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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西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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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蜀朝堂,國師楚樾上奏道:“寰主勢大,且早有統一天下的志向,望主上早日防範。”

楚樾,字眠樾,本是東越人士,後隨西蜀國主角逐天下,助西蜀吞並周邊多個小國,如今官拜國師。為人雖生得秀美,卻面似冰玉,身含戾氣。其父是東越國子監祭酒,亦是海內享有聲譽的飽學鴻儒。

又有朝臣奏道:“臣觀寰廷,也覺得寰廷必將統一海內,我國國力難擋,倒不如效仿南吳東越向寰廷朝貢,以免戰亂。”

楚樾冷笑道:“寰主早有統一天下的野心,你向他朝貢他也會滅了你,而我蜀地險阻,本有三峽作為天然屏障,寰兵如何飛躍我境?與其窩囊朝貢,不如早日防範以保我土。”

西蜀女國主孟南柯坐在王座上看著臣下爭執不休,沈思片刻,只吐出兩個字:“再議。”便揮袖退了朝。

孟南柯本是前國主與宮女所生之女,只因前國主子嗣單薄,幼子又相繼夭折,因此便將這個僅剩的女兒當做男子教養以解身前無子之悲涼,平日裏孟南柯也自恃天生麗質,都做男裝打扮,不飾釵環,不敷脂粉,出言狂放,舉止不羈,恥做閨閣弱女,誓要放馬天下,曾相助過東越國主,亦曾相助過寰朝國君,廣交天下才俊,善與英傑稱兄道弟。前國主因膝下無子繼承國主之位,曾引得堂族相爭,差點引發內亂,只因當時孟南柯執掌兵權,又有外力相助,因此在前國主薨逝之前威懾住堂族,前國主遺命由公主執掌政事,孟南柯便登上了西蜀國主之位。

楚樾一直跟到禦書房,再次進言孟南柯趁早加緊邊防,以阻寰軍入境。孟南柯很隨意的往禦座上一歪,有些不在乎道:“容與不至於會與我兵戈相向吧。”

楚樾心內搖頭面上冷笑:“主上太天真了,源容予早就有一統海內的野心,他如今已經盡收寰境兵權,下一步就是寰廷境外各國了,而西蜀必定首當其沖。”

孟南柯頭一仰,便將一杯茶水飲盡,一只腿踩在王座的邊沿上,帶著些不信的口氣道:“最先攻打西蜀?”

楚樾面上更添了幾分不屑:“一年多前源容予受禪,主上可曾想到過?短短一年多,源容予盡收寰廷境內兵權,主上又可曾想到過?”

孟南柯不語,她確實沒想到源流會奪了吉朝的政權,他們相識多年,她曾率兵助過他,他也曾助過她,在她看來,源流雖是武將,卻是個溫和儒雅之人,與一般武將大異,絕不會謀朝篡位,聽說源流受禪之時她大為訝異,平靜之後又有些竊喜,源流這樣的儒將會做出這樣的驚天舉動為的是什麽?源流本來只是殿前都點檢,雖然手握兵權,但依舊不能與她相配,而現如今卻站在了和她相同的高度上。

楚樾見其神態,已度其意,語帶不屑的譏諷道:“海內盛傳源容予情系西蜀女國主,莫非主上還當真了?”

孟南柯猛省,面色一白,楚樾視而不見,繼續冷嘲:“源容與當初已跟主上拜了把子,又豈會對主上有兒女私情,更何況源容予本就不是什麽兒女情長之人,你二人曾經互助,不過是各自為利罷了。”

孟南柯呼吸微窒,語帶薄怒道:“你瞎說些什麽?”

楚樾繼續輕笑道:“主上到現在不納王夫,莫非是等著源容與嗎,或者還有少湛兮?錢翾展?主上比較喜歡誰呢,或者主上認為他們誰會愛著主上?源容予、錢翾展後宮空虛,主上認為是為了主上嗎,少湛兮至今未娶,也是為了主上嗎?”

似是被說中了心事,孟南柯臉色鐵青,怒道:“放肆。”

楚樾嘴角微翹,聲音清緩:“主上恕罪,但主上要明白在源容予心裏什麽才是最重要的,別說他並沒有愛上主上,即便真的對主上有情也會滅了西蜀。”

孟南柯瞪著楚樾,心中既怒且窘,楚樾卻毫無懼色,繼續清緩道來:“莫非主上倒願意順水推舟向源容與奉上西蜀國土,主上認為源容與會讓主上做皇後嗎?”

孟南柯臉色漲紅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喝道:“住口。”

楚樾這次輕笑著住了口,孟南柯平息了下怒氣,說道:“我國有天塹,寰軍沒那麽容易入侵,既然國師說要早日防範,那就加強防範便是。”

“這遠遠不夠,寰軍勢大,我國兵力難以抗衡,天塹能保一時但並不能永保我國無憂,我國必須采取主動。”

“主動?主動攻打寰朝?”

