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敲竹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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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一晚上的故事再加之失眠半宿,司馬史官起晚了。

匆匆忙忙穿戴整齊拿著個小本就一路小跑去見帝,帝早準備好了,正等她呢,“不急,晚點無妨。”

今兒早朝,帝特許錢翊可以佩劍上殿,並且允許他寫詔書的時候可以不寫自己的名字。

官員上殿前都必須解下佩劍,帝竟然允許東越國主上殿攜帶佩劍,很多寰朝官員都對此表示異議。東越雖然對寰朝稱臣,但實際上並未歸順,倘若錢翊對陛下有異心該如何是好。

帝柔和的看著殿下嘰嘰喳喳的大臣,但並沒有理會,接下來又下了一道詔書就連錢翊都驚了。

帝封錢翊的侍女蘇若為東越王妃。

滿朝之上可能只有站在一邊的司馬史官沒有驚訝,因為昨晚聽了一晚上的故事,早就驚訝過了。

帝還征詢了她的意見,問封蘇姑娘為東越王妃如何。她雖然一開始就覺得那位蘇姑娘非普通侍女,但也沒想到她與錢翊的關系竟然如此親密,她一向關註這些傳聞的,竟然從來都沒聽說過。

可帝說他們早就是夫妻了,之所以一直沒有封她為國後,應該是因為蘇姑娘的犯官之女的身份。

可蜀王呢,她問帝,難道不是因為蜀王才沒封後的嗎?

帝一臉不可置信的看她,還摸了摸她的額頭,確認她沒病。

她好好沈澱了一下自己的思緒,看來很多傳聞是不可信的,帝對此表示同意,並說嚴肅的史家是不能被傳聞左右的。

她當然是嚴肅的史家!

既然帝如此確信他跟蘇姑娘的關系,那她就選擇相信吧。

可東越王妃,她覺得不妥。錢翊並非是本朝的異姓王,他的後妃是不能被叫王妃的,一般叫做夫人或者妃,而且王妃是嫡妻,不是妾。

更何況本朝不封異姓王,除了蜀王這個例外,因為她是女的,所以朝臣也沒堅持反對。而東越王妃相當於異姓王的王妃,怎麽能這麽封呢。

帝表示也這麽想過,但東越雖然對寰朝稱臣,但他還不好管到東越的國內事務,總不能直接封蘇姑娘為東越國的國後吧,東越國的國後只能錢翊自己封。所以帝覺得還是封東越王妃比較好,東越王妃是嫡妻,跟東越國的國後是一個性質。

就這個問題他們又討論了大半夜,最後還是決定就封蘇姑娘為東越王妃。

此時,朝堂上的眾大臣都極為震驚。

有些嘀咕蘇若是誰?一個侍女?陛下為何要封一個侍女為王妃?而且王妃?本朝不封異姓王,錢翊的妻子怎麽能被封為王妃呢?更何況那個侍女還不是錢翊的妻子,只是個侍女。又是一陣嘰嘰喳喳。

錢翊神情覆雜,他跟源流相識多年,知道源流一早就註意到阿若,但沒想到他會在此時將阿若封為王妃。寰帝親封的王妃,就是他的嫡妻,不管阿若的身份怎樣,東越大臣都沒有辦法再反對,這是了了他的一個心願。

帝依舊很溫和的看著大家,面帶笑意的力排眾議。錢翊領旨謝恩。

下朝後,帝又賜了很多東西到禮賢宅,禮賢宅都快被布置成婚房了。

之後帝又多次宴請東越國主,並攜他游覽汴京風光,對他很是禮遇,一眾官員隨行。

可智昏侯自那晚被蜀王揍了之後就沒再出現,司馬撫兒本還想看看那廝的鼻子有沒有再塌呢,但智昏侯卻讓人稟報陛下他病了,不能陪陛下游覽了。

帝也沒有勉強,就隨他去了。

不巧的是一向豪氣的蜀王也病了,錢翊聽說她病了倒是頗為焦急,帝也很是擔心,立即差了太醫前去看視。

可能生病都會傳染的吧,尤其這個季節又是個容易生病的季節,鄭國公竟然也病了,此刻只能在府中將養,不能陪陛下游玩了。

帝聽罷點點頭,讓傳話的人轉告鄭國公好好將養身子。

可司馬史官聽說大詞人國公病了倒是有些著急,也不知道他得了什麽病,到底嚴不嚴重,大詞人國公只是個文弱書生,身體不是很強壯,有時候一個小病也是會讓人病倒的,司馬撫兒琢磨著自己是不是抽空去他府上探望探望。

鄭國公病了,帝總得派個人慰問慰問不是,既然給蜀王宣了禦醫,就不能不管不顧鄭國公,司馬撫兒自告奮勇的要做這個慰問者,可帝瞟了她一眼,表示沒有派人慰問的意思。

“您這麽不善待降國之主,東越國主會怎麽看呢?”

帝表示她想多了。可她真的是怕東越國主多想啊。

雖然沒有得到帝的許可,但司馬撫兒還是鬥膽以陛下史官的名義前來探視鄭國公。

剛由鄭國府的下人領著進去,迎面就遇見了南吳的降臣張姬,司馬撫兒本來還以為他也是來探望周煌的,畢竟是舊主,舊主病了自然要來看看,正要跟他打招呼,卻發現他手上正抱著個臉盆,還不是一般的臉盆,是白金的臉盆,做工很是剔透,一看就知道很名貴。

司馬撫兒極為奇怪,“張大人手裏拿著什麽?”

