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生死離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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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沈初夏胸膛裏躥出一股怒火,無法壓住。

護士聽見護士鈴,立即趕了過來:“沈小姐,有什麽事嗎?”

沈初夏眸光冷冷地看向沈初媛,怒聲道:“把這個人給我趕出去。”

“沈小姐,你別動怒,身體要緊。”護士說著,又看向沈初媛:“麻煩這位小姐出去,病人需要安靜的環境休息。”

“你算什麽東西,竟敢這麽跟我說話。”沈初媛甩了護士一個淩厲的眼神,爾後走向沈初夏:“看在你是一個已經快要死的人份上,我也不跟你再爭什麽,你沒那個命跟我爭,不過呢,畢竟姐妹一場,念著姐妹情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免得你帶著遺憾走。”

聞言,沈初夏總有不好的預感,手也驟然抓緊了床單,沈初媛的嘴裏,能冒什麽好話。

“我不想聽什麽秘密,你給我滾。”

沈初媛嗤笑:“是嗎,你就不想知道當年你在酒吧失身給一個小混混,到底是什麽回事?”

身子一僵,當年的屈辱滾滾而來,七年前的噩夢就如昨日,她以為沒有人會再提起,這件事除了她,最有可能知道的就是沈初媛。

當年她就有懷疑過,是沈初媛陷害她。

如今她提起,更是坐實了自己的猜測。

沈初夏幾乎咬牙切齒,恨不得喝了眼前人的血,目赤欲裂的朝沈初媛撲過去:“是你,是你陷害我,我要殺了你。”

她再也壓不下怒火,幾乎癲狂。

沈初媛朝後輕輕一退,沈初夏連衣角都沒有摸到一片,反而身子撲空,失去支撐,滾到了地上,沈初媛的腳邊,狼狽至極。

“沈小姐。”護士大驚,連忙過去扶起來。

沈初媛居高臨下的盯著腳邊狼狽的沈初夏,笑的肆意:“我可是什麽都沒做,只不過呢,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沈初夏,你知道阿原他為什麽如此厭惡你,憎恨你嗎,不僅僅是你破壞我跟阿原的感情,更是你那不潔的身子。”

當年的事是她做的,可她才沒那麽傻承認。

“沈初媛,你會遭到報應的。”沈初夏憤怒而嗜血的盯著沈初媛,聽著她那狂笑聲,無奈與痛恨一起湧來,若不是護士一直拽著她,真能憑著一腔憤恨與沈初媛來個同歸於盡。

“報應,我等著呢。”冷冷一笑,沈初媛勾了勾唇角:“說到報應,不知道現在你那個下落不明的兒子怎麽樣了,要是你的報應都到了小寶身上,被人販子拿去賣了,或者打斷手腳放街上乞討,再或者就是挖了心臟,眼睛,拿去賣錢,半死不活的,那可真是冤孽啊。”

“小寶,我的兒子……”沈初夏也曾想過這種結果,那時她還能控制住情緒,可現在被沈初媛這麽一刺,頓時失聲痛哭,一口氣沒緩過來,暈了過去。

護士嚇的趕緊大喊:“劉醫生,劉醫生……”

一群醫生與護士們都湧了進來,見此情況,趕緊送進急救室,一陣人仰馬翻,沈初媛則冷冷的看著,然後漠然的離開。

周博剛到公司就接到醫院的電話,立即匆匆又趕了過去,而一直沒有露面的沈海生,今天來醫院看沈初夏,正好趕上沈初夏被推去搶救室,看著臉色蒼白的沈初夏,他的心裏產生了一絲愧疚。

