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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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痕放了那只可憐的無辜兔子,便抽出了劍,打算砍柴了。

江舒苒本還有些擔心無痕不會砍柴——他一個劍客,想來也不可能砍過柴。

不過事實證明,江舒苒多慮了。

無痕雖沒砍過柴,然他的劍術卻也不是蓋的,只見幾道銀光閃過,地上便忽多了許多的樹枝。他的一道劍光,倒是抵得上尋常的柴夫砍四五刀的功夫了,只看得江舒苒驚嘆不已,看無痕的眼光也帶上了些許的訝異與欽佩。

察覺到江舒苒的目光,無痕的唇角微不可查地翹了一翹,隨後砍柴就更賣力了些——使出了各種各樣原本用來禦敵的招式。

無痕使出的劍招,亦不過是基礎劍式,無外乎刺、劈、撩、截、掃等幾式,然這普普通通的招式由他使出來,卻莫名多了幾分的淩厲,且他的身子飄逸,動作若行雲流水一般,倒是極為好看,端的是翩若驚鴻,矯若游龍。

直看得江舒苒驚嘆不已,雙眸亦不自覺地發亮。

她自身不會武功,她的師父即便有武功,卻也不會閑來無事耍來讓她瞧一瞧,是以她從未有見識的機會。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傳說中的武功,難免激動了些。

無痕最喜見到她晶晶亮的眸子,此時望見她燦若星辰的明眸,忽然就覺得他一切的辛苦都值得了。只要她能露出那樣亮的眼眸,便是讓他一直像如今這般戲耍,他亦甘之如飴。

於是不一會功夫,地上便多了許許多多的樹枝。

江舒苒在無痕揮劍之時,在他身後慢慢撿著,不一會柴擔裏便放不下了。

眼看無痕還在前面“砍柴”,江舒苒連忙阻止他:“已經夠了,莫再砍了!”

聞言,無痕動作微頓,黑亮清透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猶未盡,卻仍是聽話地停了下來。

江舒苒看了看天色,微微蹙眉。原來,在他們砍柴的這會功夫,那一輪圓日早已挪到西邊去了。

夕陽西下。

只見夕陽的餘輝透過朵朵雲層,像萬道金光,亦如霞光萬丈,將蔚藍的天與潔白的雲染得通紅,遠處的山更是被罩上了一層層的耀眼霞光。

即便是原本心有煩躁的江舒苒,也不由被這般的美景所吸引,怔怔地對著遠處出了會神,心中驀然間一片安靜平和。

隨即她回過神,忽對著不遠處的無痕微微笑了起來,指了指遠處的夕陽:“你看那邊,美麽?”

無痕看著她,微微怔然。

此時恰好風起,藍衣的少女迎風而立,衣袂翩飛。她的身後是燦爛的霞光,映照在她白皙精致的臉上,為她踱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恍若欲飄飄飛去的神仙妃子。

有霞光落入她宛若星子的眼眸,襯得她原本便黑亮的眼眸更是晶瑩。她正對著他笑,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眸彎成了月牙,嫣紅的唇瓣微微勾起,淺笑盈盈,極其動人。

向來不懂得美人為何物的無痕,第一次覺得,眼前的少女美得驚心動魄。

“很美。”他註視著她,低低地說道。

江舒苒卻誤以為他在說遠處的霞光,聞言便彎了彎唇角,有一種被認同的喜悅:“是吧?”

江舒苒還待說些什麽,然無痕卻忽眼眸一凜,上前一步拽過了少女,擋在她的身前,將她護在了身後。

江舒苒訝然不解:“怎麽了?”

無痕不語,只是看著前面的草叢,雙眸警惕。那雙原本註視著江舒苒而柔和了些的星眸,重又變得冷冽如冰,寒氣逼人。

片刻後,江舒苒的疑問得到了解答。

撲朔朔的聲音驀然間響起,隨即便見自那一人高的草叢裏,忽慢慢走出了一只灰色的野狼,正對著他們兇狠地齜牙,低低地咆哮威脅著。

江舒苒訝異地睜大眼眸:“狼?”不可避免地,她想起了之前與無痕的對話,臉上帶著的習慣性淺笑消了下去。

不會這麽巧,真的有狼群吧?

江舒苒看著眼前的狼暗想。若是只有眼前的這一只狼也就罷了,若不是……她的臉色驀然間變得難看起來,若不是,那就說明在暗處還隱藏著十幾只乃至幾十只野狼!

江舒苒暗暗在心中祈禱:希望這只是一只落了單的野狼吧!

