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關燈
“你生氣嗎?”

一片靜謐中,無痕忽聽到自他的胸口處傳來的一道細細的聲音,反應過來是她在說話,便低下頭去看她。

江舒苒卻低著頭,神色晦暗不明:“若不是我提出要上山砍柴的任性要求,你也不會在重傷剛愈的情況下,又受了這樣嚴重的傷。你……怪我嗎?”

無痕怔了一瞬,隨即他猶豫了一下,忽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不是你。”他靜靜註視著她頭頂的小小漩渦,眼眸柔和了一瞬,淡淡地說道:“是我要求的。”

江舒苒微怔,終是忍不住擡頭看他,微微蹙眉道:“什麽是你要求的?一開始明明是我提出來……”

“後來是我。”無痕淡道。

江舒苒驀然間啞口。是了,後來的確是他要求的,然若不是她先提出來,他也不至於想到上山,歸根結底,還是她的錯。

江舒苒還想再說些什麽,擡頭看去,卻發現無痕已閉上眼睛休憩了。於是她只好閉上嘴,心裏卻頭一次產生了對自己的懊惱——她實在有些過分……

然她卻沒發現,往常時候,便是作弄人再嚴重也有過的,她何時像這般糾結懊悔了?歸根結底,如今的無痕於她來說,到底是不一樣了。

江舒苒雖在心中糾結不已,然也許是一天下來太過勞累,安靜下來之後,不一會便睡著了。

這時,原本早已應該熟睡的無痕卻睜開了眼,望著她安靜的睡臉,臉部冷冽的線條微微柔和下來。

他不知什麽是感情,自然也說不清楚自己對她是什麽感覺,只知道從睜開眼看見她的那刻起,他的心裏就好像被註入了一縷陽光,原本黑暗的世界剎那間明亮生動起來。看見她的時候,他的心裏會一片的滿足安寧,看不見她的時候,他的心裏卻會極度焦躁不安。

無痕不知道這是不是愛情,他只知道,她是不一樣的。

無痕不知道在他失憶之前,有沒有遇到過這樣一個能讓他不由自主便在心中柔軟下來的姑娘,然在此時,他覺得她是世上獨一無二的,是他想要珍藏一輩子的珍寶。

他想和她在一起一輩子。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江舒苒臉上的時候,她才悠悠醒轉,睜開了眼眸。

只是等她驅散了睡意,意識完全清醒後,發現自己身上披著無痕的外衣,而無痕卻不見了蹤影。

江舒苒不由微微蹙眉,拿起身上的外衣,扶著身旁的樹幹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四處張望。

無痕跑哪裏去了?

無痕抓著兔子回來的時候,正看見江舒苒站在樹幹上左顧右盼的一幕。他不由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她這樣子站著,實在太危險了!若是一個沒站穩,掉下來了可如何是好?

他這樣邊擔憂地想著邊快步走近,熟料那邊的江舒苒看到了他眼睛一亮,隨即下意識地朝他那邊走了一步,卻未想到她如今正站在樹幹上,這樣一來,卻是剛好一腳踏空,一個不穩便摔了下去!

無痕臉色一變,將手中的兔子隨手一扔,便後腳一蹬,運起輕功整個人騰空而起,恰好在半空中接住了江舒苒,這才穩穩落地。

落地後,驚魂未定的江舒苒仍緊緊抱著無痕的脖子,一雙漂亮的明眸中滿滿的都是驚恐。

差一點!差一點她就要摔死了!

無痕看著她驚懼惶恐猶如小兔子的模樣,眼眸微暗,下一秒,他卻破天荒冷著臉將她放在地上,一言不發地轉身去撿他丟在一旁的兔子。

江舒苒見他理也不理自己便走了,非但不安慰自己,還給她冷臉看,心中忽然有些不舒服。習慣了他對她和顏悅色,驟然面對了他的冷臉,她卻有些不適應了,心中還有些莫名的委屈與怒氣。

她既心中不舒服,面上自然也不會表現得太過愉悅,於是此時她的臉上雖又掛上了微笑,笑意卻不及眼底。

無痕拎起兔子轉過身的時候,恰看到了她的那抹虛偽微笑,便在心中知曉:她怕是生氣了!

他沈默了一會,方才在眼中掠過一絲無奈,走過去與她認真道:“下次莫再站起來,危險。”

原來他是在氣她不安分地好好坐著,非要站起來。

他抿著唇看著她,怕她還不知曉問題的嚴重性,便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認真地道:“這裏,差點跳出來了。”

江舒苒怔住了。她看著他漆黑清透的眸中滿滿的憂慮擔心,感受到手底下微微的震動,忽然覺得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又來了!這種心快要跳出來的感覺!

她微微垂眸,雙頰忽有些發燙。她有些不自然地將手收了回來,才咬著唇道:“知道了。”

唯恐無痕發現自己的異樣,她看了看那只兔子,轉移話題道:“這是什麽?”

