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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鳳惡凰(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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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鳳惡凰·殷其雷(上)

“最後一個!我們再猜最後一個!不管勝負輸贏我都放你回去!”卓文君拉住司馬相如多少還是有些費力,急忙開口說服了他。

“最……只……最後一個。”瞧著卓文君撒嬌的模樣,司馬相如嘆了一口氣,還是點頭同意了。

“這裏有一個!”

司馬相如被卓文君拖著找了好久,終於在小湖邊的樹丫看到了一個。

“謎面:獨臥看山初月斜,打一字。”

“獨臥看山初月斜……”

這個字謎並不難,卓文君和司馬相如卻在默念過這七個字後雙雙沈默了。

我側頭看望身側的鐘離溪,他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雖沒有出聲,臉上卻掛著了然的笑容。

“司馬先生……”沈默了好久,卓文君總算開了口。

卓文君指著花燈的手放了下來,她低著頭我無法看清她的表情,只覺得她的聲音顫抖的很。

司馬相如的目光還在那盞花燈上,思緒卻像是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了,所以,卓文君叫他的時候,他多少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好半天才給出了回應。

“怎麽?”司馬相如問。

“在你的眼中我是不是一個很任性的女子……”卓文君這麽說著突然停頓了一下,又連忙笑著搖了搖頭,“不,何止是任性,簡直是肆意妄為。雖算是名門出生,卻一點大戶人家小姐的樣子都沒有,一點都不知書達理、一點都不溫文爾雅,有時候還很粗俗……”

“所以……你是卓文君呀。”司馬相如打斷了卓文君的話,提起嘴角笑著看著她,“你也不想變成集滿自己口中那些有點的死板的千金小姐不是麽?”

“說死板……”司馬相如的用詞逗樂了卓文君,她噗嗤一聲就笑出了聲,她原本還用手背抵住唇,可到了後來越笑越大聲,完全不顧自己的形象了,“這話你還是只在哄我的時候說說吧,要是讓有名望的人聽去,還不知怎麽為難你呢。”

“我無官無財,家貧如洗,居無定所,還有什麽能難為我的?”司馬相如笑的坦然,無謂的聳了聳肩膀,眼中多了一抹柔情,“況且我剛說的,不過是我自己認為的事實罷了。”

卓文君擡起了頭,把發絲撩到了耳後,擡眸看著一臉自信的司馬相如,眼裏一下有什麽閃過了,“好巧,我也是無官無財,家貧如洗,只身一人在流浪。”

“餵餵餵,我都跟著你走了這麽遠了,你再說是只身一人是不是太過分了?”司馬相如擺了擺手,不讚同卓文君的話。

“你一直都把我當卓大小姐,一路跟著我多半也是覺得要是我阿翁找到我們了,你的下場不會落到太慘,你和王大人有交集,他也會幫你說說好話,所以跟著我是最安全的做法,”話題一轉,卓文君的笑容也變的冰冷下來,“難道……不是這樣麽?”

這樣的說法多少有些過分了,在一邊偷聽的我不自覺的把眉頭皺了起來。

和我這個旁觀者相比,司馬相如倒是淡定多了。

他看上去一點也不惱,對卓文君口中的話語毫不在意,一邊聽著還一邊點了起了自己的腦袋,擺出了一副“你原來早就知道了啊”的表情看著卓文君。

“不過呢……”因為司馬相並沒有開口說話,卓文君也就自顧自的說了下去,“你這段時間有不少機會傳消息回臨邛,找人告訴我爹我們扥行蹤,再不濟還能給王大人帶個口信,可你沒有這麽做。現在的你都願意給窮苦家的孩子彈琴聽,寧願坐在泥地上彈奏免費的曲子,也不願用音律賺錢;為了能跟上我的腳步,你甚至開始做那些你曾說低賤的活計;還會在意我們接下去的路線是否安全,在意我們身側所有行跡可以的人……現在的你比起跟在我的身邊監視我,更像是在協助我逃亡呢,”

卓文君往前邁了一大步,幾乎就要靠到司馬相如的胸前,“你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麽嗎,司馬先生?”

“對呢,為什麽呢?”司馬相如笑了起來,“這個問題我也想問很久了,我去臨邛明明是圖前程來著,為什麽就跟著你這個已經一窮二白的那窮酸大姑娘走了這麽遠呢?你明明是離家出走,是做了錯事的一方,我為什麽要幫你掩護這掩護那……你的行為我根本無法理解,我應該早早離開的,也準備早早離開的,可又擔心你一個人走的話會遇到危險,會感到寂寞……你弄得我像是一個笨蛋一樣,做著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司馬相如說完低下了頭,不敢在看向卓文君。

為什麽呢?

