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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鳳惡凰(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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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鳳惡凰·殷其雷(中)

第二日一早,卓文君和司馬相如雙雙辭去了在這個小鎮的夥計。

隨後他們便與去往隔壁城鎮做生意的商隊結伴同行,一路上都慢悠悠的前行,絲毫不在意是否會走太多彎路。

因他們孤男寡女結伴,經常被商隊的人說成逃家私奔的小夫妻,一開始司馬相如總是會解釋上幾句,可見卓文君並不是那麽在意以後,也不再出聲,隨便他人怎麽誤會去。

卓文君天生好運,司馬相如和她又同心,厄鬼無法作祟,他們回去這一路倒是順暢的不得了。

每次休息要出發都能剛好坐上去往目的地的順風車不說,還會遇上好人連食宿也順便幫他們一起解決了。比起受寵若驚硬是要給錢的司馬相如,卓文君倒是顯得淡定多了,每次接受別人的好意,再回上一句謝謝。

雖然離開臨邛已經快小半年了,我們回來卻沒有太費時間,從他們決定要回開始,不過一月出頭,已經到了臨邛邊界了。

這一晚我望著明日便能結束的旅程,這才想起要和蘇漠知會一聲。

“要回來麽?卓文君提的?原因呢?”聽著我簡單的解釋,蘇漠只淡淡的問了這三個問題。

“嗯,卓文君提的,因為……因為一個燈謎。”

“燈謎?”

“嗯,”雖然知道蘇漠看不到,我還是點了點頭,“獨臥看山初月斜,打一字。”

“‘歸’字”蘇漠一下答出了答案,沈默了一下笑了起來,“原來還能這樣……”

沈默了一會,我本以為蘇漠掐斷了聯系,想要收起奈何的時候,他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那你呢?”

“我?”

“嗯,你準備什麽時候以什麽樣的身份回到臨邛?是在他們之前,還是之後?你再回臨邛是之前就和卓文君認識的那個季憶,還是另外一個全新的身份?”蘇漠的聲音依舊那般的清冷,卻問著他之前從不會詢問的事情。

“什麽全不全新的?”蘇漠的話讓我聽不大明白。

“這三個月你只是看著他們,應該有很多事情很想弄清楚吧,甚至還想找機會和卓文君聊一聊吧,既然他們決定回到臨邛,你一定再次接近他們,”蘇漠和我解釋著,“所以,這些事情都應該你在到臨邛之前決定好。”

“……”

“看來我是多管閑事了,這些事情鐘離溪都會幫你處理好,”蘇漠冷冷地笑了一聲,“反正你一直覺得他的力量才比較強大。”

奇怪的語氣,奇怪的句子,奇怪的蘇漠。

自從那日在尋找失蹤的卓文君和司馬相如的路上和他分別之後,我總覺得自己和蘇漠又多了一層新的隔閡,而這次的隔閡並不是我們之前互看不爽造成的,而是因為我選擇和鐘離溪一起導致的。

其實蘇漠上一次聯系我的時候,在他的言辭之間我多少有感覺,只是不知道應該怎麽樣去解決。就被暫時擱置到一邊,就連今天的聯系也是,若不是我們會臨邛的事情已經無法拖延,我可能也不會主動聯系他。

道歉麽?

可是我沒有做過任何需要道歉的事情啊。而且我們原本就都是被罰的執筆官,各自都有不同的任務,只有在記錄的角色重疊的時候才會需要有一些交流。

我知道蘇漠一直看不慣鐘離溪,也發現這不是仙一族對妖一族單純的敵視。

可選擇相信鐘離溪只是我自己一個人的決定,鐘離溪一直幫助我,我知道是有原因的,而且這樣的幫助是從我遇見他的時候就開始的;當然我也知道蘇漠在照顧我,雖表面上看不出,卻在很多細小的地方綁著我……

可……他此時用這麽露骨方式表明,幾乎是強逼著我再做一次選擇。

是讓他來幫我,還是讓鐘離溪幫我。

好不容易我的喉嚨能沙啞的出聲了,顫巍巍給出了答案,“沒有……”

“沒有?”

“我還沒有想好要怎麽做。”我嘆了一口氣說道。

蘇漠應了聲,卻不知道這樣的語氣算不算松了一口氣,“是這樣啊。”

“嗯。”我牽強的笑了起來,雖然蘇漠看不見,卻還是硬扯起了嘴角,“就現在的情況看來,不管我要做什麽,都得在觀察一點時間,畢竟不知道卓文君到底想要做什麽。”

“好。”因為我硬是把話題扯回到的記錄上,蘇漠也沒再揪著之前的提問不放,“那剩下的就等你回到臨邛再說吧。”

“嗯,我們最晚明日傍晚會到。”

“……”又是一陣短暫的沈默,蘇漠給出的卻是比之前還有冷的回應,“知道了。”

在掐斷了和蘇漠的聯系後,我苦笑著往身後帶著光亮的地方走去。

篝火旁的鐘離溪往火堆裏添著柴火,扭頭看了我一眼,他明明一副了然的模樣,卻還是開口對我詢問,“怎麽了?”