無痕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看兔子,道:“早飯。”

江舒苒點點頭,也不管在早上吃肉有多不合時宜,只掩飾性地咳了一聲說:“好,那等我們吃了兔子,就快點下山吧,我有點擔心在谷中的大白了。”

說到大白,江舒苒倒真是有些擔心了。若是往常,她不在時大白自是可以自己去覓食,然如今大白受了傷,它的吃食便成了一個問題了。好在她走時,給大白留了些食物,想來它若是省一些,倒是夠吃了,否則還不知它會餓成什麽樣。

無痕的視線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停留了一瞬,眸中若有所思,片刻後,才淡淡道:“嗯。”

江舒苒卻沒註意到無痕的異樣,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早飯”——無痕烤的兔子,便催促著他快點下山。

無痕微微抿唇,眼眸微暗,隨即起身去拿地上的柴擔,將散落在地上的柴收拾好,才對著江舒苒伸手道:“走吧。”

江舒苒看看他背著的柴擔,又看看他手上拿著的長劍,再聯想到他身上新添的傷,忽搖了搖頭:“不用了,我自己走。”

無痕卻仍未收回手,只默默地看著她,不發一言,用意卻很堅決——她不答應,他便不會收回手。

江舒苒與他對視了一會,瞧見那雙烏黑眸子中的堅定,忽然就有些煩躁。她瞄了無痕一眼,微微蹙眉,終是妥協地嘆氣道:“好吧。可是你要背柴擔,根本沒法背我,你要怎麽帶著我?”

無痕卻想了想,道:“你拿劍,我抱你。”

他指的是之前對她的那種單手抱。

江舒苒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驀然間黑了臉。她心中暗惱,面上卻忽笑得一臉燦爛道:“你確定?”

他若是敢說確定……哼,她就讓他試試全身遍癢,卻不能撓的滋味!莫要以為她不會對他下毒,便不會對他下藥了!

可無痕卻像是沒聽出她的言外之意似的,竟肯定地點了點頭。

江舒苒不由愈發惱怒,右手悄悄伸進袖子裏,手指微動。

正待對無痕下藥,卻不妨眼前一花,隨即手腕一緊,整只手臂都動彈不得了!

江舒苒心中微驚,定睛一看,發現無痕正攥著她的手臂,靜靜地註視著她。

“你……你!”江舒苒瞳孔微微縮緊,一臉的不可置信,“你怎麽可能……”動作那麽快?!

無痕卻搖搖頭道:“動作太明顯,太慢。”

江舒苒動作的幅度的確足夠微小,然於他來說,還是太明顯了,且動作太慢,他很容易便可出手制住她。

實則他之前亦對此隱隱有所察覺,只是未曾說破罷了。

江舒苒微微咬唇,沈默地看著他,臉上的神情卻頭一次變得那麽難看。她最後的底牌,最後的護身符沒了,她能不臉色難看嗎?

且……在她的心中,也有著一些莫名的慌亂——如今無痕知道她藏了□□,且想要對他下毒,他會不會……

會不會什麽?會不會對自己心有芥蒂?還是會不會從此厭惡遠離她?江舒苒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心裏第一次那麽緊張不安。

江舒苒未被制住的手忍不住緊了又緊。

無痕卻將制住她的手放開,隨即摸了摸她的頭,眼眸微微柔和下來,道:“對高手,下毒只會適得其反。”

只會激怒他,然後喪命。

江舒苒微怔,睜大眼眸看他。

對高手下毒沒用這個道理,她不是不懂。實則大約任何一個習武之人,反應速度都要比她這個普通人快一些,若是他們及時出手,她大約只有喪命的下場。她唯一能依仗的便是出其不意以及動作微小。

之前她之所以能放倒那幾個黑衣人,靠的便是這些。

然於真正的高手來說,她再微小的動作,在他們的眼裏恐怕也是明晃晃的。再使毒,除了適得其反外,不會起到任何的動作。

可無痕……

她只是以為,無痕大約不是那般的高手,這才動了手。可如今想來,無論是看他對付大白時的準度與力道,還是激戰群狼時快速到令人看不清動作的劍法,都表明他不是一個普通的武林人士——至少高手是夠得上的了。

那些黑衣人之所以能抓住他,靠的大約也是牛毛小針上的毒。

然如今簡單易見之事,她卻直到如今才恍然大悟。是無痕在她的面前一直表現得太過無害,才使得她產生了輕視之心嗎?

江舒苒不知道。

她只是咬著唇,沈默地看著他。

“無需擔心。”無痕卻柔和了臉部的線條,望著她言說道:“我會護著你。”

無需她出手,他自會護著她。

聞言,江舒苒心中更是煩亂。本以為無痕帶給她的感動已經夠多了,熟料如今卻又給了她更多的動容,攪得她更是心煩意亂。忽然覺得,她是不是應該對他再好一點,再好一點才行?

江舒苒思慮之時,無痕看了看她,隨即牽起了她的手。

“走吧。”他道。

既然她不願他抱著她,那便牽著手吧,這樣他也能隨時護著她。

他的背上則背著柴擔,另一只手上拿著長劍。

江舒苒仍有些恍惚,聞言便只抿了抿唇,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於是無痕就牽著她的手,走著下了山。

江舒苒回過神來的時候,正看到無痕一手牽著她一手拿著劍,背上還背著柴擔,在前面走著,時而不時關切地掃一眼過來,看她是否有事。

江舒苒微微抿唇,心中忽湧現出些許不可名狀的感動。

仔細想想,只是短短的一天一夜,無痕帶給她的動容卻如此之多。

她忽然有種預感:她快要淪陷了。

好在他們只是在山腰處,從山腰到山底,這麽點運動量江舒苒還是承受得起的,不一會他們便回到了谷中。

一回谷,滿心糾結的江舒苒便逃也似得跑到了大白那屋,去看大白了。

無痕看著江舒苒急急忙忙的背影,眼眸微微暗了暗。原地站了會,他才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有小天使想給蠢作者提點意見的嗎?蠢作者熱烈歡迎喲~:-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