為什麽司馬相如會如此擔心有關卓文君的種種?

為什麽司馬相如會不求回報的跟著她走半個大漢?為什麽只要看到她笑的時候,司馬相如就會覺得自己做所的一切都是有價值的?

為什麽……一切都是為什麽呢?

這些問題的答案都相同,司馬相如自己明白,卓文君也一定感覺的出,不過沒有明說罷了。

“以後,我叫你長卿可好?”卓文君雙手背在了身後,沒有繼續深究這個話題,再開口說起的也是別的事情,側歪過頭盯著司馬相如,“可好?”

長卿,那是司馬相如的字。

從女子的口中叫出,多少有些親昵了。

“隨你。”司馬相如看著卓文君,回答的聲音很輕很輕。

“長卿,明日我大概是不能早起做工了,”得到了同意,卓文君笑著轉了身,仰頭看著只有月亮的夜空,“都這個時候了,再過兩三時辰左右天就會亮了吧。”

“我之前提醒過你了。”司馬相如一句說的無奈,“你是硬拉著我的。”

“起不來的話,就不去了吧,反正工錢都是日結的。”

“不去就不去吧,反正工錢也不是很多。”司馬相如感慨了一句。

“那……我們明日睡足了就再啟程吧。”卓文君看著司馬相如。

“嗯,去哪?”對於卓文君的因興致來了,就要離開一座村莊的行為,司馬相如已經是司空見慣了的。

短暫的沈默後,卓文君笑著說了兩個字:“臨邛。”

司馬相如先是吃驚的看著她,隨即又釋懷的笑了,“不繼續看了?你不是還沒找到想要停留的地方麽?”

“就是因為想要留下的地方太多了,反而不知道怎麽選擇了,”卓文君吐了吐舌頭,“那樣的話,不如留在一個自己一直都熟悉的地方。”

“你是個何等任性的姑娘。”司馬相如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不和我一起了麽?”卓文君不在意的攤了攤手,語氣有些無辜。

“怎會?”司馬相如又看了一眼剛剛那個的花燈,邁了一個大步走到了卓文君的身側,“刀山火海也願奉陪。”

卓文君和司馬相如已經走遠了,我卻並沒有跟上去,而是擡頭看著懸掛在自己上方的那盞花燈。

“怎麽一副又想哭又想笑的模樣?”鐘離溪站到了我的身側。

“總覺得有些事情都好像是冥冥中註定一樣,只不過一個小小的燈謎,就讓卓文君徹底釋懷了。”

花燈裏的蠟燭已經快熄了,我用食指戳了戳底座,燭火搖曳的厲害。

“獨臥看山初月斜,打一字。這題有些簡單過頭了。”鐘離溪念了一遍花燈上的謎面,嘆了一句,“不過應該也不是因為這小小的燈謎吧,卓文君自己應該意識到一些了,這個字不過是給了她足夠的理由和借口而已。”

鐘離溪見我一直戳著花燈玩,鐘離溪搖了搖頭,借著身高的優勢一口氣把裏面蠟燭吹滅了,還從樹上摘了下來。

鐘離溪折了一根樹枝,挑起了花燈,遞到了我的手上,我看著沒有一點光亮的花燈皺起了眉頭,撅著嘴巴表示不滿。

“那也是一種突破啊,至少今天開始,她把司馬相如當做司馬相如看待了。”我回應道。

“女人還真是難懂的動物,”鐘離溪嘆了一口氣,“你先前還不喜歡卓文君的行為,怎麽?這半個晚上的功夫,你又跑到她那邊了?”

“也許是司馬相如比較堅定,這樣的方法也很快就打動了卓文君……”被鐘離溪的話弄的一時語頓的我,訕訕地笑著。

“什麽都是你有理。”鐘離溪搖了搖頭,不再與我爭辯。

“我現在比較在意的是我們用什麽樣的身份回去,”我攤了攤手,也不再那個問題上糾纏,“我們幾乎和他們一起離開臨邛,現在回去的話,不也變成了和他們幾乎同時回去麽?怎麽看都可以的很,卓文君又是那麽聰明的姑娘……”

“這個還不是看你,你是想和卓文君他們繼續有接觸呢,還是只是遠遠的看著。”

“我想……這樣難懂的姑娘,我還是有必和她拉點關系比較好。”垂下在身側的一只手不自覺的被我捏緊了,“可是……”

“那麽,找個理由不就好了。”鐘離溪不在意的打斷了我的話,“別人就算懷疑,也只能懷疑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詩經·國風·召南·殷其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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