“我覺得……蘇漠怪怪的。”我坐到了鐘離溪的身側,整個人蜷縮起來,雙手環住自己的膝蓋,把頭埋了下去,“他總讓我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麽。”

“那你做錯了什麽呢?”鐘離溪笑著問,“是沒有按照他要求你的那樣去做執筆官?還是沒有和他一起去尋找卓文君他們?還是……沒有按照變成他所想的那人?”

“蘇漠不喜歡你……你好像……也不喜歡蘇漠。”

“沒有好像,原本就不喜歡。”我本想說的委婉,鐘離溪倒毫不介意的攤開了直說了。

不應該提這個話題的。

我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就這樣磕著不再說話了,卻不知道怎麽這樣睡著了。

我被鐘離溪叫醒的時候,天還沒全亮,他告訴我卓文君和司馬相如已經起身在往臨邛趕了。

“這麽早?!”

我總覺得自己還沒睡多久,現在就動身?到臨邛的時候說不定城門都還沒開吧?

要是真這麽急著回去,他們昨天可以不用休息,定能在城門關前進城啊。

鐘離溪攤手表明自己也不清楚情況,只抱起了我從上方緊跟上了他們。

“你要說什麽就說吧,看你都憋了好幾日了。”一路疾步向前的卓文君扭頭看著緊跟在自己身後的司馬相如。

前幾日在鄰鎮的時候,他們兩人得知了卓王孫不承認卓文君是他女兒的事情,也沒有在遇見尋找卓文君下落的人,卓文君不失落是假的。

司馬相如也安慰說不過是長輩氣話,卓文君卻告訴司馬相如他阿翁不是會說氣話的人,說不認,就是不會認的,就算她回去跪在門口道歉,他阿翁也不會原諒她的。

說著這樣的話,卓文君的臉上帶著苦笑,卻依舊沒有改變路線,直直的往臨邛的方向前進著。

這最後的幾日,司馬相如一直想安慰卓文君,卻一直沒找到切入點……

直到此時,卓文君詢問的時候司馬相如才開了口:“你有什麽打算?”

“回臨邛啊。”卓文君回答的輕巧。

“我是說……”司馬相如停住了腳步,聲音異常的大,“你回到臨邛之後有什麽打算,你阿翁……你阿翁不是不認你了麽,你要怎麽……怎麽在繼續生活下去?”

“這個問題,”被突然嚇住的卓文君楞了一下,訕笑起來,“我倒沒有覺得這是問題。我們這一路上不也都活過來了,一開也始身無分文的……”

“我養你吧!”卓文君的話說道了一半,司馬相如大聲的打斷了她,“如果!如果回到臨邛你爹不原諒你!你要不要……要不要……要……”

不知道是不是最開始的四個字讓他把勇氣都用完了,司馬相如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到了最後完全聽不見他在說些什麽。

他像是一個局促的大男孩,雙手不自覺的捏成拳,雖挺胸對著卓文君,眼睛卻不知道應該往哪裏看,聲音變抖了,人也不覺得顫著,把緊張和不安全部寫在了眼睛裏。

“恩?”回過頭的卓文君笑的燦爛,“要不要什麽?”

“就是,要不要……”深呼吸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卓文君的這個笑容給了他勇氣,司馬相如居然往前邁了好幾步,站到了卓文君的跟前,“要不要和我一起生活?”

分明很想閉上眼睛,卻舍不得移開註視卓文君笑容的目光;害怕從卓文君的口中聽到答案,又恨不能馬上得到她的回應……

勇氣裏夾雜的矛盾,永遠是最撓心的。

卓文君沒有說話。

她的笑容也沒有任何的變化,只是隨著司馬相如的距離靠近,再仰起頭看著他。

司馬相如咽著口水,明明早就入秋了,他的額角卻還是有汗水慢慢的滑下。

回答啊,回答他啊!

雖只在他們身邊不遠的地方看著,我卻莫名的變得和司馬相如一樣緊張了,我緊捏著雙手看著他們,巴不得開口幫卓文君回答。

同樣是旁觀者,和我相比鐘離溪倒是淡定多了,他扳開我緊握的手,看著我因為捏的太過用力,指甲在手心留下的青紫印記,他無奈的搖了搖頭,讓我捏住他的手指,省的我把手掌掐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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