲在他懷裏，連頭都不肯擡起來。
周博怕嚇到她，也就不敢再帶她出去了。
沈初夏不管再忙，也會抽空來看鄭雲，見鄭雲比之前憂郁了，擔心道：“你不是請了醫生看嗎，怎麽病情反而越來越重了。”
周博看著失魂落魄的鄭雲，心疼又無奈：“醫生說這種瘋病不是那麽容易醫，而且現在我們也沒有找到鄭雲瘋了的原因。”
所謂心病還需心藥治。
曾經他們以為鄭雲是因為離婚瘋了，周博就用覆婚來刺激鄭雲，試圖讓她好起來，可鄭雲還是一點反應沒有。
他們誰也不知道，鄭雲在消失的那段時間裏，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周博再次去找過當初收留鄭雲的精神病院，也沒有得到什麽線索。
鄭雲每晚都做噩夢，嘴裏囔著‘走開，不要’之類的話。
周博有個大膽又不忍的猜想：“初夏，我想可能是鄭雲受到過欺負，這才會變成今天的樣子。”
欺負。
沈初夏怎麽不懂這二字的含義。
她不敢去相信，去想象。
“周博，你去查當初小雲到底是去哪裏看的心理醫生，我懷疑那個人有問題，找到他，那就有了解釋。”
如果她能聯系上易南山，她一定會質問，到底是誰帶走了鄭雲。
知道鄭雲消失的那幾個月發生了什麽的人一個個都沒有蹤影，聽說沈初媛又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易南山估計也不敢再露面了。
他們只能茫茫人海去找了。
在周博忙著尋找的時候，害怕人群的鄭雲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跑出去了。
當時傭人在廚房裏做飯，待做好後，發現房間裏沒人了，在周圍找了一圈，沒找到人，趕緊給周博打電話。
周博立即丟下手裏的事去找人。
夜幕降臨。
鄭雲怕人群，挑那些偏僻的地方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就是瘋瘋癲癲的一路走，見到行人，或沖人嬉笑，或害怕的避開。
行人見是個傻子，有的逗兩句，有的不理睬繞開走。
可哪怕鄭雲瘋了，那姿色也是有的，周博照顧得很好，如果不傻笑，穿戴都很正常，沒人知道她是個瘋子。
鄭雲走走停停，容易被稀奇的玩意吸引。
她無憂無慮，一路嘻嘻笑笑。
很快吸引了游手好閑的混混，一路跟隨。
鄭雲走得越來越偏僻，最後她累了，也就坐在路邊的花壇邊，數著葉子玩。
跟隨的幾名混混上前搭訕，鄭雲有著本能的警惕，推了其中一名混混一把：“我要回家了，老公要著急了。”
混混們也不氣，不急，幾個人將她的去路攔住，拉住鄭雲，笑瞇瞇道：“老公在這呢，老公帶你回家。”
鄭雲膽怯的看著幾人：“你們讓開，我要回家了。”
鄭雲想要走，每個方向都被堵住了，幾名混混越靠越近，眼睛色迷迷的盯著她，她害怕極了，本能地往後躲，腳後跟卻抵到了花壇絆了一腳，跌坐在花壇裏，屁股疼的她眼淚都出來了。
梨花帶雨的女人更加惹人憐愛。
“哥哥們今天好好讓你舒服。”
混混們淫笑著，看鄭雲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盤中餐，上前撕扯鄭雲的衣服。
鄭雲將自己緊緊地抱住，哭著，掙紮著，她腦子裏閃過骯臟的畫面，那是當初侯澤明放給她的錄像。
“啊。”鄭雲忽然癲狂大叫：“不要，不要過來，混蛋，王八蛋。”
鄭雲跟著了魔一樣，幾名混混怔楞了一會兒，繼而繼續辦事。
“放開她。”
一聲大吼，一個人影直接沖向了幾名混混。
鄭雲與幾名混混同時擡頭看過去，本來癲狂發作的鄭雲在看到沖過來的人時，眸中出現了前所未有的驚恐與恨意。
被打擾了好事的混混們見有人想多管閑事，其中一名一看就是頭兒的黃毛男人指著沖來的侯澤明，碎了一口：“媽的，敢妨礙老子辦事，兄弟們上。”
