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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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年歲,我們不知道自己哪一天會往事重提。但是,提或不提,舊日時光,它一直就在那裏,躲不掉,逃不開。

轉眼就到大四了。

身邊的同學準備考研的、找工作的、出國留學的,忙碌無比。找工作的同學開始每天四處奔波,面試、筆試、實習,一張張的火車票為中國四通八達的鐵路網絡不知增加了多少負擔。剩下的都在上自習,學英語的,學專業課的,總之都是一本本大塊頭。

林玉每天背著個小包在圖書館晃悠。段曉梅一見到她就嚷嚷:“你倒是得有點身為畢業生的自覺啊!”

林玉覺得委屈,自己挺有自覺的啊,畢竟每天都在學習,也沒閑著。當然,閑著的同時該報名的考試一樣沒落,公務員、銀行、研究生考試……

劉萌萌工作早就有家裏人安排好了,但為了求個獨立,和林玉一起挨著個兒地把能報名的都報了。

兩人從圖書館出來,走在去食堂的路上,一條本來不是路,但因為有兩排樹搭出的陰涼所以便有了路。幾乎所有從這條路上走過的同學都會感慨——世界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所以說,名言果真就是名言,經久不衰。

“你倒是有個重點,找好目標了再努力突破一下啊,這麽混混地亂學一氣,哪兒能有結果?”劉萌萌教育她。

“我也不知道想做什麽啊,都試試,總能蒙上一個。”

“那是我才應該有的心態啊,孩子!”劉萌萌每每都想搖醒她,“但我們兩個人一樣嗎?我們做的事是一樣,但我有底氣呀,我已經有個保底的了,你有嗎?!”

林玉這晚沒上晚自習,拎著三罐啤酒上了樓頂。

這地方她常來。學校為了安全考慮,本來是沒有能登上去的樓頂的,奈何時間不負有心人,在把學校每座樓的樓梯都爬了幾遍後,終於在這座學校最老的教學樓樓頂發現了一扇可以推開的窗子。

第一次從破窗跳出去跳到露天平臺上時,還有個小驚嚇。那時月黑風高,林玉伸出兩根手指把窗子扒拉開,然後彎腰弓背地先把頭探了出去,接著伸腿,邁,還沒來得及拽另一條腿過去,一擡頭就發現一個白裙飄飄的女生站在那裏看她。林玉一楞,頓在那裏,仔細瞅瞅,嗯,是個人,鉆出來,拍拍胸脯:“大晚上的,穿白裙子出來,還好你是短發。”

女孩兒背對著月光,粲然一笑,宛若星辰:“我來這麽多次,還是第一次見有其他人能找到這裏的。”

“你在幹嘛?”

揚揚手中的東西:“吹笛子。要聽嗎?”

林玉從寬大的衣服兜兒裏掏出啤酒罐兒,擺出一個很大爺的姿勢:“好啊,剛好給爺助助酒興。”

月光下,天臺上,晚風吹著,有樂聲在耳畔,有啤酒在手旁,兩個女孩兒一立一坐,安然又平靜。默契地,兩人竟能夠常常在這裏見面,她吹笛子,她喝酒。兩個安靜的人組合在一起,形成互不打擾的空間,和諧融洽。直到去年女孩兒畢業,這裏就成了林玉一個人的秘密基地,再沒見其他人突然闖入過。

林玉靜靜待著,戴上耳機,音樂聲緩緩流入耳朵。習慣一種東西很容易,所以以前很少聽音樂的她漸漸都能夠分辨耳機的好壞了。

習慣一個人也很容易,就算兩人幾乎沒有過交流,林玉每次上來還是會想起那個女孩兒。

習慣在同一個地方做同樣的事情也容易。比如第一次上天臺是和林陽一起的,所以往後每次上天臺都會花大部分的時間去想他,想有關於他的事情。

林玉不知道怎麽辦了。是工作還是繼續讀書,是要做這種工作還是那種,是該隨大流還是做些自己想做的?而自己真正想做的又是什麽?

她想一會兒,喝兩口酒,然後再想一會兒,再喝兩口。從前那個女孩兒就嘲笑過她,喝酒從來不用下酒菜的。林玉驕傲,說:“我這才是對酒真愛的,別人都是喝個裝腔作勢,借酒澆愁。”

“其實你喝酒的樣子看來也挺愁的。”

是啊,不愁上來幹什麽?不過是在想象著這裏有一個人能夠幫她解決這些憂慮的事情。雖然想象歸想象,最終解決問題的人還是她自己,怎麽不愁呢?