大概那是作為父親最後的良知了。

至於韓原,此時在兩百公裏外的大山裏,昨晚上車子到了山腳,山上沒路,只能棄車爬山。

路況不熟加上大晚上的看不清,不知道摔了多少個跟頭,手臂上,臉上,被荊條劃傷,血跡斑斑,爬了將近三個小時,他才到了山頂。

蔡平海就住這山頂上。

一身狼狽,好不容易找到了蔡平海的住處,可是家裏卻沒人,問了鄰居,說是出去了,至於去哪裏,也不清楚,什麽時候回來,更不清楚,可能一兩天,也可能三五天,沒個定數。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蔡平海的瓦屋前等著。

此時的他,狼狽,饑餓。

不過到底是人中龍鳳,哪怕狼狽,舉手投足間的氣質依然卓卓。

從天明等到日落黃昏,天空忽然變得黑壓低沈起來,風驟然起了,淅瀝小雨頃刻間下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雨衣的老人杵著拐杖步子蹣跚的走了過來,韓原兩眼一亮,大步邁進雨裏:“你就是蔡平海?”

“你是?”六旬的蔡平海疑惑的望著與這大山格格不入的年輕人,渾濁的眸子裏充滿疑惑。

別看蔡平海六十多了,身子硬朗得很。

聞言,韓原冷俊的臉上有了一絲喜悅的表情:“我叫韓原,聽說您有治癌癥的藥,特意來求藥。”

蔡平海打量了一下韓原,這時鄰居從屋裏走出來,沖他喊:“老蔡,這小夥子可等了你好久了,昨晚就來了,我跟他說你可能要好幾天才回來,他就一直在這等著。”

蔡平海問:“是你什麽人得了癌癥?”

“我妻子,現在已經到了癌癥晚期,我在報紙上看到您的藥治好了一名癌癥晚期的病人,心裏急切,立即就來了。”

這山頂也就住了兩家人,自從蔡平海的藥治好了一名癌癥晚期患者,近來找他的人不少,不過親自來的卻沒有,都是在山下,然後派了個人上來。

“先跟我進屋吧。”蔡平海杵著拐杖進屋,脫下雨衣,放下背上的背簍,裏面都是裝著的草藥。

他以前跟著老父親學過醫,不過並不是那些西醫,也沒有去考過什麽證,他學的是中醫,一輩子沒出過大山,附近的村民有個什麽頭疼腦熱,或者再嚴重一點的,他都能治。

漸漸的名氣就大了,再遠一點的人也會慕名而來。

上次那個癌癥患者,就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找上他,憑著祖上留下的藥方,加上幾十年來自己的研究琢磨,給人開了藥,哪知道還真治好了。

“這就是治療癌癥的藥?”韓原心情激動:“蔡老,能給我幾幅救命的藥嗎?”

“這裏的藥已經被雨水打濕,暫且用不了了,我的藥,不保證能治好你妻子的病,不過你若是急切,可拿幾幅去試試,裏屋還有幾幅配好的,你隨我來。”

別說蔡平海的藥治好過人,哪怕有人跟他說,這藥治好的幾率只有千分之一,或者說根本就不能治好,他還是想試試。

試了就有希望,沒試,那就是直接放棄沈初夏的命。

此時的韓原並不知道遠在兩百公裏外的沈初夏是個什麽情況,他只想著趕緊將藥帶回去,這樣沈初夏就有救了。

醫院裏,周博與沈海生在搶救室外守著,沈初夏的情況十分不妙,看著那進進出出的護士醫生,周博的臉色冷沈得很。

韓原走時,知道周博不一定會把沈初夏的情況告訴他,也讓柳宗元幫忙留意著醫院的情況,當聽說沈初夏病危,柳宗元坐不住了,親自趕去了醫院。

鄭雲也坐了飛機趕來了江城,一下飛機,她立刻往醫院趕,得知沈初夏病危,腳下一軟,險些栽倒。

周博就近扶住她,聲音沈沈:“初夏不會有事。”

他這話是安慰鄭雲,也是安慰自己。

柳宗元拉住醫生私下問了一下情況,覺得不妙,趕緊給韓原打電話。

可大山裏哪裏有信號,這電話自然沒有打通。

柳宗元心急如焚,可能沈初夏撐不過今天,韓原連最後一面也見不上。

雨越下越大,走廊裏等待的人,每一個人的神經都繃著,誰也沒有說話,默契的盯著搶救室。

就在每個人的心都像是在油鍋裏過了幾遍後,搶救室的燈忽然滅了。

周博與鄭雲齊齊上前,齊齊問道:“怎麽樣了?”