“非也,是與北燕結盟,夾攻寰廷,這樣才能讓寰廷不敢小視我國。”

孟南柯又坐回到了椅子上,皺眉道:“與北燕結盟?”

“北燕早有重回中原的野心,倘若寰軍收覆我國,對北燕很不利,而現在北燕的國力還不足以對抗寰廷,想必北燕也很想找個結盟者。”

孟南柯猶豫不決。

楚樾繼續出語譏諷:“如今群雄逐鹿,凡事被動茍且,遲早亡國,主上還是多考慮一些該考慮的事情為妙,不切實際的就別想太多了。”

孟南柯聽了極為羞惱,深吸了一口氣:“那就按照國師的意思辦好了。”

楚樾輕笑著領命退出,孟南柯深深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楚樾這個人一向面冷心硬,她一直看不懂他,但這些年他也確實一直在輔助她,她能順利登上國主之位楚樾也功不可沒,他本是東越人士,卻助她多年,且不近女色,為何?她不得不懷疑他對她有情,外界的傳言也是如此,但他對她的態度卻一直都是疏離而冷淡的,他們之間也只論國事不談私事,這一度又讓她懷疑了自己的想法,但如今看他如此排斥源流,她又堅定了自己曾經的想法。

源流正在籌備西征之事,此時卻收到本朝探子攔截的西蜀國主秘密寫給北燕國主的一封書信,內容竟然是西蜀意欲通好北燕,夾攻寰廷。源流覽畢,不禁展顏:“朕正擔憂師出無名遭人口舌,不想其竟與北燕暗通款曲,意欲夾攻我朝,這倒讓朕師出有名了。”

源流正式下令讓慕容華隆領兵征討西蜀,出征前源流面諭慕容華隆:“倘若西蜀國主願意出降,孟家大小親族不準侵犯一人,只需將其送入京都,朕已為西蜀國主在京置屋五百餘間,可令孟氏上下居住。”慕容華隆會意,領兵而去。

已在京置屋五百餘間,帝還真是盡心盡力想得周到,人尚未來,就早已令八作司在汴水邊上建了五百多間房屋,傳言不虛傳言不虛啊,看來征討西蜀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也正好兩全其美,既擴大了疆土,為平定整個中原做好基礎,又將心上人納入自己的羽翼,只怕一旦收覆西蜀將西蜀女國主送到京師,西蜀女國主就會被直接迎進宮了,那五百間廣廈嘛,算是聘禮?而西蜀國土是嫁妝?那帝真是賺大發了。《京都實錄》還是有必要寫下去的。

“撫兒?”

“是。”

“有什麽開心的事也說來讓朕開心開心。”

司馬撫兒趕緊收斂嘴角,一本正經道:“預祝陛下早日達成心願。”

“撫兒覺得此次我軍有多大勝算。”

“我軍威武雄壯,國力遠勝西蜀。”

“可是蜀道向來險阻。”

這正意味著您的情路也很坎坷啊,司馬撫兒道:“再險阻也是人間之道,西蜀不過是中原一隅,慕容將軍定能平定。”幫您把心上人送過來的。

源流點頭道:“華隆身經百戰,朕也確實放心。只是,不怕道阻怕人心。”

“陛下擔心西蜀民心不願歸順我朝?”

“不是西蜀民心而是西蜀國師,此人極善用兵。”

西蜀國師楚樾司馬撫兒也一直有所耳聞,孟南柯當初能率兵收覆多個小國並且最終能以女子之身登上國主寶座此人是功不可沒,當然還有帝的功勞,而且一直傳言楚樾棄東越棄吉朝輔西蜀也純粹是為了西蜀女國主,看來是帝的情敵啊,並且一直陪伴在帝的心上人身邊,難怪帝那麽忌憚他,他若從中插手,不對,是插足,帝的心上人難保,西蜀國土也難收覆了。思及此,司馬撫兒道:“臣記得陛下跟西蜀的國師楚樾相熟。”

“合作過幾次,當時朕是吉朝臣子,他也為吉主效力,後來轉投西蜀,此人才智不在湛兮之下,可惜不能為我所用。”

“他既選擇了西蜀國主,自然就不能再事陛下了。”

源流抿了口茶水,緩道:“他不事朕倒是可說是對西蜀忠心,也理所應當,只是,當初吉朝要比西蜀強盛,他即便舍棄東越卻為何要投身西蜀呢?”