都是一群說是血性實則無腦的人，男人都愛講義氣，自然是一聲令下，幾名混混都朝侯澤明沖了過去。
幾人打了起來，場面很是混亂，混混們雖然不耐打，可是人多。
侯澤明人雖狠，卻不比易南山是練過的，架不住人多，很快侯澤明被按在地上，也不知是誰掏出了一把刀，往侯澤明的大腿內側捅了一刀。
血直接噴了出來，幾名混混都嚇傻了，拿刀的混混更是魂都嚇沒了，手一哆嗦，刀掉在地上。
“殺人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之前發話的黃毛男人趕緊道：“走走走，快走。”
混混們哪裏還敢想什麽女人，跑都來不及。
衣服淩亂的鄭雲蜷縮著自己，一雙帶淚帶恨的眸子怔怔地盯著躺在地上，滿身是血的男人。
那把捅人的刀就在侯澤明的腳邊，他匍匐在地上，臉上的血色隨著血的流失，褪得幹幹凈凈，他盯著鄭雲，試圖爬過去，可他挪動一點，鄭雲害怕的就往後退一點。
他伸著手，見鄭雲眼裏的對他的恨與恐懼，帶血的手顫抖著，停止了爬行，他蠕動著嘴角，艱難道：“對……不起……”
太晚的道歉。
那些傷害，不是這三個字就能抹掉的。
鄭雲忽然站了起來，垂在兩側的手緊握著，她走到侯澤明的身邊，刀就在腳邊，她眼睜睜地看著血不斷從侯澤明的大腿處湧出，很快侵濕了褲子，地上也漸漸暈開了一攤血。
如果再不救治，止血，侯澤明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侯澤明察覺到她的意圖，呈大字的躺在地上，忽然笑了：“鄭雲，你說如果我們換個地點時間相遇，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我要殺了你。”她平靜地彎腰撿起刀，上面還沾著侯澤明的血。
“傻女人，你殺了我，自己也逃不了，你不用動手，這偏僻的地方，沒人會來救我，不如你在這裏陪我一會兒，你看著我慢慢地死去，好不好。”他說的很慢，語氣也透著虛弱。
鄭雲盯著他，似乎在思考他的話，她的眼裏，有了一絲清明。
她糊塗了一切，卻忘不掉這個毀了她的男人。
鄭雲丟了手中的刀，在侯澤明的身邊坐下來，她就那樣看著他走向死亡。
偏僻的地方，路燈也不太明亮，橘黃色的燈光下，侯澤明躺在地上，血涓涓而流，目光卻一直盯著身側盼著他死亡的女人，嘴角帶著一抹笑。
鄭雲眼睛真的是一眨不眨的盯著侯澤明的傷口，看著那血一點點流失，面無表情，就連眼裏的恨，也一點點的歸為平靜，好似她看的不是一個將死之人，而是原本就沒有生命的，這地上隨處可見的一片樹葉，一顆小石子。
那畫面，說不出的詭異。
周博找到鄭雲時，他被眼前的畫面震撼了。
鄭雲衣服淩亂的坐在地上，目光怔怔的看著面前那一攤血，旁邊還有一把帶血的刀，至於侯澤明，他沒有看到。
“鄭雲，鄭雲……”周博趕緊跑過去，他將外套脫下來披在鄭雲身上。
他問不出發生了什麽事，她的目光發直地盯著那攤血，他檢查過，她沒有受傷，血不是她的。
那四周沒有監控，誰也不知道那晚上發生了什麽，是誰欺負了鄭雲，是誰受了傷，統統不知道。
自那之後，周博在家裏裝了監控，哪怕他不在家，也要時時刻刻關註著鄭雲，就怕她再出事了。
沈初夏聽了鄭雲走出去發生了那樣的事，心有餘悸。
鄭母已經找了一個老伴，對鄭雲也不太上心，瘋了之後，更是沒怎麽過問。
沈初夏替鄭雲感到心寒，周博卻說：“沒關系，以後鄭雲還有我。”
鄭母找了個不是很富貴，生活卻也無憂的男人，若是帶上一個瘋癲的女兒，怕是她新找的男人也不敢再跟鄭母在一起。
誰願意給自己添麻煩啊。
沈初夏望了一眼窗外的綿綿細雨，鄭雲還有周博，可她卻失去了她的韓原。
日子麻木的過著，唯有兒子每隔一個月給她打來的電話讓她感覺到活著的意義。
時間在一份份文件中，一次次會議中流失。