“我姐她怎麽樣了?”

醫生抱歉道:“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醫生的話猶如一把火點燃了一個炸藥庫。

鄭雲潸然淚下,身子幾乎站不穩,唇瓣哆嗦著,話都說不出。

周博目光發直的盯著搶救室,無法接受,不可置信沈初夏沒了的消息,忽然,脾氣爆發,揪住醫生的領口,咆哮:“給我進去救她,她不會死,也不可能死,快去……”

周博拽著醫生往搶救室裏去,那兇狠的眼神,嚇的醫生脖子縮了縮,其它醫生趕緊來拉開周博。

搶救室門口一片混亂,咆哮聲,怒聲,還有鄭雲失聲痛哭聲。

而沈海生聽到消息,背脊像被什麽一下子給壓彎了,他一直不待見的女兒,沒了。

柳宗元算是最為平靜的一個,不過那只是表象,他掏出手機給韓原打電話,手都在發抖。

韓原已經下了山,開著車正行駛在盤山公路上,手機有了信號。

雨下的很大,路面滑,車子很不好開,加上彎道也特別多,又是晚上,車子想開快點都不能。

柳宗元的電話打進來,他騰出一只手按了接聽鍵,目光盯著車前方:“什麽事?”

“韓原,待會我要說的話,你一定要有心理準備。”柳宗元的聲音十分嚴肅。

他心裏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聲音繃緊了:“是不是她出什麽事了?”

柳宗元的語氣十分艱澀:“就在剛才,初夏已經搶救無效……去世了。”

韓原的腦子裏,瞬間全是轟塌的聲音,振聾發聵,世界靜止,揚起萬丈高的塵埃。

一道刺眼的遠光打了過來,眼前一片白花花的,什麽都看不清,就在他楞神的片刻,彎道處,與對面而來的轎車撞上。

世界真正的靜止下來,耳邊柳宗元驚慌失措的咆哮聲都好似很遠很遠,模糊的視線裏,雨刮一上一下的刮著,卻沒有越來越清明。

耳邊好似有人在叫他:“餵,你沒事吧……”

醫院裏的柳宗元隔著電話,聽到那劇烈的撞擊聲,也猜到出了什麽事,對著手機大喊:“韓原,韓原……”

離兮 說:

今天兩章,時間來不及了,只能寫這麽多了。

第二卷 莫待無花空折枝 第1章:一起在地獄裏待著

沈初夏的‘屍體’被連夜拿去火化了,鄭雲以鄭家之名,將骨灰帶回了蓉城。

沈海生良心發現,要跟鄭雲爭骨灰時,鄭雲才不管那些,當晚就離開了江城,自然,這事有周博幫著,她才如此順利。

柳宗元顧韓原那頭都快顧不上了,又怎麽顧得上沈初夏這頭。

沈初媛正得意著沈初夏終於死了,當韓原出事的消息傳來,也差點崩潰了。

韓原車禍,被肇事者送去了當地的醫院搶救,因為醫院條件有限,柳宗元與韓國榮一起趕到,立馬將人轉院。

柳宗元悔恨不已,早知道他打電話做什麽,若不是那一通電話,韓原興許也不會出了車禍。

韓家剛丟了一個小寶,韓原又差點喪命,天災人禍一起來,韓家被一層濃濃的陰霾覆蓋。

經過一天一夜的搶救,命暫時在,可尚未脫離危險。

當一個人連求生的欲望都沒有死,藥石無靈。

趙芳與韓老夫人天天抹眼淚,韓國榮一剎那也蒼老了許多,一夜之間,白了頭。

柳宗元悔恨的在韓原病床前,沈聲道:“你若還是我兄弟,就給我撐住,初夏沒了,你要是再跟著走了,小寶誰去找?你別指望著我替你找兒子,你欠初夏的太多,小寶是你的過失才丟的,這個責任你必須負起來,別以為想撒手不管,去追初夏,你若不把小寶找回來,你有臉去見初夏嗎?”

