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窮鳳惡凰(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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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鳳惡凰·怨憎會(下)

我微楞了一下,轉頭看向鐘離溪,“我沒有……”

“全部都寫在臉上,還想騙我?”鐘離溪笑著用食指戳了戳我的臉頰,“昨天晚上卓文君說了那番話之後你就一直這個表情。”

“一人心不易得,白首不離亦不易,一開口就把他們要全了,是不是很貪婪?”

“貪婪麽?”

我點了點頭,“她得過一人心了,不過那個人先她一步離開了,所以她口中的白首不離是無法達成的願望。司馬相如也發現了,昨夜他的臉上才會那樣悲傷。”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都說這是願望了,”鐘離溪用寬厚的手掌拍了拍我的頭,“如果很容易實現誰還會用這詞呢。”

“所以我不是不喜歡卓文君的願望,只是不喜歡她讓司馬相如死心的方式。”我站在湖邊,眼睛瞇起了一條線看著湖中心的小船,捕捉著卓文君的身影,“現在我確定了,她是一個很聰明的姑娘,一定知道猛哥喜歡她。”

“這不是應該表揚麽?”鐘離溪側過頭看著我,青絲從他的肩頭滑落,擋住了我的視線,“一開始就表現的絕情,一開始就不給對方希望。”

“會迷失自己的,會……變成影子的。”我喃喃道。

“影子?”

“嗯。”我點了點頭,苦笑著道:“那個人……卓文君在意的人已經不在了不是麽?既然不在這個世上了,那就算不上什麽威脅呀,也許需要一些時間,可是她……可卓文君總會走出來的,要是那時候她的身邊有一個和他很像的司馬相如,你說……不,我就是不想看到這樣的事情。要是司馬相如因為這樣的話語去改變自己,他就不是司馬相如了,就算卓文君會喜歡他,喜歡的也不是司馬相如,只是那個人的影子了,就算那時候的卓文君真的喜歡上了改變後的司馬相如,司馬相如就會開心了麽……你不覺得,這樣,這樣很可悲麽?”

“可……悲麽?”鐘離溪靜靜的聽我說完這些,伸出了手覆在我的頭頂上,“司馬相如也好,卓文君也罷,他們在我的眼裏都只是普通的凡人,用怎樣的方式度過了怎樣的人生我都不會在意,只是你……丫頭,不要用這種悲傷的表情說著這樣的話語,會讓人覺得……你在說的是自己,你經歷過類似的事情,落到了一個悲傷的結局。”

鐘離溪的話讓我微微一楞,我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我擡頭有些茫然的看著他,他卻伸手擦去了不知何時沾在我臉上的淚珠。

“你為了別人改變了自己麽?”鐘離溪彎下腰,嘴角微微上揚,掛著淺笑看著我,他口中極溫柔的句子聽著卻是誘導,“你想變成誰?”

因為這句話,原本充斥在腦海中的悲傷一下跑了幹凈,我搖了搖頭,顯得有些茫然,“沒有,只是……只是有這種感覺。”

“哦?就算記不起具體的事情,情緒還是會受到影響,看來是傷情了,還是因為他人……”

我上句話話音落下的時候,鐘離溪的臉一下就陰沈了,嘴角上揚的弧度沒變,卻換成了譏嘲的笑容,微微瞇起的雙眸變得晦暗,嘴裏還在低聲的念叨著什麽。

“鐘離溪,你的樣子有點……嚇人,在說什麽?”

“不是什麽太要緊的事。”鐘離溪一下又笑了起來,臉上原本的陰霾被掩藏了起來。

不,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幾乎沒有見過鐘離溪感情外露,他剛剛的神情明顯是想起了一件讓他無法隱忍的事情。不過他此時的態度怕是我怎麽問都不問不出個所以然的,而且誰的心裏沒有幾件不想說的事情呢?

所以,我識相的沒有再問下去了。

我們跟著卓文君這一路走了很遠,因為沒有明確的目的地,他們這路趕得也悠哉,原本小心著卓府追兵的卓文君也不再顧忌什麽了,活脫脫一個瘋野丫頭,司馬相如一直跟著她,兩人說不上相依為命,甚至談不上結伴出游。

我從旁觀者的角度看去,更像是兩個不算朋友只有過一點交集的人湊巧走了一樣的路線而已。

在我跟著他們的這三個月裏,蘇漠只在今天聯系過我一次,沒有任何的寒暄,只把他臨邛現在的情況告知於我。

現在整個臨邛的人都當卓文君和司馬相如私奔了,卓王孫找了幾次未果後就想外宣稱自己沒有這個女兒。

不過這樣的話也只是說說的,雖然卓文孫表面上不再過問,暗地裏卓王孫還是很擔心卓文君,還有派了人在暗中調查,表面上的說辭也是讓卓文君良心發現自己回來,或是讓卓文君放下戒心而已,他更好尋找罷了。

因為司馬相如是王吉的好友,王吉是臨邛的地方官又算卓王孫半個知音,因為這件事兩人隔閡了一段時間,至今都不算和睦。

我把臨邛的這些事情告訴了鐘離溪,他卻並沒有顯得多感興趣,只是閉著眼問我:“王志猛呢?”