有天沈初夏照鏡子，發現生出了一根白發，她悵然若失的盯著鏡子裏的自己，摸著已經三十五歲的臉。
在失去韓原的第五年，她對韓原的那份思念，並沒有因時間減少過一分。
她無數次在夜深人靜時，念起韓原對她說過的情話，想起他的臉，她有種想隨著他去了的念頭。
清明節。
她買了花去墓園祭奠，這五年來，她每到這一天，都會在墓園從天亮待到天黑。
她會將一年裏的事，大大小小都敘述給他聽，兒子寄回來的照片，她也會燒給他。
每年，一到這天，她都感覺有人在附近盯著她，她曾找過，並沒有什麽發現，也就沒再管了，這天，暗處那雙眼睛，又盯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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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他守著鄭雲，將昔日的種種都在腦子裏回憶了一遍。
沈初夏一直相信鄭雲沒有害她的孩子，可那保健品又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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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博覺得走入了一個死胡同，但事實是他不敢去面對，鄭雲嘴裏念著母親的名字，囔著要母親還她的孩子，他應該早想到了。
母親一直不滿鄭雲。
腦子裏那個大膽的猜想，令他四肢發涼。
翌日，待鄭雲醒來後，周博試圖從她嘴裏問出什麽，可鄭雲沈浸在給洋娃娃講故事中，說話顛三倒四，他沒有問出什麽。
他只能自己去查了。
鄭雲才回來沒幾天，周母很快就找上來了。
周母聽說周博將鄭雲找回來了，而且還已經瘋了，那怎麽能坐得住。
當時周博正在勸鄭雲吃飯，周母看到自己的兒子耐著性子哄一個瘋子吃飯，火冒三丈：“小博，誰讓你再把這個瘋女人帶回來的，你們已經離婚了，而且她已經瘋了，你還跟她不清不楚的，你是要氣死我嗎。”
周母的吼聲嚇得鄭雲本能的縮了縮脖子，躲在周博身後，怯生生地看著周母，她不認識這個女人，卻本能害怕，討厭眼前的女人。
周博輕輕拍著鄭雲的手，溫聲安撫：“別怕，沒事的，來，讓蓉姐先帶你去樓上玩。”
蓉姐是周博新請來照顧鄭雲的，以前是在醫院做過護工。
鄭雲隨著蓉姐上了樓，周博這才慢條斯理的起身，朝客廳走，並沒有看一眼周母。
周母有些慌，她在周博的眼裏見到了冷漠。
兒子竟然對母親是冷眼相待？
周母想著是自己的語氣可能太沖了，態度放緩和了，笑瞇瞇道：“小博，媽媽的話你有沒有聽到啊，你們已經離婚了，再帶回來，這會讓別人說閑話的，媽媽是為你好，你也不小了，該成家了，媽媽那些朋友的兒子像你這麽大，孩子都上小學了，之前媽媽給你介紹的梅梅，對你就有意，你試著跟人家處處，也盡快讓媽媽抱上孫子。”
周博冷笑一聲，帶著自嘲：“是啊，我也不小了，若不是媽下手殺了我的兒子，也不至於變成現在的光景，你早抱上了孫子。”
聞言，周母臉色立馬變得蒼白，好半響沒說出話來。
“兒……兒子，你在說什麽胡話呢，你別嚇媽。”周母哪怕是盡力讓自己的聲線平穩，細聽卻還是能聽到有顫抖，那是害怕了。
周博也不說話，幽深的眸子就一直盯著周母，他感到十分痛苦，甚至是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親生母親會下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媽，我也希望這是胡話，我不敢相信，我的兒子，會是死在他奶奶的手裏。”周博產生懷疑後，著手調查過，他首先查的是當初給鄭雲做產檢的醫生，得知自己的母親曾私下詢問過是男孩還是女孩，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當時醫生驗錯了性別，男孩變成了女孩，按著母親的性格，她是有可能下手打掉孩子，再逼他跟鄭雲離婚。