說這些話時,柳宗元一個大男人紅了眼眶,也好在這些話真有效,生命顯示儀上出現了變化,他驚慌的趕緊跑出去喊:“醫生,醫生……”

幾名醫生護士魚貫而來,給韓原做檢查。

忽然如此大動靜,離開一會兒的韓國榮夫婦回來見到,以為出了什麽大事,趙芳眼淚又是掉個不停:“是不是小原出什麽事了?小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還怎麽活啊。”

韓國榮也焦急的想透過窗戶看,可簾子拉上,什麽也看不見,心急如焚:“不會有事的,咱們的兒子一定能挺過去。”

柳宗元安撫道:“二位別急,等醫生出來了再說,別自己先嚇自己。”

大約了半個多小時,這次時間算短的,醫生從裏面出來,臉上帶著一絲笑,松了一口氣說:“病人已經脫離危險了,你們可以放心了。”

“真的?”趙芳激動不已:“那我兒子什麽時候醒?”

“這……”醫生為難,遲疑了一會兒說:“這個暫時說不清,可能明天就醒了,也可能三五天,甚至更長。”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趙芳身子一晃,韓國榮眼疾手快將其攬在懷裏:“這已經算是好消息了,至少還活著……”

話落,韓國榮老淚縱橫,趙芳伏在韓國榮懷裏哭的傷心。

柳宗元心裏也不是個滋味。

沈家一聽說韓原可能醒不過來了,沈海生心裏還念著沈初夏的去世,也懶得去管韓家那檔子事,劉琴可急得不行,焦急的走來走去:“韓原要是醒不過來了,那可如何是好,媛媛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到時候瞞都瞞不住啊,再說了,聽說韓家的公司因為韓原車禍的事,股票大跌,現在韓家一團烏煙瘴氣,怎麽也嫁不得了。”

沈海生被劉琴擾的頭疼:“你就別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了,是嫁還是不嫁,你們自己看著辦,我反正是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劉琴不依了:“海生,你這話怎麽說的,媛媛是咱們的女兒,這婚姻大事,我們做父母的不管,那誰管啊。”

沈海生拍了拍腦袋,忽然站了起來,拔高了聲量:“女兒是你教的,我可管不了,以後這種事別來煩我,我去公司了。”

丟下這話,沈海生還真就走了,當聽說沈初媛去醫院刺激沈初夏,這才導致沈初夏病發進了搶救室,現在搶救無效人都沒了,且他連骨灰都沒見著,這心裏還窩著一團無名之火,哪裏有閑心去管沈初媛嫁不嫁韓家。

劉琴被沈海生的舉動給懵了一下,反應過來,氣的在背後跺腳:“沈海生,你給我回來,回來……”

沈初媛剛踏進家裏就聽見劉琴的聲音,又見著沈海生急匆匆的離開,連忙問:“媽,怎麽了,你跟爸吵什麽呢?”

“吵什麽,還不是你的事,為了你的事,媽可是操碎了心。”劉琴氣得不行,手拍著大腿:“你說你整天往外面跑什麽啊,韓家都快要倒了,你還不為自己謀個後路,我怎麽生了你這麽一個沒用又死心眼的女兒,你爸話雖然不中聽,可也說得沒錯,人家沈初夏好歹也享了福,嫁的男人,個個了不起,你命怎麽就沒有她一半好呢。”

聞言,沈初媛當即就冷下了臉:“媽,你說什麽呢,我是覺得我也該跟沈初夏一樣,短命早死嗎?她是有本事勾引男人,可她沒命享受,以後我不想再聽到沈初夏這個名字,我的事也不用你管了。”

