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裏了？”

宋子微背後一僵,轉過身嘲諷地笑道：“能去哪裏？車夫難道不是您的人嗎？出了這個府邸，我的一舉一動不都是在您的眼裏嘛。”

“姐姐,王爺只是關心你。”

“關心？”宋子微呵呵一笑,目光落在說話的女子身上：“你若是喜歡這份關系？求爺去啊。”

“王爺,您看吶。”女子臉上帶了委屈,拉著五皇子的袖子晃了幾晃。

五皇子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擡手把她的手拿下，身子往前幾步，對宋子微說道：“你是王妃,我派人保護你是為了你好。”

宋子微笑了笑。

王妃？

她這個王妃還不如不當呢。本以為嫁給五皇子，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即便不是心裏的那個人，可世情如此，哪有真的鸞鳳和鳴的婚事，不過是你情我願利益的互換。她替他打理好後宅，他給她一個安生擋雨的地方。

只是她錯了。

人人都道五皇子是個不像皇子的皇子，竟然沈迷一個匠人的手藝。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謠言,亦或是傳得多了，就讓人真的信了。

“我不過是正巧碰見安國公府的世子妃。我同她的關系，您也事前知曉。這次出門，也是臨時起意。您若不信，且去查吧。”宋子微朝五皇子福了福身子，看了一眼那個女子，笑道：“說來還是趙側妃幫的忙。”

趙側妃,趙紅鳳一聽急了。若論起來，自然是她同沈妙珠認識的時間更長久一些，可兩個人的關系一向不好。

“王爺，您可別信吶。我……”趙紅鳳想要解釋。

五皇子收回註視宋子微背後的視線：“王妃說得沒有錯。”

趙紅鳳聽著心裏一驚。

“王爺，父親可是一向對你忠心耿耿的。我怎麽會背叛你呢？”

“我說你背叛我了嘛。”五皇子看著趙紅鳳，心裏忍不住在想若她有王妃五分本事，看在她父親的份上，這個側妃給了也就是給了。偏是這樣一個刁蠻無能只知道搬弄是非的人，心裏就覺得有些惡心。

“王爺，我一向是不聰明的。”趙紅鳳欲哭無淚，她好不容易當上了側妃，還指望著以後進了宮做皇妃的，都怪宋子微，她的馬車早不壞晚不壞，怎麽就拿給時候壞了。還有沈妙珠，怎麽哪裏都有她。

“安分點，別再招惹王妃了。你應該清楚我會選誰，不懂的話，去問一問你父親。”五皇子冷笑著離開。

趙紅鳳當然懂，也是兩年多前懂得。她再受寵可同父親的官位相比是可以隨意丟棄的，便是這府裏沒了她這個趙側妃，也可以有另外一個趙側妃。區別只在於，她的身份上更正當一些。

她覺得自己一輩子活得渾渾噩噩的，以為離開父親會不一樣，可是來了這裏，還不是比不上宋子微的一根指頭。明明她才最在乎五皇子的。那馬車是她故意弄壞的，就是想宋子微出醜，想讓遲歸的她和皇子吵架，怎麽就偏讓她今天遇上沈妙珠呢？

趙紅鳳想了想，偷偷讓人去了一趟車馬房。

宋子微知道後，悄悄松了一口氣。趙紅鳳想把證據毀了，等五皇子想起來的時候，也應該查不到她這裏。

哪怕今天不會碰沈妙珠，她也有了打算。哪裏離碧雲樓也是極近的。只是五皇子整個人表面看起來無害，醉心玉雕事業。可實則心思深沈，當然也因為十多年掩藏自己的原因，在府裏反而戾氣十足，不願掩飾。

婚後，她很快就認識到真正的五皇子。

而真正讓她害怕的是，宋家近來向她示好。宋子微想不出有誰，在外面二皇子和端王可是是勢均力敵，她那個好妹妹也春風得意，宋家一向漠視她的。除非被他們嗅到利益，而在她觀察後，顯然是五皇子透了風出去。

宋家雖內裏不堪，可也是一支大族，又是五皇子的岳家，握在手裏名正言順。若只是這些，也就算了。

這皇家的人，原本就是一群披著精細面具的戲子。

宋子微雖驚也能接受，真正讓她驚恐的是趙紅鳳無意識說出的一些話來。宮裏的皇帝經由賢妃或是五皇子的手布了一個局，這個局十年前就開始了。趙紅鳳的父親就是為了就近監視從沈家離開的鄭氏母女。