被鐘離溪這麽一提醒我也想起了這個險些被我遺忘的重要角色,雖想開口說些什麽,卻只能低頭表示不明:“蘇漠對猛哥不熟悉……”

“是麽?”

躺在樹上小憩的鐘離溪一個翻身就躍了下來,他站在我的身側,完全能是不信的語氣,他眼睛看著我們腳下點滿星星燈火熱鬧的夜市。

今晚這漂亮的燈會是這小鎮特有的習俗,到處都熱熱鬧鬧的,天還沒黑的時候卓文君就拉著司馬相如出門了,此時正在長亭上散著步,比誰猜出的燈謎多。

我和鐘離溪原本也在下頭逛來著,可到處都是新鮮好玩東西,他們的吸引力對我來說太大了,好吃好玩的恨不能都嘗試一下,所以經常是我在某個攤位前停了一會,再回頭已經瞧不見卓文君他們的身影了。

燈會人多聲雜,我一個凡人很難再找到他們,每一次都只能拉著鐘離溪的袖子讓他帶著我去找,反覆幾次後,我也就一咬牙,讓鐘離溪帶我遠離這燈會,找個能觀全景的地方“監視”著。

“白日裏早些時候,做工卓文君趁著司馬相如找人送了一封信回臨邛。”

一陣微風吹過,帶來的是鐘離溪細若蚊吟的聲音。

“你知道她的信是寫給誰的麽?”

“猛哥麽……”大部分時間不是在發呆就是在睡覺,所以並沒看到鐘離溪口中說的事情。而且他剛剛還刻意的提起了猛哥,這分明就是把答案直接告訴我。

“可是……”我看著鐘離溪苦笑了一下,“猛哥不是……不識字麽?怎麽不是帶口信?”

鐘離溪笑著搖了搖頭,“猛哥不認識,總有人認識。”

我和鐘離溪一直站到了燈會結束,瞧著原本熱鬧的街巷一點點冷清下來,原本還打著哈欠想去睡覺的我突然不覺得困了。

倒也不是我自己強撐著不去睡覺,而是卓文君和司馬相如的勝負像是還沒有定下來,個兩個倔強的人兒沒人肯服軟肯認輸,在這幾乎沒人街道上尋找著還沒熄滅亦留著燈謎的花燈。

我見他們一路像是都在說些什麽,我也就不再躲著,悄悄地跑去他們身後跟著。

“我們都已經走到頭了,卓大小姐。”瞧著還在尋找花燈的卓文君,司馬相如像是終於忍不住了,“要不先這樣吧,把勝負留到下次可好?”

“這怎麽成!”司馬相如的話剛說完卓文君就反駁起來,“我第一次遇上旗鼓相當的對手,怎麽能不分出個勝負!”

司馬相如聽著卓文君這般說,幹脆停下了步子不走了,“若是這樣的話,我就不更跟你比了。”

作為旁觀者,司馬相如說這句話的小心思我倒是看的清楚的。

他好不容易讓卓文君對他有了些興趣,這樣的興趣當然是保留的越久越好了,怎能一次燈謎就耗盡呢?

“誒?!”卓文君不滿,“你怎麽這樣!明明是你說要比的!”

“我改變註意了。”司馬相如一仰頭,“今天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和你比了。”

“你是怕輸!”卓文君轉念一想,笑了起來,用起了激將法,“的確,輸給一個小女子不太好看!”

“從燈會開始到現在你也沒贏過我啊。”司馬相如回答的同時還揚了揚眉,那模樣看著莫名的有些欠揍,“我有什麽好怕。”

“不行!要是今天不比出個勝負,我是不會放你回去的!”見司馬相如是鐵了心要往回走,卓文君也顧不上其他,一下就雙手扯住了他的手腕,把司馬相如的胳膊抱在懷裏,還死死的摟著不讓司馬相如離開。

“卓……卓……卓文君!你……你在……在做……做什麽!”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讓司馬相如紅了臉蛋,他整個人又開始緊張了起來,想要推開卓文君的手,卻又不知道應該從何下手,模樣可愛的得緊,“明……明日……明日還要早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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