可惜的是,老天爺似乎沒聽到她的祈禱,因為在那只野狼低低的咆哮之後,又從周圍的草叢裏鉆出了許多只狼。粗粗算去,似乎有著幾十只,正對著他們威脅地低低吼叫。

這已是最壞的情況了。

江舒苒面色有些不太好,擡頭瞥了擋在她面前的少年一眼,眸色覆雜。

這麽多的狼,即便他劍術再好,也不一定能毫發無傷地全身而退,何況還加了她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累贅。

江舒苒藏在袖子中的手指微緊了緊。她其實有些不確定,在面對這樣的情況下,無痕會不會拋下她。畢竟若是只有他一人,憑借他的劍術與輕功,想要突破狼群不難,然若是加上了她……便不一定了。

夫妻面對大難,還會各自飛呢,何況他們只是認識不到兩天的陌生人。即便之前她已確定無痕對她沒有威脅,然主動出手與被迫出手是不一樣的,她沒有自信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無痕會對她不離不棄。

她早已做好了他會拋下她的準備。

江舒苒眼中驀然間一片冷凝,縮在衣袖中的手指微動。她早已打算好了,倘若他當真想要拋下她,她便對他下毒,迫使他不得不帶她一起。莫要說她卑鄙,只是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她高尚不起來。

她也不是不能對狼下毒,然狼足有幾十只之多,她身上帶著的□□根本不夠,至於大範圍的藥粉之類,憑著林中如今的風向,恐怕收效甚微。

是以她除了依仗無痕,別無選擇。

然就在江舒苒思量間,前方的無痕忽伸手過來,握住她手道:“莫怕,我在。”原來他察覺到江舒苒縮手的動作,以為她心中害怕,便伸手安撫。

“我會保護你。”他堅定道。

江舒苒微怔,感受到手中的溫度,再看少年擋在她身前的單薄卻挺拔的身姿,忍不住微微咬唇,原本豎起的厚厚心防驀然間塌陷了一大半。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罷了,她在心中嘆息。便信這麽一次吧,說不定他不會讓她失望呢?

而無痕看了看遠處不知何時已快沈到地平線的太陽,微微蹙眉。他們得快些突破狼群的包圍才行,否則若是等太陽下了山,會更加危險。

天一黑下來,許多的野獸就會開始出沒,他怕到時他們不僅僅需要應對眼前的狼群,還需應對不知何時會出現的野獸。屆時,他恐怕護不好她。

無痕緊了緊手中的那抹柔軟,終是做下了決定。

他轉頭對江舒苒道:“等會我送你上樹。”

江舒苒微怔,隨即幾乎是立刻便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他是想將她送上樹,然後自己一個人殺光狼群嗎?

可是……江舒苒微微咬唇,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你可能會受傷,甚至可能會死……”

跟這麽多只狼硬碰硬,便是無痕劍術再高超,也不太可能全身而退,勢必要付出代價,且很可能是生命的代價……

江舒苒心中十分矛盾。一方面,她私心裏是讚同無痕的話的——她想好好活下去,然另一方面,她卻又不忍心看到無痕去應對這樣危險的局面。

無痕卻只是看著她,遲疑了一瞬,隨即忽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然後道:“我不會死。”

話音剛落,他便不及江舒苒反應,一把將她抱起,隨後縱身一躍上了樹,輕輕將她放到了樹上。

底下虎視眈眈的狼群見到手的獵物跑了,瞬間沸騰了起來,一個個都沖著樹咆哮低吼著。

“等我。”無痕深深看她一眼,隨後躍下了樹。

江舒苒坐在樹幹上,死死地攥著手心,腦海中全是方才無痕那雙烏亮清透的眼眸,心砰砰直跳,心亂如麻。

“我等你……”她輕輕地呢喃著,微微垂頭,掩住了濕潤的眼眸。

所以,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無痕落了地,抽出長劍,輕輕一抖,劍尖直指狼群——先發制人!

江舒苒幾乎看不出他是如何動作的,只能看見銀光一閃,狼群中轉瞬間便有兩三只狼垂頭倒下。

這與之前他耍給她看的劍招相比,快了何止三倍!

江舒苒這才知道,原來之前他放慢了動作,就是為了讓她能看得清楚,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同時在心中竟莫名多出了一抹從前絕不會有的甜意。

似乎自方才他送她上樹的那刻起,有什麽地方變得不一樣了。

然即便無痕動作夠快,到底寡不敵眾,幾十只狼一同撲上來,總有些招架不住。江舒苒看到有好幾次無痕差點被狼咬到,都被他險險地躲過去了,直看得她心驚肉跳,雙手攥得緊緊的,在手心留下一道道彎月牙般的指甲痕跡。

恰在此時,忽有一只狼偷偷躲在無痕註意不到的視線死角,隨即一躍而起跳得高高地,張開大口惡狠狠地咬上了無痕的左手!

“唔!”無痕悶哼一聲,劍眉微鎖。

江舒苒的瞳孔微微放大,忍不住驚呼一聲:“無痕!”

無痕卻在那聲悶哼過後,恍若無事人一般,只面色更為冷凝,幾乎凝結成冰,手中的劍亦快上了幾分。

然先前那只狼的一咬,好似打開了什麽開關一般,接下來,無痕時而不時地都會被咬上一口,有時是手臂,有時是腿,有時是腰,直看得江舒苒揪心不已,一雙明眸早已溢滿了水色。

在這般揪心的情況之下,終於無痕殺死了最後一只野狼。然此時,太陽卻也早已下山,黑夜悄悄拉開了它的序幕。

無痕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運起輕功上了樹。

江舒苒咬唇扶住他,眼中含著滿滿的水色。

“你……你沒事吧?”

