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北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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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朗追上了阿鹿,阿鹿聽見馬蹄聲正要發怒,見是他來了。事情跟他無關,也不能遷怒於人,只道:“你怎麽來了?”

北朗下馬跟上她,道:“阿鹿,誰欺負你了?”

阿鹿道:“還不是他們那群人,藍珠通風報信,連哥哥嫂子都一起幫著外人騙我……”嘆了一聲:“不說這些煩心的了。”郁郁不樂,向前走去。

北朗在她身邊緩緩跟著,也沒有開口,就那麽靜靜陪著她。兩人走了很遠,走到一處小湖泊邊。阿鹿剛要坐下,北朗卻脫下外衣鋪在草地上,才扶她坐在上面,自己坐在一旁。

阿鹿看著北朗,心中一嘆。那人什麽時候也能這麽細心呢?阿鹿望著湖面,呆呆發怔,聽見北朗道:“你小時候不開心了就喜歡來這裏,記得麽?”

阿鹿一笑,道:“是啊,我怎麽沒發現?”她這才發現自己又來了這湖邊,剛才並不是故意的,只是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這裏。

北朗微笑道:“有一次你想推我下水,結果自己掉湖裏了,還是我和藍珠把你撈上來。你還嚇唬我們,誰也不許說出去。”

阿鹿笑了,道:“有麽?我怎麽記得是藍珠掉下去了……其實這湖水一點都不深,只是那個時候我們都還小,所以才嚇得要命。等長大了才發現,其實一站就站起來了。”山河草木,從來沒有變過,也許變的只是人而已。

兩人都笑了笑,北朗的笑容卻漸漸消失去。良久,默然道:“聽說,你有身孕了?”

阿鹿低下頭,轉過臉去。也是良久,輕輕“嗯”了一聲。

北朗道:“那你……要不要跟他回去?”

阿鹿一嘆,道:“我不知道……阿朗你說,我要回去麽?”原本她真的不想再跟義渠那邊有任何瓜葛了,可是這個孩子,讓她不能不面對翟驪。

北朗心中一痛,這個問題,讓他怎麽回答?她會這麽問自己,顯然是把自己當成最親近、最信任的人,但並不是愛人。

北朗道:“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的。”頓了頓,道:“如果你不願意回去,我也會照顧你和你的孩子一輩子。”最後這句話,卻說得極為卑微。

阿鹿心裏很亂,這麽些年,其實她不是不知道北朗對她的心意。翟驪就像一只野馬,一陣來去自由的風,永遠讓她伸手去捉,讓她捉摸不定。而北朗就像眼前這篇寧靜的湖,不論什麽時候來,他永遠都在那裏。但是現在,她真的沒有力氣再去面對一顆赤誠的心,沒有辦法再去接受一個人的愛。

北朗看出阿鹿面有難色,忽然灑脫一笑,又說起了別的,引開話題。一下午,再也沒說過這些事情。直到阿鹿心情好了,兩人才起身回去。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北朗知道阿鹿累了,讓她側身坐在馬上,牽著馬緩緩而行。其實,他很想再像以前一樣,在她的身後共乘一騎,但終究還是沒有上馬去。從她九歲一直到出嫁,他唯一的一次缺席,就是她出嫁那天。原本作為首席侍衛,應當由他領隊送嫁。可是北朗生了急病,最後才換了人。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病是怎麽弄出來的,因為讓他怎麽眼睜睜看著她去嫁給別人?而現在,要他再一次將她送回別人身邊。難道真的是欠她一次,終須補還嗎?

走到大營外面,阿鹿下得馬來,沒有直接回自己那去。一想翟驪肯定等在那裏她就頭疼,她現在不想看見他。

阿鹿對北朗道:“你回去吧,我去看看母後。”北朗點頭,與她告別,牽馬回營了。

阿鹿走到母後那裏,一掀簾子,走了進去。見嫂子白依也在裏面,正陪著母後說話。阿鹿看見白依,轉身欲走,白依卻起身拉住她,笑道:“好妹子,別生氣了,嫂子跟你賠不是。”

阿鹿看著她,恨恨道:“我早該想到,這樣的鬼主意,除了嫂子你,還有誰想得出來?”

白依笑笑,道:“好啦,你別走,我走還不行?母後今天精神特別好,剛剛還跟我念叨你,你在這陪母後說說話。”果然走了出去。

阿鹿走到床前坐下,老太太見了她,笑道:“阿鹿,你有啦?”