周博說完，他哭了，任哪個男人也沒法接受這樣的真相。
一個是他的親生兒子，一個是生他的母親啊。
他要怎麽做？
沒有答案，誰也給不了他答案。
周母慌的語無倫次：“小博，兒子，誰告訴你這些的，是鄭雲？她都瘋了，她胡說八道的，媽怎麽可能對自己的親孫子下手啊。”
“那如果是孫女呢？”周博紅著眼睛，忽然咆哮道：“若是醫生檢查錯了性別，你得知的結果是鄭雲懷的是女孩，你難道不會下手嗎？媽，那是你兒子的骨肉，你為什麽要這樣殘忍，你置我於何地，你覺得我該怎麽對待一個殺害我孩子的劊子手。”
周母嚇的一個噗通跌坐在地上，她最怕的就是周博知道她所做下的事，她怕兒子恨她，而現在，她遭到報應了。
周博看她的眼神，充滿著恨意，糾結，矛盾，痛苦。
那是她這個母親給予的。
“小博小博，你聽媽媽說，媽媽真的不是故意的，媽媽是為你好啊。”周母朝周博爬過去，抓著他的手臂，泫然欲泣：“媽媽要是知道那是個男孩，怎麽會那樣做啊，小博，你別恨媽媽。”
周母的親口承認無疑是在周博胸口上狠狠插上一支利箭。
他深深瞇了瞇眼，神色痛苦，心下一橫，甩開了周母，騰地站了起來，雙手握著周母的肩膀，情緒失控：“你的為我好就是殺了我的兒子，就是讓我痛苦，你讓我如何不恨，媽，你告訴我，我要怎麽才能不怨恨你，我好好的一個家，被你給拆成什麽樣子了，這就是你的為我好？如果你不是生我育我的媽，你知道我此刻想做什麽嗎，我想殺了你，殺了你。”
殺了你這三個字仿佛被無限放大，然後狠狠的砸在周母的頭上，她整個人驚愕的久久不能回神。
“小博，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錯了就完了？錯了我的兒子就能覆活？媽，你讓我成為千古罪人吶。”周博深深吸了一口氣，拽著周母往外扯。
周母知道這是要做什麽，哭道：“小博，你別這樣，你不能這樣對媽媽啊。”
周博感覺自己都快要瘋了，直接將周母給拽著推了出去。
門狠狠被甩上，那一扇門，仿佛是一扇心門，周母淚眼汪汪，怔怔地望著那扇門，她悔恨不已。
周博痛苦的靠著門，雙手插進頭發裏，忽然大聲嘶吼，發洩，這樣仿佛就能減少他內心裏的痛苦與矛盾。
樓梯口，鄭雲抱著洋娃娃，看著周博發狂的樣子，不知為何就流了淚，心也在痛。
她覺得難受，伸手去抓胸口，卻觸及不到疼痛處。
那是因為，傷在心口深處。
自周母來過之後，鄭雲變得不愛說話了，以前嘻嘻哈哈，無憂無慮，哪怕說著的盡是瘋言瘋語，周博也愛聽，可現在，她也不對他說話了，不對洋娃娃說了，成天抱著洋娃娃坐在飄窗上，眼睛望著遠方。
周博以為她是想出去了，牽著她出門，她卻害怕人群，緊緊地拽著他，躲在他懷裏，連頭都不肯擡起來。
周博怕嚇到她，也就不敢再帶她出去了。
沈初夏不管再忙，也會抽空來看鄭雲，見鄭雲比之前憂郁了，擔心道：“你不是請了醫生看嗎，怎麽病情反而越來越重了。”
周博看著失魂落魄的鄭雲，心疼又無奈：“醫生說這種瘋病不是那麽容易醫，而且現在我們也沒有找到鄭雲瘋了的原因。”
所謂心病還需心藥治。
曾經他們以為鄭雲是因為離婚瘋了，周博就用覆婚來刺激鄭雲，試圖讓她好起來，可鄭雲還是一點反應沒有。
他們誰也不知道，鄭雲在消失的那段時間裏，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周博再次去找過當初收留鄭雲的精神病院，也沒有得到什麽線索。
鄭雲每晚都做噩夢，嘴裏囔著‘走開，不要’之類的話。