“怎麽,你還想嫁給韓原?”劉琴痛心疾首:“你這個死心眼的孩子,你沒聽說嗎,韓原說不定醒不過來了,你知道這什麽意思嗎?那就是變成植物人,你嫁過去守活寡啊。”

“媽,阿原如果沒有今天,依阿原的性子,你覺得我可能嫁過去嗎?”沈初媛自嘲一笑:“不能,所以這就是我的機會,別說他可能成為植物人,哪怕真成了,我也要嫁,現在我懷著韓家的孩子,對於此刻的韓家,我就是他們的救世主,只要我嫁過去了,韓家還不是我的?”

嫁給韓原,那可是她少女時的夢想,十幾年來,執念根深蒂固,她必須嫁過去。

一聽這話,劉琴兩眼一亮,一拍大腿,臉上樂開了花:“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啊,小寶丟了,韓原還不知道以後會是個什麽情況,韓老夫人也受了沈重打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趙芳拿不住事,韓國榮恐怕也是心力交瘁,你若是嫁過去,有孩子為籌碼,韓家以後就是你的了,還對你感恩戴德,還是我女兒聰明啊。”

沈初媛冷哼一聲:“你以為我這麽冷的天去醫院,往韓家跑,去伺候那個老太婆是為了什麽?她不是不滿意我嗎,我就是要讓她知道,韓家非我不可。”

對於沈初媛這個時候的不離不棄,韓家確實對她感恩戴德。

天越來越冷,過了春節,萬家燈火,熱熱鬧鬧,韓家卻是冷冷清清。

韓原一昏睡,便是三個月,醒來後就跟丟了魂一樣,神色木訥的問了柳宗元一句:“她呢?”

兩個字,問得柳宗元為難,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韓原也不再重覆問,目光就那樣望著他,不言不語,不眨眼,不皺眉。

柳宗元心裏越發堵得慌,無奈嘆氣:“當晚上鄭雲與周博就將人拉去火化了,鄭雲更是以鄭家之名,說是要將初夏與鄭元澈葬在同處,骨灰也帶走了,沈海生都沒有攔住,當時我趕去你那了,想起這茬事時,已經晚了。”

誰能想到,鄭雲他們動作如此迅速的將人火化了。

柳宗元話說的艱難,每一個字都細斟慢酌,以為韓原會有很大的反應,接受不了,他都做好韓原失控大鬧的準備,哪知韓原卻只是眸子微微一轉,什麽也沒說,平靜的讓人心裏發毛。

空氣忽然變得安靜。

外人只能看到表面,誰也看不到韓原內心裏的痛苦,萬箭穿心也不為過,且痛苦不是一瞬,而是被一把剔骨刀,一點點的淩遲著,死不了,卻生不如死。

他知道,餘生都會與這種如蛆嗜骨的痛苦相伴,無休無止。

空氣忽然凝固,柳宗元於心不忍,小心翼翼的試探:“韓原,你沒事吧。”

他深深瞇了瞇眼,再度睜開時,裏面萬念俱灰:“我走時,她不是好好的嗎?怎麽短短一天時間,她就……”

後面的話,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如果不是柳宗元,他都不會相信沈初夏去世的消息。

柳宗元說:“聽護士說,是沈初媛來醫院找過初夏,說了一些難聽的話,刺激了初夏,這才忽然病發。”

“沈初媛。”拳頭驟然攥緊,發出咯咯的聲音,那眸子裏更是掠過一抹刺骨的殺氣。

說到曹操,曹操就到了。

沈初媛與趙芳一同來的,都是聽說韓原醒了過來,急匆匆的趕過來。

趙芳瞧兒子終於醒了,喜極而泣,抓著兒子的手,連連說:“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阿原,你終於醒了,你昏迷三個月了,再不醒來,你讓伯母跟老夫人怎麽活啊,讓我怎麽活啊。”沈初媛撫著五個月大的孩子,臉上泛著欣喜:“我們都還等著你到時給孩子取名呢。”

