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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洗塵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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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東越國主準備的洗塵宴極為隆重,帝攜錢翊同席,百官相陪。帝與錢翊相識多年,席間暢談當年往事,相談甚歡。

此時司馬撫兒最想見到的蜀王自然也應邀赴席,席間情形與她想的無異,錢翊見到蜀王是極為欣喜的,二人寒暄多時,蜀王一如既往的豪放,與錢翊把酒言歡,興致極是高昂。

司馬撫兒此時非常仔細的觀察著他們,帝賣關子遲遲不肯透露那她就自己觀察好了。

得出的結論就是東越國主和蜀王確實是非一般的交情,東越國主與她交談時臉上的笑容極為真誠,且一直都在聽她豪言壯語,絲毫沒有不耐或者打斷的意思。

司馬撫兒自認心裏有了譜,得意了好一會兒,眼神又看向了別處,正瞧見大詞人國公正一個人低頭喝悶酒,神色還頗為痛苦,他作為鄭國公自然也是要來赴宴的。

司馬撫兒心嘆了一聲,帝攻打南吳之時可是讓錢翊派兵援助寰朝的東路水軍一起攻打潤州的,當時周煌還給錢翊去了書信,言:“今日無我,明日豈有君?一旦寰天子易地酬勳,恐王亦變作大寰布衣了。”

可錢翊並未回信,繼續相助寰朝攻打潤州。此時相見,想是大詞人國公又想起了往事,又想起了南吳,唉,大詞人國公還是太過敏感,又不懂得遮掩情緒,啥情緒都流露在外,這個場合不適宜顯得太過悲痛哎。

正嘆著,瞧見智昏侯也來了,她有好一陣子未見到他了,自從上次那事後智昏侯一直在府中將養,看現在這模樣應是養得不錯,富態白皙了不少,臉又大了兩圈,那鼻子雖然不如先前挺了,但也總算還立在那。此時智昏侯胃口極佳,酒也已經喝了好幾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熱鬧融洽,此時智昏侯喝到興頭上,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朝著上座的帝一拱手道:“陛下名震海內,四方竊號之君今已俱在,——”

尚未說完就打了個嗝,忽而又發覺自己似乎說錯了,趕緊改口:“不,還差那個劉信未來,等陛下平定北燕,劉信也來後,希望陛下能讓臣做各國君王的老大,臣畢竟來的要早些,雖然沒有蜀王早,但臣是男子,自然應該讓臣做老大。”說完直拍自己的胸脯,表明自己適合做老大。

熱鬧的宴席一下子鴉雀無聲,滿座皆靜,滿座皆驚,空留這廝的豪言醉語在大殿之上與菜香酒香纏繞。

司馬撫兒也被這廝的胡說八道驚得瞪大了眼睛,人家東越國主此番前來可是來朝賀壽的,可不是跟你一樣是被收覆的,也不是前來投降的,你這會兒就說人家跟你一樣是竊號之主是幾個意思?你這是讓帝這個主人下不來臺還是讓東越國主這個客人下不來臺?

周煌聽了此言神色更顯痛苦,猛的又將一杯苦酒飲盡。

錢翊倒是神色未變,臉上依舊留著與舊友把酒言歡的笑容。

帝啟唇,聲音很是溫和:“智昏侯喝多了。”

剛有一些官員要打圓場拉智昏侯下去,怎奈卻有人被智昏侯的話觸怒了,也是喝多了,蜀王猛的一拍桌子指著智昏侯就罵道:“你算個什麽東西,竟敢越過本王的次序稱老大。”

眾人的註意力一下子就又都聚在了蜀王身上。

智昏侯被罵自然極不服氣,又打了個響嗝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本侯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自然該本侯做老大。”

蜀王一身酒氣的樂了,站起身指著智昏侯就罵道:“就你?你也算男子漢?”

說完自己就笑得前仰後合,智昏侯上次受傷的事早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了,在座的沒有不知道的,雖然一些官員面上沒有什麽表現,但還是有不少官員私下裏偷偷笑了起來。

智昏侯雖然喝多了,但也是知道蜀王在嘲笑自己什麽,一時語塞,頓時覺得很沒面子,還沒想到如何挽回顏面,蜀王就撈起袖子氣勢洶洶的朝他的座位走了過來。

源流見狀趕緊阻止:“孟弟,不可。”

蜀王酒意上湧,哪裏聽得到,很快就大步走到智昏侯面前,甩起手就是一拳,口裏還罵罵咧咧:“你這個閹貨算老幾,敢在本王面前稱老大。”

智昏侯挨了一拳,立馬哎喲著捂臉後倒。

蜀王上前拉著他的領子又打。智昏侯身邊坐著不少武將,見了此情此景沒人上前來拉架反而都笑了起來,尤其玉嘯拿著筷子敲著杯沿一副幸災樂禍看好戲的樣子。

眼見蜀王再這麽打下去得壞事,源流趕緊示意在座的幾個武將上去把他們拉開。

玉嘯只得跟幾個武將上前把二人給隔開,智昏侯昏頭昏腦的就被打翻在地,還沒回過神來就又挨了好幾拳,此時臉有點腫,鼻子也似乎又出了點狀況,鼻血流了一臉,源流示意把智昏侯扶下去請太醫醫治。

蜀王此時雖然被拉開,但還沒打過癮,還在尋智昏侯要繼續打,但此時自己也有些晃悠,轉了一圈沒見到人,便嘟囔道:“那廝人呢?”