無痕瞥了她水潤潤的眸子一眼,眼眸微暗,隨即搖頭道:“無事。”

怎麽可能無事?他都受了這麽多傷了!原本換上的灰衣,也早已被血水浸透了。江舒苒眸中一直隱忍著不落的滾燙淚水,終是慢慢滑下了她的臉頰,落在了無痕的手臂上,亦燙到了他的心裏。

他有些無措地看著她,慌亂道:“莫哭,我無事。”他又急又亂,當真是手足無措,想伸手為她擦一擦淚水,然又看到自己手上的鮮血,趕忙將手收了回來,唯恐弄臟了她的臉。

江舒苒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微小動作,卻是一把拉過他的手,徑直按在自己的臉上,看著無痕難得呆滯的臉,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見她終是笑了,無痕暗暗松了口氣。

江舒苒卻又將笑臉一收,瞇眼對著他命令道:“把衣服脫了。”

無痕頓時訝然,一張清俊的臉瞬間變得通紅。什,什麽?脫衣服?

江舒苒一看便知他想歪了,不由橫他一眼,眉梢微挑道:“我給你上藥。不然你傷成這樣,怎麽回去?我可背不動你!”

無痕這才恍然,只心中卻不知為何有些許的遺憾,轉瞬即逝,快到他自己都沒發現,便已消失了。

他乖乖地按照江舒苒的要求脫了上衣。

江舒苒自袖子取出傷藥,同時在心中暗暗慶幸:好在她有時刻攜帶傷藥解藥的習慣,否則如今還真不好辦。

她又脫下外衣,撕成一根根的布條,打算在上了藥後為無痕綁上。

只是等到給無痕上藥之時,看著上面錯綜覆雜糾結到一起的傷痕——尚未完全痊愈、仍帶著淺淺粉色的舊疤,以及如今又新添的道道血色咬痕——心中驀然間糾緊成一團,眼眸微暗。

她這才想起來,原來他竟在傷還未好全的情況下,由著她的任性陪她上了山;更是帶著傷與群狼搏鬥。

江舒苒微咬著下唇,低頭默默地為無痕處理傷口,動作盡量輕了又輕。

然上身的傷處理了,下身的傷卻不太好辦。江舒苒看著無痕腿部的位置,微微蹙起眉。

無痕既怕她為難,又是心中羞窘,便道:“我來罷。”說著便伸手去夠藥瓶。

江舒苒卻一把拍落他的手,挑眉道:“怕什麽?之前不也是我給你包的紗布?”她看起來一派的淡然,看不出任何的異樣,如果忽略她早已紅透的耳根的話。

不知為何,明明之前為無痕換紗布時,她沒有任何的感覺,然而如今,她只要一想到他下身那個暧昧的位置,就有些臉熱,也不知是為了什麽緣故。

好在早已心亂的無痕並未發現江舒苒的故作淡定,只是同樣紅著耳根忍著別扭,讓她快速為自己上了藥,並纏上了布條。

只是這麽一來,沒了外衣,又被夜間的冷風一吹,江舒苒難免有些瑟瑟發抖。

無痕察覺到她輕微的顫抖,便將身上的外衣脫下來,為她披上。

江舒苒微微抿唇,瞟他一眼,道:“還是你穿吧。你才受了傷,身體虛弱,若是著涼傷了風寒可怎麽辦?以如今的情勢來看,我們今晚很可能要在這裏過夜了,你不穿厚點怎麽行?”

無痕卻搖頭:“你冷。”

聞言,江舒苒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一眼,道:“你怎麽這麽不愛護自己?!”

無痕抿唇低頭不語,態度卻堅決——他不會穿。

於是江舒苒眼眸微轉,繼續道:“你怎麽不想想,你現在受了傷,頭腦卻還是清醒的,還能護著我;然你若是得了風寒,頭腦渾渾噩噩的,你難道讓我一個人拖著一個意識不清的傷患嗎?若是我遇上了像今天這樣的狼群或者是大虎之類……”

無痕聽到這裏,驀然間緊張地打斷了她:“我穿便是!”

江舒苒得意地微微翹了翹唇角。

可她卻沒想到,無痕在穿上了外衣之後,忽伸出猿臂,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江舒苒心驀然間漏跳了一拍,趕忙使勁掙紮想擺脫他。

“你……你這是做什麽?”

無痕卻猿臂微屈,不讓她動彈,垂頭靜靜道:“擋風。”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我比較暖。”

說著,他又抓起江舒苒兩只冰涼的小手,放進了自己衣裳內,緊貼著內衣。

“這樣暖和。”他認真地說道。

江舒苒能感受自己冰涼的手貼在了一個大火爐上,周身的冷風被他的身軀所遮擋,瞬間便被驅散了大半的冷意。

她沈默下來,安靜地靠在無痕的胸口,不說話了。

這人……

江舒苒微微咬唇,眼眶微有些濕潤,心中一片翻江倒海,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只覺得甜甜的,澀澀的,甜到發澀,澀到發甜。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表示:我有特殊的撩妹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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