韓原淡淡的瞥了沈初媛的肚子一眼,不喜不怒。

趙芳抹著喜極而泣的淚,說道:“小原啊,你能醒來,可真得感謝媛媛,她頂著非議,大著肚子不離不棄的在病床前照顧,你奶奶身體不好,也是媛媛常去陪著你奶奶說話聊天,若沒有媛媛給韓家一個希望,給你奶奶跟我一個希望,真的就撐不住了,現在你也醒了,等出院後,可得趕緊將媛媛娶回去了。”

沈初媛嬌羞的低下頭:“伯母,阿原剛醒來,先不說這些,我可以等的。”

多麽大方有度,體貼溫柔。

那一垂眸,配上小女人情態的嬌羞,確實動人,誰也不會想到,這樣柔弱的美人,心思如此狠毒,間接害死了沈初夏。

一旁的柳宗元有些看不下去,但他作為一個外人,又沒有立場說什麽,況且沈初媛能頂著外面的議論,在韓原可能醒不過來的時候堅持不打掉孩子,且幸苦照顧,是事實。

趙芳慈愛的拉著沈初媛的手,輕輕拍著手背,怎麽看怎麽歡喜:“媛媛真是懂事,小原能娶到你,那真是三生有幸,比那個沈初夏……”

沈初夏這個名字,幾乎就是禁忌,趙芳剛一出口就感覺到了空氣在霎那間凝滯,她偷瞄了韓原的臉色一眼,閉了口。

韓原醒來是歡喜,可趙芳提到沈初夏,這也給沈初媛一個警醒,她知道韓原之所以出事,那就是去給沈初夏尋藥,這才出了車禍,如果再知道沈初夏的死與她有間接的關系,恐怕就……

就在沈初媛膽戰心驚時,韓原忽然淡淡地開了口:“媽,宗元,你們先出去,我有話想單獨與媛媛說。”

聽到點名,沈初媛心裏咯噔一聲,擡眸睨了眼韓原,又迅速心虛的垂下。

趙芳聽著一聲‘媛媛’的稱呼,覺得這兒子是開竅了,笑道:“好好好,你們聊,媽回去把你醒來的好消息告訴奶奶,讓她也高興高興。”

趙芳沒有看見之前韓原聽到沈初夏去世的神色,柳宗元卻是清楚,咋一聽要與沈初媛單獨談話,想到沈初媛怎麽著也有五個月身孕了,擔心的喊了一聲:“韓原,你別……”

韓原淡淡打斷:“出去吧。”

柳宗元最後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與趙芳兩人出去了。

病房裏只剩下韓原與沈初媛兩人,一室寂靜,韓原只目光深不可測的盯著她,卻不說話。

沈初媛心裏越發虛,手心都捏了一把冷汗,強撐著扯出一抹笑:“阿原,你渴了吧,我給你倒杯水。”

韓原依舊沒有吭聲,只是那目光愈發幽冷,如地獄裏冒出來的寒氣,陰氣森森。

沈初媛頂著讓人頭皮發麻的低氣壓,戰戰兢兢的倒了一杯水遞到他面前:“阿原,喝口水吧。”

她垂眸舉著水杯,杯中的水隨著手腕發抖輕晃。

房間寂靜的只有掛水的聲音,凝結的空氣,繃緊的神經,越發抖的厲害的水杯,當一切都到了一個臨界點時,他嗓音質冷開口:“她發病的時候,你在哪裏?”