楚樾曾經為吉朝效力過,但為何後來不事吉主而相助孟南柯登上國主之位呢,只有一種解釋,遠離情敵,追隨自己所愛之人,誰不願意為自己愛的人效力而去為自己的情敵效力呢,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你這個情敵打敗,保護好所愛之人的國土。所以他沒有追隨國力強盛的吉朝而跟隨了西蜀女國主的原因,那自然是:“海內傳言楚樾愛慕西蜀女國主,因此才投身西蜀的。”

源流黑眸含笑,凝視司馬撫兒片刻,道:“撫兒很喜歡這些傳聞啊。都還有哪些傳聞?說來朕聽聽。”

司馬撫兒趕緊否認道:“臣原先深居內閣,也知道的不太多。”

“撫兒信這些傳聞嗎?”司馬撫兒尚未回答,源流便又輕笑出聲:“朕這話問得多餘,看了撫兒的《京都實錄》就知道撫兒怎麽想的了。”又道:“《京都實錄》還在寫嗎?之前說沒有素材,現在想到了嗎?”

“臣每日跟著陛下,並沒有空閑再寫那個。”

“哦?看來朕要給你放點假了,既然都寫了那麽多現在不寫太可惜了。”

“陛下恕罪,臣不敢言辛苦,也並不辛苦。”

此時少痕覲見,只聽少痕道:“此次西蜀欲與北燕結盟,想必是楚樾的主意。”

“自然。”

“但楚樾向來行事縝密,此次竟然讓我朝得到他們的結盟書信。”

“百密一疏。”

少痕不語,源流又道:“那湛兮怎麽想?”

少痕看了看司馬撫兒,源流會意,之前少痕從未避開過史官,而他向來有分寸,此次如此必然認為所言之事不能對外人言了。源流摸了摸鼻子:“撫兒,你去集賢院給朕找本古本兵略。”

司馬撫兒看了看少痕,又看了看源流,坐著不動:“陛下可讓夏公公去。”

“他不識字。”

“夏公公識字啊。”

“他不識古本。”

“臣也不識。”

少痕見狀只能又奏道:“也沒什麽,只是臣覺得我朝那麽容易就得到西蜀和北燕的結盟書信有些不可思議,倒像楚樾故意為之。”

“卿覺得他為何要故意為之讓朕師出有名呢?”

少痕低頭不語。

“莫非他並非誠心事蜀?”

“八年前,楚樾曾相助當時還是燕朝臣子的吉主滅了燕朝,建立吉朝,後來又改事西蜀,臣深疑他是否誠心事蜀。”

源流笑道:“海內傳言楚樾愛慕西蜀女國主才會投身西蜀。”

少痕嘴角微翹:“此等風月傳聞,陛下又豈會相信。”

“雖只是傳聞,但也有可能日久生情呢。”

少痕搖搖頭:“臣觀楚樾為人冷心冷面,身上戾氣太重,怎會為情所擾。”

源流笑道:“情之一事也難說,但即便日久生情也是現在,當初楚樾事蜀絕非那麽單純。”

“陛下也這麽看。”

源流道:“楚樾是個聰明人,當初棄東越倒可說,後來竟然棄了吉朝,若是細究起來,他也算是吉朝的開國功臣了。”

正在此時又有朝臣覲見,源流道:“今日晚間朕去丞相府議事。”

少痕應了聲是便退了出去。

晚膳時段,源流再次駕臨丞相府,少痕迎至內堂,源流讓少痕就地設裀,燒酒烤肉,君臣席地圍爐而坐,暢談甚歡。

源流都是自己動手烤肉,一塊接著一塊的遞給司馬撫兒:“撫兒也多吃點。”司馬撫兒只得一塊接著一塊的吃。

酒至半酣,源流給少痕使了個眼色,少痕會意,立即起身引路,司馬撫兒也趕忙起身,源流回身止住:“撫兒少坐,不必跟。朕去更衣,丞相引路即可。撫兒幫朕再把那塊肉給烤了。”哦,他要更衣,自己自然是不能再跟了,司馬撫兒只得再次坐下烤肉。

差不多過了一刻鐘,源流跟少痕才又過來,繼續席地而坐,源流接過司馬撫兒烤糊了的肉串,笑道:“火候太過,撫兒善吃不善烤。”遂又將未烤之肉拿來繼續烤熟,又一個接一個遞給司馬撫兒。

司馬撫兒剛被人說了善吃不善烤,因此趕忙推卻:“飽了,陛下該多吃點才是。”

源流笑道:“朕向來食欲不佳,撫兒再吃一塊。”司馬撫兒無奈,只得又接過一塊。

彼時,又暢談近一個時辰,夜色闌珊時,源流方起身告辭。

夜間,司馬撫兒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寫道:帝更衣,丞相緊隨,前後一刻鐘,鬼鬼祟祟,藏頭露尾,絕非君子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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