周博有個大膽又不忍的猜想：“初夏，我想可能是鄭雲受到過欺負，這才會變成今天的樣子。”
欺負。
沈初夏怎麽不懂這二字的含義。
她不敢去相信，去想象。
“周博，你去查當初小雲到底是去哪裏看的心理醫生，我懷疑那個人有問題，找到他，那就有了解釋。”
如果她能聯系上易南山，她一定會質問，到底是誰帶走了鄭雲。
知道鄭雲消失的那幾個月發生了什麽的人一個個都沒有蹤影，聽說沈初媛又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易南山估計也不敢再露面了。
他們只能茫茫人海去找了。
在周博忙著尋找的時候，害怕人群的鄭雲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跑出去了。
當時傭人在廚房裏做飯，待做好後，發現房間裏沒人了，在周圍找了一圈，沒找到人，趕緊給周博打電話。
周博立即丟下手裏的事去找人。
夜幕降臨。
鄭雲怕人群，挑那些偏僻的地方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就是瘋瘋癲癲的一路走，見到行人，或沖人嬉笑，或害怕的避開。
行人見是個傻子，有的逗兩句，有的不理睬繞開走。
可哪怕鄭雲瘋了，那姿色也是有的，周博照顧得很好，如果不傻笑，穿戴都很正常，沒人知道她是個瘋子。
鄭雲走走停停，容易被稀奇的玩意吸引。
她無憂無慮，一路嘻嘻笑笑。
很快吸引了游手好閑的混混，一路跟隨。
鄭雲走得越來越偏僻，最後她累了，也就坐在路邊的花壇邊，數著葉子玩。
跟隨的幾名混混上前搭訕，鄭雲有著本能的警惕，推了其中一名混混一把：“我要回家了，老公要著急了。”
混混們也不氣，不急，幾個人將她的去路攔住，拉住鄭雲，笑瞇瞇道：“老公在這呢，老公帶你回家。”
鄭雲膽怯的看著幾人：“你們讓開，我要回家了。”
鄭雲想要走，每個方向都被堵住了，幾名混混越靠越近，眼睛色迷迷的盯著她，她害怕極了，本能地往後躲，腳後跟卻抵到了花壇絆了一腳，跌坐在花壇裏，屁股疼的她眼淚都出來了。
梨花帶雨的女人更加惹人憐愛。
“哥哥們今天好好讓你舒服。”
混混們淫笑著，看鄭雲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盤中餐，上前撕扯鄭雲的衣服。
鄭雲將自己緊緊地抱住，哭著，掙紮著，她腦子裏閃過骯臟的畫面，那是當初侯澤明放給她的錄像。
“啊。”鄭雲忽然癲狂大叫：“不要，不要過來，混蛋，王八蛋。”
鄭雲跟著了魔一樣，幾名混混怔楞了一會兒，繼而繼續辦事。
“放開她。”
一聲大吼，一個人影直接沖向了幾名混混。
鄭雲與幾名混混同時擡頭看過去，本來癲狂發作的鄭雲在看到沖過來的人時，眸中出現了前所未有的驚恐與恨意。
被打擾了好事的混混們見有人想多管閑事，其中一名一看就是頭兒的黃毛男人指著沖來的侯澤明，碎了一口：“媽的，敢妨礙老子辦事，兄弟們上。”
都是一群說是血性實則無腦的人，男人都愛講義氣，自然是一聲令下，幾名混混都朝侯澤明沖了過去。
幾人打了起來，場面很是混亂，混混們雖然不耐打，可是人多。
侯澤明人雖狠，卻不比易南山是練過的，架不住人多，很快侯澤明被按在地上，也不知是誰掏出了一把刀，往侯澤明的大腿內側捅了一刀。
血直接噴了出來，幾名混混都嚇傻了，拿刀的混混更是魂都嚇沒了，手一哆嗦，刀掉在地上。
“殺人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之前發話的黃毛男人趕緊道：“走走走，快走。”
混混們哪裏還敢想什麽女人，跑都來不及。
衣服淩亂的鄭雲蜷縮著自己，一雙帶淚帶恨的眸子怔怔地盯著躺在地上，滿身是血的男人。