她想,假如林陽在這裏會說什麽呢?會告訴她應該要怎麽辦嗎?他會不會罵她,說你怎麽這麽不思進取?還是會說,其實女孩子不需要那麽累?或者會說,對你而言,最好的出路是這樣那樣?他會有辦法的吧?他總是有辦法的,不管什麽事情。

只可惜,她需要辦法的時候,他又總是不在。而她,仍舊是總想去問他自己該怎麽辦。

她打開第三罐啤酒,小小地喝了一口就放下。兩罐,是她的極限,再多喝倒不是會醉,只是會胃裏難受。她是個自制的人,卻又往往想要過界,不多過,就那麽一點點就好。

回到宿舍,睡前躺在床上,打開手機上的QQ軟件,登陸一個賬號,看看裏面亮著的頭像,微覺心安。

林陽談戀愛了。

這是段曉梅告訴她的。她說,如果自己算一個的話,那這就是他的第二個女朋友。

林玉眨眨眼:“你算嗎?”

段曉梅擡眼望天:“知道嗎,林玉你自己知道嗎?你一心情不好就會戳人心窩子。賊拉地疼,真的。”捂胸口。

“是嗎?對不起啊。”一本正經地道歉的模樣,讓人覺得她犯錯好像也沒什麽,道歉都是多餘的了。

段曉梅也這麽覺得,轉念又想,自己是不是對這個情敵太好了點?不應該見面分外眼紅,互不理睬才對的嗎?果然,這妮子長了張會騙人的臉。

彼時,林玉還不知道段曉梅在心裏對她這張臉給予了如此高的評價。她眨巴眨巴眼,看著段曉梅,手指懟一懟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說道:“哎,再說說。”

“說什麽?”

“說說他女朋友。”

“你說你累不累!明明在乎得緊,還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我就不說。”上了脾氣,明明自己也是又“失戀”了的人啊。

“那,算了。”不說就不說吧,不知道也沒什麽的。真的,沒什麽。我也只不過是在過得不怎麽樣的時候和遇到難題的時候才會想起你,想如若換做是你會如何去做,想你若在我身旁該有多好,也想問問你我該怎麽辦。其他時候呢?其他時候有沒有你也並沒有什麽兩樣吧。

當然,段曉梅是個心軟的好姑娘,她還是那個對林玉說過“是你總好過別人”的女孩兒。

據說,那個女孩兒高中就和林陽在一個班。

據說她高考就為了和林陽在一個城市讀大學而報了一個比自己分數低很多的學校。

據說他身邊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追他。

據說他們在大學期間常常見面。

據說“女追男隔層紗”,但就算是座山也會被時間填平。

據說,她很漂亮。

林玉說:“不是據說,是真的很漂亮。”

段曉梅說:“你怎麽會見過。”

“是啊,在林陽空間裏有她的照片,在人人裏也有,在高考前的那個下午,他還騎車載過她。”

段曉梅氣:“林陽夠可以的啊,在我看得見的時候竟然還有我不知道的女生!”

但,你以為你萬能呢,你以為你多與眾不同啊……

也許,我們孜孜談論的那個好像是突然冒出來的女孩兒,她才是他的命中註定吧,就算當初林玉沒有退縮,沒有躲避,她和他多半也是這樣的結局,他成了另一個人的愛人。

“可總有個先來後到吧。”氣勢稍弱,這種事情,難道還能排隊?那林玉覺得,自己一定會跑很快、很快,如果只是排隊那麽簡單的話。

所以,沒有什麽時間早晚,什麽錯的時間對的人,有的不過是命。就算你和他有過再多的刻骨銘心、曲曲折折,就算他的名字對於你而言再獨一無二、念念不忘,就算你再珍惜他,就算,他再喜歡你又有什麽用?到了那個以後他站在另一個人的身旁,不那麽在意那麽愛,不那麽非卿不可那麽執念悠長,然而他們才是彼此終老的陪伴,那個不知名的她會和那個你現在心心念念的他一起柴米油鹽吵鬧拌嘴,最後攜手白頭。而你,只能遙遙看著,嘆一口氣,感慨命運弄人。

段曉梅說,我怎麽聽著你這話不是在跟我說,而是說給你自己聽的呢?

是啊,說給自己的。那麽喜歡那麽珍藏,卻註定了只能兩兩相忘。

命運而已。

第二天,繼續背包上自習,那麽好的圖書館,現在再不用以後就用不上了。況且,要考研的人怎麽能不上自習呢?

劉萌萌很是驚訝:“你要考研?決定了?”

“對啊。”我沒目標你說我不努力,我有目標了你還這麽驚訝,這人真難伺候,太難伺候了!不過劉萌萌驚訝得也在理,她是想讓林玉有個目標,但目標也得是合理的不是。這都啥時候了,考研報名都開始了,你才說要考研,是得有多相信自己的學習能力啊……

不過,看看林玉的勁頭兒,買書查資料找學校。有目標總好過沒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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