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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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翟驪卻不知怎麽睡過了頭,也沒人敢進來叫,日上三竿了才起來。一問時辰,惱火萬分。又趕上部裏有些雜事要處理,一拖拉,又磨去了大半日。心中一想,現在出發,也要後半夜才能到東胡,幹脆叫兄弟們休息好了,養好精神,晚上再走。連夜趕路,正好明天上午能到。反正最近太平,夜路也沒什麽。

天很快黑了,翟驪吃過晚飯,帶上虎威還有七八個人上路了。畢竟不是真去打架的,不能那麽大陣仗。翟驪交代了,去人家的地方,要客客氣氣的,還帶了不少從鹹陽帶回來的禮物,只說是去拜訪東胡王。

入夜,草原上升起了一輪明月。四處蟲聲鳴叫,草葉沙沙作響,空氣裏彌漫著花朵的清香。沒有了白日的暑熱,月下縱馬,只覺心曠神怡。想到明天就能見到阿鹿了,翟驪的心不由狂跳起來,縱馬疾馳。座下的馬兒,步伐輕盈又迅捷無比,跑起來感覺腳不沾地,像是貼地掠過的一陣疾風。溫柔的風迎面吹在臉上和微微敞開的胸膛上,真是舒服極了。兒郎們也都顛鞭打馬,歡聲呼嘯,比比誰跑得快。倒是虎威在後面高聲地喊:“大王,小心天黑,地上有坑別折了馬腿。”但是早被遠遠落在後面了,一打馬,也快步跟了上去。

夜間停下讓馬休息了兩次,人們也稍作休息,終於在次日上午到達了東胡。翟驪心裏雖然急切,還是很有禮數地先去拜訪了東胡王後,送上禮物。王後倒也客氣有禮,招待他們吃了早點。翟驪向王後細細打聽阿鹿這三個月的情況,王後也一一與他說了。早飯之後,讓人帶義渠兒郎們下去休息,王後親自帶翟驪去阿鹿的營帳。

藍珠正從阿鹿帳子裏出來,一看見王後帶著翟驪來了,也吃驚不小,接著十分高興。叫了聲“大王”,趕緊跑進去告訴公主。

白依對翟驪笑道:“進去吧,我就帶你到這了。”翟驪行了一禮感謝,目送白依離開。

藍珠走進帳子,見阿鹿正在縫制一件嬰兒的小衣。藍珠笑道:“公主,大王來了。”

阿鹿也微笑道:“哥哥回來了麽?”

藍珠眨眼道:“不是咱們大王,是……”阿鹿看著藍珠的表情,忽然明白過來,下意識地把手裏的小衣往面前的針線匣子裏一藏,凝眉道:“翟驪?”

話音剛落,一人走了進來,卻不是翟驪是誰?四目相對的片刻,兩人眼裏都閃過萬般。

藍珠很識相地出去了,帳子裏的撲天見到翟驪來了,卻不合時宜地歡叫起來。被它這一打斷,阿鹿回神,收回目光。翟驪看了鷹一眼,走過去摸了摸它,順勢在阿鹿對面坐下。阿鹿這帳子遠沒有他們那裏大,除了一床一架,就是這張案幾了。

阿鹿還是不說話,翟驪道:“什麽時候走的,也不跟我說一聲。阿鹿,在你心裏我就那麽不近人情?”

阿鹿冷冷道:“你來幹什麽?”她終於可以忘卻前塵,不謝不怨,他怎麽還是不放過她?雖然早知道他終究還是會來,只是沒想到那麽快。

翟驪沒有回答,身子向前傾了傾,笑意盈盈,輕聲道:“你走可以,不能連我的孩子也一起帶走吧?”