淡淡的語氣,卻透著絲絲冷冽。

這是秋後算賬。

沈初媛嚇的手一抖,杯子險些摔了,勉強鎮定下來,支支吾吾道:“阿……阿原,姐去世我知道你很傷心,可人已經不在了,你剛醒過來,還是不要去想那些過去了。”

“我問你,當時你在哪。”韓原隱忍的怒氣大發,雷霆大怒也不為過,大手一揮,將那水杯打翻在地,砰的一聲,碎片四濺。

沈初媛被那滔天的怒氣嚇的臉色涮的一下子白了,她頭一次看到如此盛怒的韓原,只肖一眼,令人膽寒。

她的聲音發顫:“當……當時我就在醫院,聽說姐生病了,特意來看望她,忽然她就病發了。”

“你對她又說了什麽?”

咽了咽口水,她仍然不敢看他:“沒說什麽。”

“沒說什麽。”他冷嗤一聲,臉色冷冽陰沈,就在沈初媛想著要如何平息他的怒氣時,他又隨口問:“你很想嫁進韓家?”

聞言,沈初媛兩眼泛著亮光,心頭止不住湧出欣喜:“阿原,此生我非你不嫁,從見你第一眼時,我就……”

他打斷她賣弄深情,聲音清冷:“好,等出院了,就將你娶進韓家。”

“阿原,你說什麽?我們真的要結婚了嗎?”沈初媛不可置信,欣喜若狂。

“是,如你所願了。”他冷冷勾了勾唇角,聲音宛如地獄而來的冷森陰寒:“她走了,你我都是罪人,就一同來這地獄裏吧。”

“什麽?”笑意在嘴角僵住,瞬間從天堂墜入地獄。

他卻只冷冷瞥了她一眼,語氣森然:“這是你欠她的。”

當韓原說出這話時,那雙眼睛裏迸射出帶著冰渣子的光芒,沈初媛仿佛看見了今後生在地獄裏的日子,也知道,哪怕她不想嫁了,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會有千萬種的方法逼她嫁過去,他要替沈初夏報仇。

“不,不,阿原,你不能這麽對我,沈初夏的死不關我的事,是她自己得了癌癥,你怎麽能算在我頭上。”她抱著韓原的手臂苦苦解釋。

“宗元。”韓原沖門外喊了一聲,很快柳宗元進來,見此情景,不用問也知道怎麽做了,不管沈初媛離不離開,強行將人帶走了。

人活在世,一是靠希望,二是靠仇恨。

此刻的韓原,就靠著這兩種,尋找小寶的希望,沈初媛欠沈初夏的債,他得一筆筆討回來。

當然,他自己也是罪人。

柳宗元知道韓原要娶沈初媛的目的,站在兄弟的立場上,勸道:“韓原,這不值得,你可以有千萬種方式去懲罰沈初媛,替初夏討回公道,可卻不能用這種方式,你這不是在折磨自己嗎?”

“是我欠她的。”

他才是這一切禍事的罪魁禍首,是他早年糊塗欠下的債,最後卻由沈初夏來承擔了。

若不這樣做,他不知道自己活著是軀殼還是什麽。

五個字讓柳宗元啞口無言,知道根本勸不了,他也不再說什麽了。

韓原此時就靠著這份折磨活著,若是連這份折磨都沒有了,他不能想象韓原會變成什麽樣,是不是會因為情傷隨著沈初夏去了。

兒子丟了,心愛之人死了。

最悲不過如此。

當他看過韓原獨自一人抱著沈初夏的照片一看就是一整天,聽過病房裏傳出低沈壓抑的哭聲時,才知道沈初夏對於韓原來說,意味著什麽。

韓原醒後,他的那一番話,那一個眼神,讓沈初媛接下來幾日都惶惶不安,她不知道該嫁不該嫁。

韓原是她一輩子的夢,當要企及這個夢時,她忽然發現這個夢其實並非她想的那樣好,而是地獄,她還有踏進去的勇氣嗎?

