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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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阿鹿正在自己帳裏準備休息,翟驪卻蹭了進來。

阿鹿道:“你來幹嘛?”

翟驪道:“沒地方睡,求你收留。”

阿鹿笑道:“不留。”又道:“他們不是都幫著你麽,去找我哥哥嫂子給你安置去。”

翟驪道:“我哪還敢去找你大哥?”說著也不由得笑了,喃喃道:“你要是不肯收留我,我只好再去找北朗將軍了。”

他是說“再去”麽?阿鹿道:“你又去找北朗了?”心中一嘆,這男人要是吃起醋來,簡直比女人還厲害。

翟驪點點頭,道:“放心,這次我不是去找他打架的。”

阿鹿別過臉道:“你倒是敢,再敢胡亂動手,我讓撲天一人一下,把你們倆都啄成瞎子!”撲天很配合地“嗷”了一聲。

翟驪笑道:“撲天才不會啄我呢,今天你也不是沒看見,它多向著它親爹我。”

阿鹿也被逗笑了,道:“外面睡去。”把枕頭朝他一扔,躺了下來,背對著他,拉過被子蓋上。

翟驪也沒再說什麽,徑自走到側帳去,在床上躺下來,卻怎麽也睡不著。阿鹿的帳篷外有兩個側帳,一個住著藍珠,而這裏,大概就是北朗做侍衛時住的地方吧?翟驪躺在北朗躺過的床上,腦子裏,一直回響著今天晚上他們說過的話。

今日他從老王後那裏出來,先回了虎威他們那裏,吃了點東西,又抱了一壇酒,找到北朗的營房去。對守衛的兵士道:“找你們將軍。”士兵都知道今日是他害將軍被鷹啄了,但他是遠來是客,又是義渠大王,不能顯得小氣,也進去通報了。

不一會兒,北朗出來了,看了看翟驪,道:“有事?”

翟驪晃了晃手裏的酒壇,道:“跟你喝兩杯。”

北朗也看了看他,一伸手,道:“請吧。”

翟驪卻沒進去他的營帳,道:“你這裏人多,咱們換個地方。

北朗沒有說話,倒也走了過來,前方帶路。二人走遠了些,在大營外面坐下,有隨從拿來了案幾油燈和碗盞,替他們擺好。兩人就這麽以天為蓋,席地而坐。在空曠的草原上夜下對酌,倒也別有滋味。

翟驪先倒上了酒,舉杯道:“你我不打不相識,我翟驪看得起你,敬你是條漢子。來,敬你一杯。”

北朗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怎麽忽然變得這麽客氣,也舉杯道:“幹。”

一杯下肚,翟驪也不說話,又斟滿道:“再來。”

北朗也不懼,兩人就那麽一杯接一杯,一連幹了七八杯酒下肚,心裏都憋著勁。

翟驪笑道:“將軍好酒量啊,我翟驪這麽些年,在草原上還沒遇到對手。看你長得這麽秀氣,想不到打架不含糊,喝酒也不差。”

北朗也笑了,道:“義渠王你也不差。”兩人靜靜對視,一齊大笑起來。草原上的漢子,交情都是打出來的。此時他們兩人,也有惺惺相惜之意。

酒過三巡,一壇酒也快空了,翟驪道:“你我都是男人,有話就不藏著掖著,你想必也知道,我找你來是做什麽。”

北朗見他果然先禮後兵亦道:“如果是為了阿鹿的事,你就不必說了,你把我北朗當成什麽人了?”他自問光明磊落,與阿鹿也是清清白白,從無越矩。

翟驪微微瞇眼道:“阿鹿也是你叫的麽?”

北朗道:“從小她就叫我阿朗,讓我也叫她阿鹿。都叫了十幾年了,還要經過你同意麽?”

阿朗?好生親切啊,翟驪想到阿鹿對自己,從來沒這般親昵的稱呼,心裏一醋,又狠狠灌了自己一碗酒。

半晌,翟驪道:“也罷,這麽些年,多謝你照料她。但她早已經是我的女人,以後,便無需勞你費心。”

北朗道:“她並沒有決定要跟你回去,你別得意的太早。更何況,你讓她吃的苦還少麽?你又憑什麽保證,這次她跟你回去,不會像以前一樣?”

說到這裏,北朗有些激動,可能酒勁上頭,頗為白皙的面上有些發紅。翟驪也心中激蕩,

道:“那是我與她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

北朗大聲道:“你都負了她兩輩子了,還想再負她嗎?”

翟驪一窒,酒也醒了不少。見北朗神色飄忽,也有些後悔,好像不該說出這句話。

翟驪沈聲道:“這件事,你是怎麽知道的?”阿鹿自前世而來,這件事,她連藍珠都不曾告訴,難道告訴了他麽?

北朗不答,翟驪手伸過桌子揪住他的衣領,道:“她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北朗擋脫了他的手,嘆道:“你若真的了解她,就該知道,她怎會告訴我這些?”

翟驪心中猶存疑,盯著北朗,見他不像是說謊,默默不語。一個念頭在腦子裏閃過,翟驪道:“難不成,你……”

北朗的神色也平靜下來,道:“她能追隨你而來,我為何不能追隨她而來?”到了這個地步,也不怕實話告訴他了。

翟驪震驚,過去他從來不相信這草原上有什麽神秘的力量存在。但是一個阿鹿,現在又一個北朗,讓他不能不心驚。此時他看著北朗,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原來他對她的癡情,竟到了如斯地步。

北朗道:“前世我最後悔的,就是在她去鹹陽偷屍骨的時候沒攔住她。也沒陪在她身邊,讓她孤身涉險。”

半晌,翟驪道:“你還知道些什麽?”

北朗搖頭嘆道:“這一次我回來時,她還是已經嫁給你了。我也是這回才知道,她也是逆天改命。”因為阿鹿的事情,已經跟以前不同了。

翟驪沈默不語,只聽北朗又道:“每一次扭轉前事都會付出代價,甚至有性命之憂。她一定是死裏逃生,才換來了你的今日吧?”

翟驪忽然明白了好多事情,那一年在雪谷,還有上次的蠱蟲,果真都如北朗所說。他真的好恨自己,就算是現在把命給了阿鹿,也彌補不了她萬一。

北朗也沈默良久道:“我說這些,不是為了我自己,也請你不要告訴阿鹿,讓她徒增煩惱。”他不想她因此而同情自己。

北朗苦笑了笑,道:“我的事情微不足道,只是我想讓你知道,你究竟有多對她不起。”

北朗幹了最後一杯酒,起身走了。翟驪卻久久坐在原地,似乎陷入沈思。

這次,他一定不能,再負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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