張姬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司馬史官,一瞬的尷尬,含糊道:“是,是個臉盆。”

她知道是臉盆啊,還是白金的臉盆,但他幹嘛把臉盆拿在手裏?“張大人幹嘛大白天的抱著個臉盆到處走啊?”臉盆是用來洗臉的,是放在室內的。

張姬更含糊了,支支吾吾道:“司馬史官,我,我還有點事,容以後再聊。”說完頭也不回的就疾步走了。

司馬史官回身看著他的背影,走得倒挺快,搖搖頭,更奇怪了,剛回過身來就聽到領著她進來的老仆一聲嘆:“這都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什麽第幾次?”

老仆又嘆道:“張大人每次來都要帶些東西走,之前已經有過好幾次了,這次竟然連國公的臉盆都拿走了。”

敲竹杠?揩油?司馬撫兒有點不敢相信,這個張姬當年可是南吳的重臣,深得周煌的器重。“張大人不是鄭國公在南吳時的舊臣嗎,而且還深受信任。”陪主遠赴汴京投降,現在主落魄,他竟然?

老仆又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麽,把她領到了客堂。

周煌整衣出來見她,她給他行了個禮,說是陛下讓她順道來看看鄭國公怎麽樣了,得了什麽病。

周煌的臉色確實很差,滿臉的愁雲。但他道他只是有些風寒,怕會傳染,所以不敢陪陛下游玩,還請她向陛下說明,望陛下恕罪。

司馬撫兒聽他的聲音倒不像是個得了風寒之人,看他的臉色或許只是不想出去才稱病的,心下倒放了心。寒暄了一會兒,她又說剛剛看到張大人抱著個大臉盆出去,不知道為什麽。

周煌臉上更顯痛苦,國亡之時少痕讓他在登記造冊之前多拿些東西,他沒有多拿,把大多數都分給了手下官員和近身侍從,其中就有張姬,他當時已經給了他不少了,而自己就只留下了一點。

來京以後張姬幾次三番前來討要奇珍異寶,他身邊本就所剩無幾,被他要了幾次更是一屋空空了。這次他又來,他只得把自己洗臉的白金臉盆給了他,只希望他以後別再來了,自己身邊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了。

司馬撫兒看他光苦著臉嘆氣,卻不說話,有些急了,正色問道:“鄭國公,張大人是來討要東西的嗎?”

周煌不想把事情鬧大,他只是亡國之主,茍且偷安,寧願破財消災,張姬知道他這真沒什麽奇珍異寶了應該就不會來了。

見他不說,司馬撫兒更急了,即便是亡國之主,現在也還是個國公,陛下也沒有要殺他的意思,他怕啥,被人欺負了還不吭聲?

正待要再問,這時候少敏沖了出來,怒氣沖沖道:“有什麽不敢說的?張姬那個白眼狼,怎麽說也是南吳的舊臣,你看他拿了我們多少東西,我們本來就不剩什麽了,今天連個臉盆都拿走了。”說完她就嗚嗚的哭了起來。

周煌沒想到少敏就這麽沖了出來說了一氣,趕緊攔住她並安慰道:“罷了,敏兒,不要說了。”

司馬撫兒聽少敏說的跟剛剛那個老仆說的一樣,心中的火氣立馬騰騰的直往上竄,但又極是怨怪大詞人國公太軟弱,“鄭國公怎麽能別人想要什麽就給什麽呢,您好歹是個國公,哪有官員跑到國公府上要這要那的,鄭國公以後不要再理這些混人,倘若一些混人總是胡攪蠻纏,鄭國公自是可以去陛下那說理,陛下不會坐視不管的。”

周煌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麽。司馬撫兒氣的慌,又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

一回到宮裏,她就極為不忿的跟帝說了這事,帝問:“你跑去鄭國府做什麽?”

司馬撫兒這才想起來帝並沒有允許她去鄭國府,她本來只是打算去看看周煌有沒有事,並沒打算跟帝說,但沒想到竟然遇上這種事,實在不忿,現在她也不想再遮掩,便說是自己正好路過那,就進去看看鄭國公身體怎麽樣了,代帝問候。

帝皺眉,“撫兒怎麽順路順到鄭國府了,司馬府和鄭國府不在一條道上吧。”

“不在嗎?”司馬撫兒眨了眨眼睛,凝眉想著,好像是不在一條道上,但“這不是重點。我現在說那個張姬呢。”

源流沒理她,將手中的書又翻開了一頁。

司馬撫兒從他手裏把書抽走,“您說句話啊。”

“那你要朕怎麽樣?又不是朕讓他這麽委曲求全的。”

司馬撫兒無言以對,只恨有些人太勢利,舊主失了勢就變了一張臉,就算不能為故主盡忠,但也用不著反踩上一腳吧。可他敲竹杠占便宜也不算什麽罪大惡極,又能把他怎麽樣呢。

可司馬撫兒越想越不忿,這種人品低劣的人倒是繼續留在本朝做官,還做到了參知政事,恨恨的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提筆就寫:參知政事張姬,屢向舊主周煌討要珍寶,今又討走白金器皿一只,猶自欣欣然矣。

寫完後,司馬撫兒總算舒爽了些,哼哼,本史官一定讓你的光輝事跡名留青史。這件事一定要再跟祖父說說,讓祖父記到筆記裏。大詞人國公,我替你報仇你自己也要爭氣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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