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畫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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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阿鹿出去的時候,就看見翟驪已經站在外面等她了。洗去了昨日的風霜,神采奕奕。看見她,笑著迎上來:“阿鹿,你起來了?去撒鷹還是放羊?”

阿鹿不由得笑了,道:“幹嘛啊大王?”

翟驪道:“我陪你去啊。”他不陪,怕有別人陪了。

阿鹿道:“這可擔當不起。你義渠王魅力太大,我怕你去了,來的人太多,到時候羊跑了我還得滿處去趕。”

翟驪笑了,神神秘秘道:“我有東西給你看。”阿鹿怎麽問他也不說,只好由他跟著去。

兩人牽著馬,把羊趕到草原上,其實阿鹿有了身孕之後就不日日來放羊了,偶爾放放也不去很遠,就當是四處走走。兩人許久都沒有這樣並肩而行,一時誰也沒有說話。

終於,阿鹿停下來道:“你有什麽寶貝,可以拿出來了吧?”

翟驪笑了笑,從懷裏拿出一塊白色的絹帛,遞給她。

阿鹿道:“這是什麽?”

翟驪道:“給你的回信。”

阿鹿想起自己給他寫過一個字條,但是他居然能寫得出回信,倒是第一次聽說。阿鹿打開絹帛,只見上面未著一字,只畫著一幅畫:一匹黑馬、一匹花鹿並肩而立。二者依偎在一起,神態極其親昵。

阿鹿不由得失聲笑了,又故意板起臉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翟驪眨眼道:“你知道的阿鹿。”她當然知道。

阿鹿輕笑道:“還會畫畫呢,本事不小啊。”

翟驪得意道:“本王平生第一次畫畫就是給你,畫廢了二三十張呢。怎麽樣,你喜歡嗎?”

阿鹿又細細看了看那圖畫,只見黑馬畫得高大威猛,栩栩有神。而相比之下,那花鹿卻瘦瘦小小的,頗為拙劣。笑道:“怎麽把你自己畫得那麽好,把我畫得這般難看?”

翟驪道:“哪有!這鹿可比馬難畫多了,我天天跟馬在一起自然好畫。就是你這小鹿難為人,這張已經是最好的了。”

阿鹿笑笑,翟驪卻拿捏起來:“不要算了,還給我。”作勢向她手裏搶奪。阿鹿笑著,跑了起來,兩人在草地上追打嬉鬧著。

翟驪忽然一拍腦袋:“我怎麽忘了,你可跑不得。”忽然一步躍至阿鹿身前,阿鹿驚呼著,被他一把打橫抱了起來。

阿鹿道:“幹嘛呀,放我下來。”

翟驪道:“不行,你不能跑。”抱著她走了起來。

阿鹿無奈道:“我不跑就是,你放下我。”

翟驪大聲道:“那你跟不跟我回去!

阿鹿也喊道:“不回不回不回!”掙脫了下來,往前走去。

她走出老遠,卻見翟驪還呆呆站在原地出神,喊了他兩聲也沒反應,只得又走回去。這一招,從前多半是她跟他使,怎地他也學會了麽?

阿鹿拍了翟驪一下,道:“你怎麽啦?”

翟驪卻神色鄭重,道:“阿鹿,我有件事要跟你說,昨天……”

阿鹿接口笑道:“是啊,昨天,我母後跟你說什麽了?”

翟驪一楞,接著笑了:“母後慈祥,那是我跟她老人家之間的秘密,怎能讓你知道?”

阿鹿撅嘴道:“不說就不說。”

翟驪收起笑容,又變回剛才的樣子,道:“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是……北朗的事。”他思前想後,實在是太難受了,還是決定告訴阿鹿。她應該知道一切,他也不想勝之不武。

阿鹿神色也疑惑起來,道:“北朗,怎麽了?”他怎會主動跟自己說起阿朗的事,還是這副表情?阿鹿隱隱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翟驪深吸一口氣,道:“北朗,他跟你一樣,是從……前次來的。”他說的前次,阿鹿自然明白。

阿鹿驚訝道:“你說什麽?”

翟驪點點頭:“是真的,他不讓我告訴你。”

回憶閃現著,阿鹿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為什麽北朗和上次也不一樣了,他成了將軍,他娶了妻子……特別是他的亡妻,阿鹿打聽過,那姑娘名叫紅連,也是自己家裏的侍女,大概是母親身邊的。她記得那姑娘前世也十分傾慕北朗,母親曾想把她指給他,被北朗拒絕了。阿鹿當時還打趣,要不然換成藍珠?紅連先天患有不足之癥,加上思郁成急,幾年之後就病死了。想必這一次,北朗是想補償她吧?明知道她命不久矣,還娶她為妻,完成她心願。想到這裏,阿鹿也為北朗的善良感動。

翟驪見她出神,輕聲喚道:“阿鹿?”

阿鹿回身,呆呆道:“嗯?”

翟驪道:“他是隨你而來,只是時間晚了,所以沒阻止你……嫁去義渠。”他真是慶幸,如果北朗再早一點,阿鹿說不定就不會嫁給他了。

阿鹿道:“你說什麽?”方才她只想著紅連的事,忘了去想事情本身,北朗為何而來?原來他,也和自己一樣,帶著巨大的執念。他對自己的癡心,就像自己對翟驪一樣麽?阿鹿太感同身受了,她太清楚扭轉前事的代價。不同的,北朗卻對她只字未提。阿朗啊阿朗,你還有多少事情沒告訴我?

翟驪見阿鹿面上神情,道:“你別太激動了。我告訴你,只是心裏不坦蕩。”比起北朗,他所做的真的太少。但是現在阿鹿已經有了他的孩子,他心裏也矛盾的很。難道真的要讓他的孩子去管別人叫爹麽?

阿鹿忽然道:“回去吧。”

翟驪道:“什麽?”見她對北朗的事情不發一言,心裏突突的沒底。

阿鹿只是面露疲倦之色,道:“我累了,回去吧。”羊放開了也不用看著了,回頭讓羊倌來趕羊就好。

翟驪道:“好。”打個口哨,馬兒便跑了過來。扶阿鹿上了馬,自己也翻身上去,將她抱在懷裏,催馬穩步緩行。他心中有些慌亂,有些想讓別人看見,像宣誓主權一般。

昨天北朗是牽著馬送她回來的,翟驪卻是共乘一騎。阿鹿倚著身後的人,心裏百感交集。那一年她在雨裏走丟了,翟驪找到她,也是這麽帶她回去的。在他的懷抱裏,真的讓人無比心安。可是阿朗呢?他對她也是一般癡愛。阿鹿有些恨翟驪告訴了她這些,又無比感激。要不然,她永遠也不會知道,另一顆赤誠的心,在為她跳動,為她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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