阿鹿也不知道是別人告訴她的還是怎麽,點了點頭。

老王後甚為喜悅,笑道:“你的男人呢?叫他來見見我。”

阿鹿也笑了,道:“您老人家見他幹嘛呀?他就會惹人生氣。”

老太太正色道:“他是我們東胡的女婿,我見見他不行麽?”

阿鹿無奈一笑,也沒搭話,只聽老王後喃喃道:“其實女人一輩子啊,就是找個男人,嫁給了他,生孩子,把孩子拉扯大,吵吵鬧鬧的,一眨眼就過去了。換一個人啊,也是這麽過。”阿鹿見她神智清明,不像是說胡話的樣子,心中一時感慨,說不出什麽滋味。

老太太道:“我知道小阿鹿心裏,還是放不下那個野馬駒子是不是?”

阿鹿嗔道:“母後,你說這些幹什麽?”

王後笑道:“孩子心裏想什麽,做娘的最知道了,將來你有了孩子你就明白。孩子都來了,還能真不理他的爹嗎?”

阿鹿伏在母親身邊,母女倆說了好久的話,心裏漸漸有了答案。天已經快黑了,她回到自己的營帳,老遠就看見一大群人圍在那裏,急忙加快腳步走過去。撥開人群,竟是翟驪和北朗廝打在一起,周圍有義渠的士兵和北朗麾下的將士,都在給各自的主子加油吶喊。

阿鹿心中一怒,一日裏就不能讓她有片刻消停麽?阿鹿知道別看北朗長得俊秀,真動起手來恐怕不會比翟驪差。果然,翟驪似乎稍微有點落了下風的樣子,阿鹿心裏一急,大聲道:“別打了,都住手!”北朗見她來了,立刻罷手。

翟驪一分神,身後的撲天卻忽然飛了起來,向北朗面上啄去。北朗閃身,幸好沒傷了眼睛,只是臉上擦出了一道血痕。翟驪哈哈大笑,竟是連撲天都向著自己。方才,他等了大半天阿鹿還沒回來,無聊便進去帶撲天出來放風。卻看見北朗牽著馬回來了,上前逼問阿鹿哪去了。言語當然不客氣,北朗也沒什麽好臉色,雙方就動起了手來。

阿鹿急忙喝住撲天,上去看了看北朗的傷,似乎很心疼的樣子。背對著翟驪,側面冷冷道:“我母後要見你。”

翟驪道:“見我?”

阿鹿點了點頭,徑自給北朗擦面上的血。北朗卻連連揮手,示意自己來,不想在翟驪面前示弱。

翟驪看了一會兒,見阿鹿將手帕塞給北朗,帶著撲天轉身走了。見阿鹿經過他身邊,看也不看自己一眼,趕忙道:“我不認路。”

阿鹿一頓,微微回首,也沒看他。跺了跺腳,又繼續向前走。翟驪知道她給自己帶路了,心滿意足地跟在後面。

阿鹿把翟驪帶到母親的營帳外,板著臉道:“進去吧。”

翟驪拉住她的手,道:“你不進去?”

阿鹿道:“我才不跟你一起。”想了想,還是跟他進去了。

阿鹿走進去,喚了聲:“母後。”翟驪也叫了一聲,微笑道:“母後,我是翟驪,我來拜見您老人家了。”

老王後慈祥地笑著,道:“好好好,快過來,讓我瞧瞧你。”

兩人走近了些,王後老眼昏花,仔細打量著翟驪,笑道:“生的真是俊,難怪我家阿鹿那麽喜歡你。”

阿鹿笑嗔道:“母後,你說什麽呢!”

王後卻道:“阿鹿啊,你回去吧,我跟你的野馬駒子說說話。”

阿鹿氣極反笑,母後跟他有私房話,倒是要趕她走了?看了看翟驪,一跺腳,走就走。剛要出門,想了想,低聲對翟驪道:“我母後犯糊塗,你不許在她面前胡說八道。”翟驪笑了笑,目送她出門。

阿鹿回到營帳裏,把撲天送回木架上拴好,道:“回頭收拾你!”藍珠在一旁,此時才敢上前道:“公主,讓藍珠來吧?”

阿鹿看了看她,道:“還有你一個,回頭我一起收拾!”藍珠知道她不生氣了,嬉皮笑臉,幫她餵鷹。阿鹿也笑了,道:“明天就找個人把你嫁了,我身邊也少個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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