她想探聽更多，但趙紅鳳已經意識到說漏嘴，在這方面咬緊牙不說。

越是如此，宋子微越是心驚。

但願……是她多慮了。

……

沈妙珠用飯後緊接著睡了一個小覺，等醒來的時候，就聽說陸瑜過來接她了。人現在在父親那裏，一起的還有兄長。

沈妙珠本來想要直接去找父親，想了想，沒有去，而是轉頭去了鄭氏那。

鄭氏看見她就笑：“去過你屋裏看你，睡的沈，就沒有叫你了。”臉上是那種女婿待女兒好後法子肺腑的喜悅。

沈妙珠想，若是她也當了父母後，也會這樣為兒女悲為兒女喜吧。

“也不知道怎麽地，回來了就想好好睡一覺。”沈妙珠撒著嬌。

鄭氏心疼地看著才十五歲的女兒：“是累壞了吧。”自己這個年紀也不過是剛剛同沈則言遇見，而女兒已經嫁人兩年了，便是親家母再好。做了妻子後哪裏有在家裏當姑娘的舒坦自在。

這也是雖覺得女兒隔三差五回來不妥，即便女婿應肯地，但鄭氏還是沒有多說什麽。至少回娘家的時候，能讓閨女有個休息的地方，而沈則言也從未在這事上反對過。

沈則言看完書信，示意陸瑜把桌上的熏爐拿來。

沈嘉和伸手接過，把書信撕成條裝塞進爐縫裏。

“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身份。”沈則言感慨道：“我還以為……算了，活著就好。”

“想來是靖王早有察覺，視線做了部署。”否則以靖王世子那個年紀再聰明本事，又豈能躲過皇帝的眼睛。

“是了。”沈則言點了點頭：“想來也是一飲一啄，他救過嘉和母子，我原以為還了那次就是了。沒曾想正主竟然還在。如此的話……你去找珠珠兒吧。”

陸瑜微怔，有些不明白沈則言的意思。

“過去吧，那個丫頭心裏明白地很。”沈則言開口說道：“有時候你的想法不代表她的想法，去吧，好好溝通，別像我……”

陸瑜心裏一突，匆匆往外面去。

沈嘉和看了他出去，又看了門被關上，猶豫著半晌後才說道：“父親當年，是不是有什麽苦衷？”

沈則言一楞，隨即笑道：“哪有什麽苦衷。只不過對不起你娘諸多，如今我這也算是得到報應了。嘉和，其實我不希望你同我太像。可你終究是我的兒子，不可避免地還是走入這個亂局。過陣子，我會和你娘回一趟塘棲鎮，你呢？可要同我們隨行？”

沈嘉和眉眼鄒跳：“那珠珠兒呢？”

“就看陸瑜怎麽考慮了。”沈則言搖頭：“她的性子倔著呢。”

沈嘉和用力抿緊了嘴，彎了彎身子告退離開。

返回院子後，叫來白齊，想了想又叫來春景，良久後又不說話。

白齊和春景面面無語，只知道此刻少爺的心情不好，一時屏了呼吸不語。

沈嘉和擺擺手：“出去吧。”

兩個人應了是。

沈嘉和在空無一人的屋裏呆坐片刻，推開窗戶，金輝灑了進來，不知不覺已是黃昏，院裏的百日紅花開滿樹，披著霞光。

鄭氏也在同沈妙珠說起回塘棲鎮的事情。

“你大舅母越發不著調了，那毛雲一個小姑娘家見天地到處亂竄，前些日子還差點驚嚇到你父親。你外祖父的意思秀寧也不能總在女觀裏住著，就想著找個日子回塘棲鎮。如今程雲媳婦身子已經好了，祖哥兒也健壯，正是時候。”

毛雲這兩年的心思越發走偏，父親那屋子也能走錯？沈妙珠目光一冷，就要嘲弄，隨即想到母親又豈能不清楚，不過是顧念她一個姑娘家和大舅母的面子。只是大舅母也的確如此，特別在知道秀寧表姐的事情，越發破罐子破摔了，當然她敢這麽說也是知道外祖父外祖母會看在程錦表哥的面子上忍耐她。

走了也好，沈妙珠以為母親不舍，就勸道：“這兩年，鄭家人多在京都。可大舅舅一個人在塘棲鎮，雖說去年過來過年了，可前年就沒有趕上。如今這裏有程錦表哥和周姐姐在，外祖父也應該能放心了。”

鄭氏當然心疼兄長，只是她要說的不是這個。

“你父親說是隨我一道送你外祖父他們回去，順便在塘棲鎮住上一陣子。”說話的時候，鄭氏的臉有些嬌羞。

別看他們搬出來住了，可夫妻二人仍舊是分房獨居，不過是比最開始在沈家的時候好上一些。可現在看母親的樣子，顯然也是對父親的提議心動的。

沈妙珠卻是心裏一顫，勉強笑了笑，說道：“那您就留我一個人了。”

“哪裏是你一個人，不是還有陸瑜嘛。嫁人了，可不能說這樣的話。”鄭氏以為女兒不舍，她心裏也是不舍，但想著此後一去，怕是很難有機會再回塘棲鎮，就想著去看看。女兒在京都，想見哪裏不方便呢。

陸瑜見到沈妙珠的時候，就看到她悶悶不樂的樣子，而岳母在一旁像是想笑又像是無奈。

作者有話要說：紫薇又名百日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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