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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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故人迎風踏雪,款款而來,難免會往事重提。而所謂往事,總不會都是多開懷的事情,但是她喜歡。

大學四年級,見到小學同學於明旭時,林玉沒有故人、沒有久別重逢的感覺。可在大學三年級將將開學時見到的一個人,卻讓她心裏冒出一個名詞:故人。

大二開學的那個夏季,很多同年級的同學都興致勃勃,因為有高中同學覆讀後來念同一所學校,他們為各自的緣分、為這場歷時經年的緣分而興高采烈。那時林玉就想,自己怎麽就沒個把覆讀考上自己這所學校的同學呢?

沒曾想,到大三開學時,和劉萌萌並肩站在迎新生的遮陽棚下看著大二的學弟學妹接待新生時,林玉擡頭,望見擡手擦汗的那個美女,深覺屬於自己的不管什麽可能都是晚人一步到來的。

段曉梅站在人群中,自己一個人守著行李,一邊擦汗一邊左顧右盼。她沒有註意到,林玉已經看她許久。

走上前去,詢問:“法律系的報到怎麽走?”身後一個女生說,“我帶你過去。”莫名地熟悉。

轉身,天空中陽光肆虐,眼前的女生卻給了人一種清爽的感覺,包括她的穿著,她的聲音,她站立的姿態以及她看向自己的神情。

“好。”

林玉沒有想到會這樣再次見到段曉梅,更沒有想到段曉梅會是自己一個人拎著大箱小包的行李出現在大學校園裏。在她的想象中,段曉梅應該是就負責穿得美美地站在那裏,背個小背包出現就好,別的自有旁人幫她解決。

也許,許久未見,每個人都會有不同吧。

段曉梅一直不是個愛學習,也不是個非學習不可的人。她的人生總會有很多種選擇,只要自己願意就好。

但在高考之後,在其他人都可以開始不學習的時候,她卻突然想要好好學習,讀一所正兒八經的大學了。奈何基礎太差,覆讀一年也沒太大長進,那就再來一年唄,反正總能考上的不是。

幸而爸爸媽媽對她並沒有什麽期待,於是今年,她踏入了這所學校。在開始覆讀之後便和從前的同學都斷了聯系,所以她也不知道上大學會是怎麽樣一種光景。

可第一天,她就遇上了熟人。

她看著林玉,覺得自己是不是高中三年都白讀了,繞來繞去,緣分最深的竟然是自己當年的情敵!或許,這緣分並不是她和她的。

林玉幫她拿著包,帶著她報道、交學費、找宿舍。頂著一個大太陽跑來跑去的模樣,就像那些送孩子上學的家長一樣,面面周全。“你和從前不一樣了。”

林玉剛買來兩根冰棍,遞給段曉梅一支:“你不也是?”要是當年,你的身邊哪裏輪得到我來獻殷勤。

咬一口冰棍,在這樣的天氣裏很是愜意:“知道嗎?這兩年,我唯一有聯系的人只有林陽。”看看她,“連趙盼盼都不知道我在哪裏。”

“不都是這樣,越長大,身邊的朋友丟掉的越多。”有些名字,好久沒有聽到了,乍一聽,覺得陌生。

“我也沒想到,竟然和他成朋友了。他可能只是覺得我認識的文科班的人多吧。但,再多又有什麽用,我和你認識的從來都不是一樣的人。”

“不要什麽都覺得和我有關。現在還是咱倆一起出現在這裏了不是嗎?”

“是啊,還挺有緣分的。”別有深意。

“為什麽都沒和大家聯系?我記得你朋友挺多的。”

“怎麽聯系?說你在哪裏上大學,他在那裏讀書,而我還一直都在原來的地方?雖然我並不覺得有什麽可丟人的,但我也不喜歡別人看似熱絡的關心,沒什麽意思。那你呢?”

“我?我只是懶而已。”突然覺得,懶,是個很好的借口,自此開始,一切事情的緣由都可以用“懶”蓋過。

劉萌萌當上部長後從來沒有閑下來過。恰恰學院的學生實踐周又開始了,她就扯著林玉去了個窮山溝溝裏。美其名曰,郊游。

本來這種學生實踐是可以在期末時加分的,許多人好好學習一個學期得到的成績也抵不過多參加幾個實踐活動的人得到的加分多。所以大家都擠破頭也要每年參加一兩個。掌管參與人選的學生會幹部成了最吃香的角色。

劉萌萌覺得自己好歹也混了個部長,以公謀這點私還是可以的,悄麽聲兒地把林玉的名字加了進去。

段曉梅不知為何,來了學校後粘林玉粘得異常緊。沒有一點身為女神該有的高冷範兒,反而向著跟屁蟲的方向走得漸遠。聽說林玉要去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參加社會實踐,說了句“傻人還是有傻福”後,決定自費跟隨。

“這是我們年級的活動,參加的都是大二大三的,你們大一的還沒輪到呢,你來做什麽?”劉萌萌不是很情願。由於林玉,她和段曉梅共處的次數漸漸增多,卻從沒能在她這裏找到過身為一個學姐該得到的仰視感,難免心裏默默嘀咕,在林玉面前念叨許久。總覺得自己是先來的,憑什麽卻總讓她霸占著林玉身邊這個位子?

林玉哭笑不得,人生第一次有人為了她爭風吃醋,卻還是兩個女的!