阿鹿驀地擡頭,道:“誰告訴你的?”肯定是藍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她恨恨地想。

翟驪笑意更深,凝視她,柔聲道:“阿鹿,跟我回去吧。”

阿鹿又冷起臉,忽然笑了,道:“我為何要回去?我算是想清楚了,我這兩輩子加起來吃的苦太多了。這後半生我可要好好享享清福,再也不跟著你受罪了。”

翟驪笑了笑,低頭瞥見那匣子裏仿佛藏匿著什麽,他這面正好露出一角。翟驪將那東西抽出來,見是件嬰兒小衣,極為可愛,就是好像是給女孩子的,笑道:“怎麽娘裏娘氣的,萬一是男的呢?”

阿鹿將衣服搶回來,往匣子裏一塞,將匣子也抱起來推到案幾低下,沒好氣道:“我喜歡女孩子,你管得著麽?再說了……”揚眉一笑,道:“誰說這孩子是你的?”

幸好翟驪早知道了真相,笑道:“別騙我了阿鹿。女兒不好的,將來嫁人了,我還得給她一大筆嫁妝。還是兒子好。哎……”沖她擠了擠眼睛,笑道:“你信不信,一定是男孩子?”

這個樣子阿鹿太熟悉了,每次他這樣說話,最後都成真了。阿鹿心裏氣不打一處來,氣他這個時候還跟她耍起嘴皮子來了。

阿鹿氣鼓鼓的,又不理他了。半晌,翟驪握住她的手,道:“阿鹿,跟我回去吧。”

阿鹿還沒答話,正要抽回手,卻聽見帳子外一個聲音響了起來,聲如洪鐘,帶著怒氣道:“翟驪那小子呢,給我滾出來!”

阿鹿與翟驪對望一眼,都楞了楞。阿鹿心道不好,卻來不及了。只見果然是東胡王朔天回來了,帶著四五個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一看見翟驪,怒道:“好啊你小子,我還沒去找你,你居然有膽子跑到我東胡來了!”

翟驪不知道哪裏得罪了他,這老大哥的脾氣他也一向清楚,無可奈何地起身笑道:“大哥,我……”

朔天打住他道:“別叫我大哥!我算是知道了,你把我阿鹿欺負成什麽樣子了?你後宮裏收羅著那麽多美女就算了,還跟鹹陽那個羋……羋……”以手撓頭,小聲問身邊的隨從道:“叫什麽來著,幾子?”

左右低聲提醒:“八子大王,八子。”

朔天道:“對!跟那個叫什麽羋八子的不清不楚,你讓我們阿鹿的臉往哪放?”

阿鹿嗔道:“大哥!”翟驪臉色也有些不自然,道:“這些事你都從哪聽來的?”

朔天更氣了,道:“還用得著上哪打聽麽?你這些花花事,在整個草原已經傳得滿天飛了!我今天要不教訓教訓你這只野馬駒子,我……”越說越氣,高聲道:“來人啊,把翟驪給我捆了!”

左右人得令,連繩子都早準備好了,一擁而上,麻利地將翟驪捆了起來。撲天在架子上撲打著尖叫起來,不讓他們傷害主人。翟驪也奮力掙紮著,忽然聽見有人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句話,微微一楞。

他動作一頓之間,幾人向朔天報告道:“大王,捆好了。”

朔天點頭道:“好啊,把他給我拖出去。”

幾人連拖帶拽,把翟驪架走了。阿鹿也起身,拉著朔天的胳膊急道:“哥哥,你這是鬧什麽呢?”都四十歲的人了,還是這麽火爆脾氣。

朔天道:“阿鹿你別管,今天大哥給你做主!”擡腳也出去了。阿鹿又羞又急,只能叫來藍珠,也跟了出去。

不少人聽見動靜,聽說大王跟義渠王打起來了,都紛紛圍過來看熱鬧。不少小姑娘也都跑了出來,三三兩兩地去圍觀。據說戎狄七王,就屬義渠王翟驪最英俊了。今天這傳說中的義渠王居然來了,焉有不去之理?

一夥人拉著五花大綁的翟驪在前面走,後面義渠的兄弟們也出來了,見大王被綁了這還得了?抄家夥就要動手,卻被翟驪喝止了。翟驪向虎威使了個眼色,虎威想起大王交代過不要亂來,制止了眾人。只能也跟在後面,盡量幫大王保住顏面,驅趕開來看熱鬧的人:“都滾開,看什麽看!”