玉嘯趕緊笑道:“智昏侯被您打跑了,陛下讓您過去呢。”

蜀王又轉了一圈才轉到源流的方向,笑嘻嘻的又踉蹌著過去了,錢翊笑嘆:“南柯還是老樣子,武藝、酒量、豪氣均不減當年。”說完便趕緊起身去扶住一路踉蹌的蜀王回座。

蜀王擺擺手,表示這沒什麽,又自斟了一盞酒要跟人幹杯。

源流笑道:“孟弟的酒量少有對手,翾展陪她飲吧,朕實是喝不了了。”

司馬撫兒見帝今晚都快兩盞下肚了,也是驚嘆,他向來酒不過半杯的,今晚竟然喝了兩杯,只是他的身體,她又有些愁了,前幾日又有些咳嗽,怎麽說他現在也是不宜飲酒的。

因蜀王這麽一鬧,原本尷尬的氣氛一下子又恢覆如初了,大家再度該吃吃該喝喝該聊聊。

散席後,東越國主一行被護送到早已準備好的禮賢宅。

源流倒在榻上捏了捏鼻梁,司馬撫兒看他閉著眼,臉頰上還有些泛紅,有些擔心的問道:“您今兒一下子喝了兩盞,是不是不舒服了?”

他依舊閉著眼,“有點。”

司馬撫兒趕緊要讓夏懷忠去準備醒酒湯,帝起身阻止說不必,“沒多大事,朕沒那麽嬌氣。”

司馬撫兒俯下身子仔細看了看帝的面色,蒼白的面色上泛了點紅暈,在燭火的映照下倒顯得光艷了許多。可能真的沒什麽事。

“那您早些休息吧,也不早了。”

源流靠到了靠枕上,“朕現在還不想睡,你不是想聽故事嗎,朕現在給你講講。”

司馬撫兒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講故事?是講東,東——”

源流默認,讓她趕緊上榻,“別拘著,坐這,快點,朕現在正好有興致。”

她來勁了,眼珠子轉了轉,這故事當然是要聽的,但可不能不拘著,“臣站著聽就好了。”

源流不答應,“講故事又不是下命令,你站著朕沒興致,快點快點,又沒外人,否則朕不講了。”

她還站那。

帝打算不講了。

帝打算睡了。

她趕緊脫了鞋上榻,盤腿坐在那,一臉求知的樣子。

帝笑了,一臉的神秘,又坐了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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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照亮了一室,這是間極為豪華的臥室。

遣退了隨從,錢翊閉目靠在檀木椅上。

一塊熱巾帕輕輕敷在了他的腦門上,他擡手握住了給他敷熱巾帕的手。

他睜開眼,拿下巾帕,將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裏。

她在他身前蹲下,仰臉看著他。他撫著她的臉頰,憂愁的眼神中帶著溫柔。

他們相知相許多年,往往一個眼神便能知道彼此的心意。

在外她只是他的一個侍女,她隨分從時,從來不會引人註意。

那年她七歲,父親遭彈劾,全家下獄,男丁處死,女眷賤賣為奴,他買下了她,那時他還只是個王子,她成了他的小丫鬟。

她陪他躲過各種明槍暗箭,隨他逃亡國外,再隨他返回東越,這麽多年,她都一直跟在他身後,無論他落魄之時還是做一國之主之時,她都只是他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鬟,她沒有引起別人的註意,知她者寥寥無幾。

“公子。”私下裏,她依舊這樣叫他,她眼中瑩瑩閃現著疼惜。

他早已把她當做了自己的妻子,只是她是犯官之女,封她為後只會招來滿朝的反對,但他不會只讓她做他的一個妃子,所以他不封後,讓她時刻陪著他,她是他的丫鬟也是他的妻子,他沒有後只有妻。

“阿若,別擔心。”他輕語。

智昏侯的醉話其實只是撕破了那層窗戶紙,她心裏知道現在的處境。他們此次前來雖名為朝賀,但離納土歸降又有多遠呢。寰帝是不會留著東越一個小國偏居一隅的。

來之前,他帶著她游遍了蘇杭一帶,那是她的家鄉,很美。太~祖當年采取保境安民和休兵息民的政策,所以雖然中原多年戰亂,但偏安一隅的東越這些年來卻並沒有什麽戰爭,東越境內極為富庶繁華。一旦戰起,那裏會變成什麽樣子?他可以打仗,但他不忍打仗。

她對他微微一笑,不管以後如何,她都會如現在般跟在他身邊。

他也回她一個微笑,他登基以後一直遵守太~祖的遺訓——子孫善事中國,勿以易姓廢事大之禮。

因此不管中原王朝怎樣變動,東越的各朝君主都視中原為正統。東越的國土太小,地理位置特殊,根本沒有辦法跟中原王朝相抗衡。

此番他來朝賀之前遭到朝中多名大臣的反對,他們擔心他有去無回,他倒並不擔心,因此不管他們怎麽反對,他還是來了。

今日他見到了周煌,他神色的悲愴盡在他眼裏,這是個跟他同病相憐的人。但當初他沒有選擇跟南吳結盟共同對付寰朝,而是選擇相助寰朝攻打南吳,除了遵從祖訓外也是明白南吳難成氣候,他們結盟也無濟於事,周煌雖然才華橫溢,但並不是個合格的國主,與他結盟他不放心,他不能拿整個東越做賭註。

周煌說:“今日無我,明日豈有君?一旦寰天子易地酬勳,恐王亦變作大寰一布衣耳。”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又豈會不知,周煌的下場就是他的下場,他雖然滿心悲涼,但依舊協助寰朝繼續攻打南吳。

今日的宴席雖然賓主盡歡,但他已經能預見自己的前路。他與寰帝源流剛結交時自己只是逃亡國外的落魄王子,而他是個到處游蕩的世家公子,彼時他尚無定所。

他們相識多年,他幫過自己,自己也知道他是個仁慈的人,也是個莫測的人。

阿若已經將他的床鋪鋪好,其實他想要的生活一直都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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