那把捅人的刀就在侯澤明的腳邊，他匍匐在地上，臉上的血色隨著血的流失，褪得幹幹凈凈，他盯著鄭雲，試圖爬過去，可他挪動一點，鄭雲害怕的就往後退一點。
他伸著手，見鄭雲眼裏的對他的恨與恐懼，帶血的手顫抖著，停止了爬行，他蠕動著嘴角，艱難道：“對……不起……”
太晚的道歉。
那些傷害，不是這三個字就能抹掉的。
鄭雲忽然站了起來，垂在兩側的手緊握著，她走到侯澤明的身邊，刀就在腳邊，她眼睜睜地看著血不斷從侯澤明的大腿處湧出，很快侵濕了褲子，地上也漸漸暈開了一攤血。
如果再不救治，止血，侯澤明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侯澤明察覺到她的意圖，呈大字的躺在地上，忽然笑了：“鄭雲，你說如果我們換個地點時間相遇，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我要殺了你。”她平靜地彎腰撿起刀，上面還沾著侯澤明的血。
“傻女人，你殺了我，自己也逃不了，你不用動手，這偏僻的地方，沒人會來救我，不如你在這裏陪我一會兒，你看著我慢慢地死去，好不好。”他說的很慢，語氣也透著虛弱。
鄭雲盯著他，似乎在思考他的話，她的眼裏，有了一絲清明。
她糊塗了一切，卻忘不掉這個毀了她的男人。
鄭雲丟了手中的刀，在侯澤明的身邊坐下來，她就那樣看著他走向死亡。
偏僻的地方，路燈也不太明亮，橘黃色的燈光下，侯澤明躺在地上，血涓涓而流，目光卻一直盯著身側盼著他死亡的女人，嘴角帶著一抹笑。
鄭雲眼睛真的是一眨不眨的盯著侯澤明的傷口，看著那血一點點流失，面無表情，就連眼裏的恨，也一點點的歸為平靜，好似她看的不是一個將死之人，而是原本就沒有生命的，這地上隨處可見的一片樹葉，一顆小石子。
那畫面，說不出的詭異。
周博找到鄭雲時，他被眼前的畫面震撼了。
鄭雲衣服淩亂的坐在地上，目光怔怔的看著面前那一攤血，旁邊還有一把帶血的刀，至於侯澤明，他沒有看到。
“鄭雲，鄭雲……”周博趕緊跑過去，他將外套脫下來披在鄭雲身上。
他問不出發生了什麽事，她的目光發直地盯著那攤血，他檢查過，她沒有受傷，血不是她的。
那四周沒有監控，誰也不知道那晚上發生了什麽，是誰欺負了鄭雲，是誰受了傷，統統不知道。
自那之後，周博在家裏裝了監控，哪怕他不在家，也要時時刻刻關註著鄭雲，就怕她再出事了。
沈初夏聽了鄭雲走出去發生了那樣的事，心有餘悸。
鄭母已經找了一個老伴，對鄭雲也不太上心，瘋了之後，更是沒怎麽過問。
沈初夏替鄭雲感到心寒，周博卻說：“沒關系，以後鄭雲還有我。”
鄭母找了個不是很富貴，生活卻也無憂的男人，若是帶上一個瘋癲的女兒，怕是她新找的男人也不敢再跟鄭母在一起。
誰願意給自己添麻煩啊。
沈初夏望了一眼窗外的綿綿細雨，鄭雲還有周博，可她卻失去了她的韓原。
日子麻木的過著，唯有兒子每隔一個月給她打來的電話讓她感覺到活著的意義。
時間在一份份文件中，一次次會議中流失。
有天沈初夏照鏡子，發現生出了一根白發，她悵然若失的盯著鏡子裏的自己，摸著已經三十五歲的臉。
在失去韓原的第五年，她對韓原的那份思念，並沒有因時間減少過一分。
她無數次在夜深人靜時，念起韓原對她說過的情話，想起他的臉，她有種想隨著他去了的念頭。
清明節。
她買了花去墓園祭奠，這五年來，她每到這一天，都會在墓園從天亮待到天黑。
她會將一年裏的事，大大小小都敘述給他聽，兒子寄回來的照片，她也會燒給他。
每年，一到這天，她都感覺有人在附近盯著她，她曾找過，並沒有什麽發現，也就沒再管了，這天，暗處那雙眼睛，又盯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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