阿鹿趕過去時,只見翟驪已經被綁在廣場上了。到處吵吵鬧鬧地,只是礙於壓力,並沒有多少人敢上去圍觀,只有哥哥的人和翟驪的人站在兩邊,嫂子好像也趕過來了。

朔天叉著腰,手裏的開山斧指著翟驪,似乎還在破口大罵。老遠地就聽到:“從小就四處拈花惹草的,當初真不知父王是不是老糊塗了才把阿鹿嫁給你……”

走進了又聽見:“……你想要阿鹿跟你回去也行,你必須得答應我三件事情!”

翟驪哪裏受過這個?阿鹿怕事情越鬧越大,阻止朔天道:“哥哥,你別鬧了!”

朔天卻不管,指著翟驪道:“正好,阿鹿也來了。你聽好了,咱們草原七王,就你翟驪後宮的美女最多。我告訴你,回去之後,把你的女人都給我散了!”

翟驪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得出這個結論的,苦笑道:“好,沒問題。”

朔天繼續道:“第二,必須讓阿鹿做王後。我一打聽才知道,原來這麽多年她就是個王妃。你還真夠可以的啊,王後一直空著,你想留給誰?”

翟驪看向阿鹿道:“這個自然。我義渠,以前只有一個王妃,以後也只有一個王後。”

朔天道:“第三……這個第三嘛……”又撓著頭,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根本沒想起來,也許只是約法三章說起來有氣勢一點吧?

朔天想了半天還是沒說出那第三是什麽,道:“算了,第三就留給阿鹿吧。阿鹿,現在你肯跟他回去了麽?”

阿鹿又羞又怒,看向嫂子,用眼神求救。嫂子卻無動於衷似的,只是在旁看著。平時哥哥一發脾氣,嫂子在旁邊輕聲一勸就好了,今天是怎麽了?看熱鬧不嫌事大麽?

朔天等了半晌,不耐煩道:“想來妹妹你心裏肯定還是有氣。說,你要哪一塊?大哥給你剁了他!”掄起開山斧,上前兩步,眼看真要往翟驪身上招呼過去。

阿鹿大驚失色,斜刺裏沖過來,伸出雙臂擋在翟驪面前,道:“大哥不要啊!我跟他回去!”

話一出口,身後的翟驪低下頭,嘴角輕輕地笑了。朔天板斧在他們身前兩寸收住,撤了手,也高興道:“真的?”

阿鹿點點頭,卻忽然覺得不對勁。看了看嫂子,嫂子笑得心滿意足的樣子,向她點著頭。阿鹿轉身看了看翟驪,再看了看朔天,忽然明白了過來,氣道:“好啊,你們合起夥來騙我是不是?”轉身快步跑去,藍珠拉也沒拉住。

幾個人同時喊了起來。白依道:“阿鹿,別跑,你不能跑!”

阿鹿跑了幾步,也想起自己有著身孕。一跺腳,也沒回頭,加快腳步往遠處走去。

只聽得馬蹄聲由遠而近,見一人白衣黑馬,矯健無比。從遠處後方跑過來,往阿鹿的方向追了過去。不用問,這人肯定是那什麽大將軍北朗了。

翟驪見狀急了,拼命扭著身子,朝朔天道:“哎,快放了我!”

朔天看向他,沒好氣地道:“放了你?真以為老子跟你演戲呢!要不是為了阿鹿,我早把你剁碎了餵狼了!不綁你兩個時辰,老子出不了這口氣。”邁步走了,身後的人也撤了。

朔天正想派人去追阿鹿回來,白依卻道:“算了,讓他們去吧。你也別生氣了,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朔天嘆了口氣,和白依一起回去了。

說是綁兩個時辰,也不是真的追究。朔天走了之後虎威他們就過來,七手八腳地將翟驪解開了。翟驪想要騎馬去追,可是哪裏還有人影?不甘心地一跺腳,只好去阿鹿營帳守株待兔,等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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