屋漏偏逢連夜雨,憂心忡忡的沈初媛又到了產檢的日子,趙芳本來說是要陪著她去的,老夫人那裏身體又不太好了,沒能走開,也就劉琴陪著沈初媛去了。

原先這孩子還好好的,這次檢查,卻出了大事,醫生臉色大變:“沈小姐,胎兒已經停止了發育,必須馬上手術做引產手術,否則大人也會有危險。”

“這怎麽可能。”沈初媛如被雷劈,一把拿過b超單子,可她看不懂,只是黑乎乎的一團:“我的孩子好好的,一直都在你們醫院做檢查,怎麽會忽然胎停了。”

沈初媛只覺得自己要瘋了,她想過了,韓原恨她只是一時,以後孩子生下來,會看在孩子的份上回心轉意,沈初夏都死了,火化了,她再也沒有危機了。

老天爺為什麽這個時候要跟她開玩笑,孩子怎麽會胎停了呢。

此時的沈初媛,已經不知不覺間走上了當年沈初夏的老路。

劉琴聽著這個消息,也是不可置信,罵了起來:“你是什麽庸醫,好端端的孩子,你們怎麽就說胎停了,我們不引產,媛媛,我們換家醫院,不在這家醫院看了。”

劉琴拉著沈初媛朝外面走,沈初媛失了魂,身上的全部重量都依在了劉琴身上,完全是靠著劉琴在踉蹌行走。

當初做試管時,醫生就對她說過,在妊娠期間,孩子出問題的可能性很大,讓她做好心理準備,她想著,自己的運氣沒那麽黴,她賭一把。

可還是輸了。

她還沒有靠著孩子嫁進韓家呢。

婚期趙芳與韓國榮都定下了,沒到最後一步,她怎麽都不放心,也不甘心。

世上有一種人,不撞南墻不回頭,這就像是一場賭博,從開始輸了,不服輸的個性就會讓其不斷增加籌碼,賭註大了,最後輸的一敗塗地,就越發不甘心,心也就開始邪了,為達目的,不折手段,那也就不見怪了。

世間太多放不下的執著。

都說,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悔恨不已。

卻還有一種痛,肝腸寸斷,那便是珍惜了卻失去了。

醫院門口,護士醫生們擡著車禍的傷者匆匆迎面而來:“前面的讓讓,讓讓……”

醫生護士加上跟隨而來悲慟的家屬,一行人浩浩蕩蕩,註意力也都在傷者身上。

劉琴與沈初媛二人走得急,心裏都被胎停的事給擾的煩亂,她們的腦子裏,也全都是胎停二字,等註意到前面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劉琴趕緊護著沈初媛往旁邊讓。

可也不知道是誰撞了劉琴一下,力道還挺大的,劉琴一個不穩,身子朝後傾,連帶著沈初媛也連連朝後退,正好退到了臺階處,腳下踩空,人就這麽滾了下去,瞬息間,劉琴根本就拉不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沈初媛滾到臺階下面,捂著肚子在地上疼的面色扭曲,身下是一灘血。

劉琴驚慌失措,大叫:“媛媛,媛媛……”

連忙下了臺階,連去看是誰撞了她的時間都沒有,剛才那混亂的場面,也根本不知道是誰撞了,況且那一行人擡著傷者飛奔去了搶救室。

劉琴抱著臉上蒼白的沈初媛,急忙大喊:“來人啊,醫生,護士……”

大廳裏的護士聽聞,趕緊叫了一些人幫忙將沈初媛擡了進去,送去了手術室。

一陣人仰馬翻,待沈初媛被送進了手術室,劉琴顫著手簽下終止妊娠的同意書,她的手上還沾著鮮血,六神無主的她,一個勁的流淚,給沈海生打電話,又是關機。

那時她真是又氣又急又怕。

自從上次吵架之後,沈海生就沒有回來過了。

一想到這些罪魁禍首都是沈初夏,劉琴心裏那是恨得牙癢癢,這個沈初夏也真是死了也不叫人安生吶。

沈初媛引產的事自然瞞不過韓家人,趙芳與韓國榮得知消息後,匆匆趕去了醫院,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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