“反正都是院裏的活動,我也和你們一個院啊,何況我們班也有人參加的啊,更何況,我也沒有占名額。”頭頭是道。法律系是院裏的大系,什麽事情都比他們社會系的有優先選擇權,大一就有不少人參與社會實踐,在總體上還是占少數,但可以噎得劉萌萌無話可說。

這一次實踐活動的主題是“關懷大茂山地區孤寡老人生存現狀活動”。

坐了5個小時的大巴車,終於顛簸著到達目的地。

下車,左右望望。嗯,是個旅游散心的好地方。更難得的是這個地方還沒有開發,保存著完整的原始生態。一群年輕人來到這個地方,沒有撒歡兒似的玩鬧,沒有上山摘果、下河摸魚,更沒有徹夜不休不眠地游戲。林玉納悶兒,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淡定了嗎?

劉萌萌一語道破:“要是旁邊沒有老師,你再看看。”

於是,林玉和段曉梅成了唯二的自由人。只有她倆不用在老師面前表現,很簡單,沒有哪個老師認識這倆人。一個是因為剛來,卻天天跟林玉在一起,還沒來得及認識,一個是從來在哪裏都沒什麽存在感。

夏秋交接之時,山上比別處冷些,人們在受未去凈的暑氣折磨了些時日的時候,來到這裏倍感舒爽。

在別人都跟著老師外出走街串巷的時候,段曉梅帶著林玉逃過老師的點名,跑到一座野山上去。這種不循規蹈矩做的事情林玉仍舊是需要有人帶領才做得出來的,一如當初。

她始終沒能學會做個壞孩子,就這麽乖乖地長大了。

說實話,她還是羨慕段曉梅的。沒經歷過風浪的平靜海面多少還是會有些不甘心的。做過壞孩子的人才會在長大後享受平淡的人生時有資格感嘆,平平淡淡才是真。

林玉站在山腳下,覺得自己是第一次看到大山一樣,因為離得那麽近,它就在腳下,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山上不知源頭的活水叮咚地流淌著,聽著聽著便有了歡快的感覺,心情也變得輕松雀躍起來。

上山時有幾個還沒上學的小孩子在附近玩耍,段曉梅看著他們,一會兒對林玉說,“你看他們的腿都好長,一定是總這麽在山上跑跑的”。一會兒再看看,又說,“果然海拔高的地方太陽也毒辣,你看他們都黑的”。

林玉仔細瞅瞅,嗯,是這樣的。

不知是誰提議要爬山的,也許是兩人一直尋著有野酸棗的地方往上走,反正走著走著就到了半山腰。本來一開始都是比較平緩的路,但再往上就變得越來越陡了。林玉不顧衣服是否會臟,坐在地上不想再上了。

“上山容易下山難,曉梅啊,我恐高。”

“就差這麽點了,難得有機會爬個山,怎麽也要到山頂的啊。”

“可是,這麽陡。”

“你上去,上去我給你林陽的聯系方式。”

“這不頂用,我一直有他聯系方式來著。”

“那,我之前沒告訴你,見了你之後我跟他聯系來著。”

“說了什麽?”

“爬上去了就告訴你!”

……

就是這樣,自己主動躲著藏著,卻又希冀著某種“無力阻擋”的機緣巧合來讓他知道,我在這裏。

不知道是別扭給誰看,亦或是,只為了給這太過平靜的青春找點別扭,有個傷悲的理由。

不過林玉還沒有看明白這一點,她以為,就算不是愛情,那也會是想念。

就像那一年冬季,那個男孩兒從大霧中走來,看向她的那一眼,讓她誤以為會是深情不悔。

那時候,她還以為太過年少的他和她,不會有愛情,不相信自己的直覺。可越長大越發現,愛情,也只有在那個年齡才會存在地單純。

如果有人問林玉,山頂是怎樣的一番景象?林玉會說,害怕。

她們登上山頂後,天已經黑了。等到下山時更是什麽都看不清楚地亂走一氣。這時的林玉埋怨段曉梅的莽撞,卻又只能依賴這個莽撞的人,因為她自己更會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住的地方已經是天黑,大家都在等她們兩人回來,報一聲平安才能安心入睡。

老師們也在等。林玉覺得內疚,誠懇地道歉後,大家各回各的床上去了。林玉在院子裏洗漱,直接從井裏打來的水冰涼,在這樣的天氣裏已經覺得能夠刺透骨頭。洗把臉看看天上,沒有月亮,所以星星才會顯得一顆顆耀眼得明顯。

她想自己有在選擇嗎?不明白。

段曉梅其實什麽也沒有跟林陽說,林玉猜得到,可當時還是跟著她上去了。可能,僅僅是這件事做來會與他有關。

在山頂時,兩人趁著將將到來的夜色,坐在那裏,互不說話,像是在和自己,和這大山交流。

“其實你都知道的,我在騙你。”

“所以我才什麽都沒有問你。”隨意地坐在一個平整的地兒,早就沒了力氣。

“知道嗎?我看你現在的樣子,就像是一個選擇恐懼癥患者一樣,明明做不出選擇,卻還是一直在糾結著要做什麽樣的選擇。你對自己的感情控制得很好,所以在這麽多人裏面,你在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況下就一直在對比,看看哪一個可以讓你去試著喜歡。選不出來之前從來不放任自己的感情。”

“哪有那麽多人。”對她有好感的確實有幾個,明說或者暗示。但她從沒對段曉梅說過,不知她怎麽知道的。

段曉梅不理睬她,繼續說著:“可真正的喜歡是不用選擇的。就像今天,你明明可以選擇下山,卻沒猶豫就跟著我來了。這不就是情不自禁嗎?”

為什麽老壓抑著自己?

段曉梅這樣問她,她自己也想知道,為什麽?為什麽不能隨心去做決定,為什麽非要給自己留一個苦情的角色?

或許是生活太順遂,所以要自己給自己點難過。人活著,總要經歷點酸甜苦辣不是嗎?但一輩子那麽長,這麽小的年紀,又怎知道往後漫長歲月裏你能一直平順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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