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賽鳳凰？”沈妙珠上馬車的動作一頓,扭頭去看陸瑜：“怎麽宋姐姐不曾和我說起？”

陸瑜說道：“可能是不想你擔心吧。”或者說是有意試探自己是否向珠珠兒坦白，這個宋子微若可真是聰明得緊。

到底說不說呢？

陸瑜雙手合攏扣在胸前,他內心裏是不願意讓家人擔心的。或許跟隨岳父母他們回去是最好的,只是這個提議,他不敢提起,沈嘉和更是一早警告過騙不了珠珠兒的,反而惹得她有更多猜忌和憂慮。

“岳父岳母回南邊的事情，你怎麽看？”陸瑜坐了坐穩身子問道。

“還能怎麽看？”老樹開花了唄。沈妙珠是這麽想的，不過當著陸瑜的面還是矜持地說道：“估摸著是父親哄母親高興呢,回去也好，外祖父他們年紀也大了,落葉歸根總比在外頭飄零好。”鄭家的根部在塘棲鎮呢，也需要鄭老太爺這麽一個睿智的老人坐鎮在那，順帶把毛氏帶走，也省得周姐姐煩心，也得虧鄭程錦立得住，心裏明白,沒全聽毛氏的，否則她也得為周姐姐可憐了。

“你呢過？要不要我也陪你回去？”

“你？”沈妙珠笑著搖搖頭：“我出門前聽說婆婆和程夫人相談甚歡，有應邀一道去游玩的意思。這程家門風有趣，從不因女子身份而約束她們，公爹為陸夏鄭氏煞費苦心了。”那程夫人是個才女，卻不是只知悲花秋月的人，性子也利索,沒覺得邀請未來親家母出去玩是不對的。

而沈妙珠看來，陸夫人是心動的，到底是唯一的一個閨女，心裏不放心是有的，就是陸珺雖然年紀小，但一道帶過去反而解了些尷尬。

“……所以嘍，我哪能不在啊。”沈妙珠搖頭：“端王妃的產期也近，到時候我們家肯定受邀。”

真沒一個人，可就真讓人懷疑了。

陸瑜心口一疼，覺得她應該是真的知道了，至少是猜到一些了。想要坦白的沖動卻又被他強制按了下來。

“辛苦媳婦了。”他說。

沈妙珠嗯了一聲，微垂的眼瞼中是一閃而過的失望。

……

鄭家的動作不慢，又有著沈嘉和的幫助，一行人很快定下三日後就離開京都返回塘棲鎮，毛氏再怎麽不願意到底沒敢在反駁鄭老太爺和鄭老太太。何況她本身也不是真的愚不可及，也知道這兩年兒子對她的越來越沒用耐性了。這並不是一個好的兆頭，她固然疼愛女兒，無奈侄女，但更在乎的還是一生依靠的兒子。

鄭程錦同周紫嫣相攜來送行。

馬車離開後，鄭程錦還是沒忍住說道：“你應該一道離開的。”

“說什麽話呢，我家在這呢。”周紫嫣斜睨了她一眼，雙手輕輕碰了碰小腹，心裏是長長的嘆氣聲。

想要的不來，不該來的時候來了，只是她並不後悔自己這個決定。就像她說的，家在這裏呢。

幾日後，沈妙珠也陪同陸家父子送走了陸夫人和陸夏、陸珺三人。

“還是大嫂有福，哪家夫人還能丟了家不管自個兒出去玩了。也就是我命苦，丈夫兒子不在邊上，女兒的婚事也遲遲未定，啥福都沒有享上。”陸二夫人前些日子就知道陸家的準備，可她沒當一回事，覺得根本不可能，哪有讓當家夫人出去玩耍的，也就笑笑過去了，直到今天……都是女人，怎麽就她成了安國公夫人呢。

“弟妹若是想念兒子，我立刻派人送你們回去。”安國公說道。

陸二夫人笑容一僵，婉拒道：“還是算了，我留在京都也能幫我們老爺打點不是，總不能一直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呆著。”

安國公臉色一沈，便是去了那裏，他也沒真虧了弟弟，一直讓人暗中打點，等以後回來少不得往上升一級，如今聽著陸二夫人的話，心裏就不痛快，或許二弟也是這樣想的吧。這才兩年裏送回來的信只是要銀要物。

看著公爹甩袖而走，沈妙珠就推了陸瑜一下：“你不是還有事嘛，快去吧。”

陸瑜有些不放心。

沈妙珠就白了她一眼，往前面走去。

“侄媳婦，你婆母那一堆爛攤子可就全丟給你了。”陸二夫人目光一轉，對沈妙珠說道：“可憐見的，怎麽就沒有帶了你一道去呢。”

“自然是因為還需要我在家裏收拾爛攤子啊，免得時不時哪裏又失竊了。便是國公府，也不是金山銀山，任人偷盜。”沈妙珠是很看不上陸二夫人的，雖說陸夫人不喜歡這個二弟妹，可在錢銀上也沒真的虧待她，甚至為了讓她安分一些，還是十分大方的，又有安國公時不時補貼二房，然偏偏眼皮子淺，做一些讓人生不出脾氣但也沒了耐心的事情來。

就如這次吧，以沈妙珠的猜想，原本安國公是貼心要把人送的。而現在，看著在身後乍然變色的陸二夫人，沈妙珠搖搖頭，同時心裏空落落的。

才回到府裏沒多久，沈若英就過來了，跟著一起來的還有她的安姐兒。

明明比二表哥家的祖哥兒還要大上幾個月，可看起來小小一只，像個貓咪一樣，沈妙珠還是沒忍住，伸出手去抱。

沈若英小心翼翼地遞了過來，嘴裏說道：“別看安姐兒小，其實健康著呢，但也就是你願意抱抱了。”

許是當著孩子的面，沈若英也沒有多說。

沈妙珠卻明白，當時為了生這個孩子，夫妻二人沒少爭執，最後誰也沒有爭過誰，安姐兒出生了，但從此藥不離口。這麽小小的一個人，卻已經是喝了快兩年的湯藥了。

安姐兒的身上掛著個香囊。

沈妙珠拿起來聞了聞。

沈若英解釋道：“安姐兒睡得不太好，這是龔妃娘娘從宮裏賞下來的，裏面放了藥材，能安神健腦。”

龔妃的？

沈妙珠拿香囊的動作一頓，隨即看了沈若英一眼：“還不知道姐姐過來是為了什麽事情呢？”

沈若英微微皺眉，註意到剛才沈妙珠的行為，心裏一沈，問道：“這香囊有問題？”

沈妙珠不置可否，只從旁邊的針線籮裏取出一把剪子，香囊就被不小心扔到了地上。

沈若英看在眼裏，微一沈吟叫來心腹把香囊放好，想了想站起來對沈妙珠說道：“我聽說兩廣總督涉事，陸瑜奉命把人押送回京。”

“不過是去接應而已，真正押送的人並不是他。”沈妙珠也是從這裏面看出皇帝並不是真的信任陸瑜，或者說他不信除自己外的任何一個人。說好聽點，陸瑜負責此事，但底下的人基本上就是皇帝嫡系的，就是幾個皇子也插不上手。

兩廣總督犯事，且不說罪大罪小，單是這一個官職變動牽扯出的官場調令變動，就已經是一場看不見的腥風血雨了。

沈若英已經不在意沈妙珠的回答，橫豎她也不關心了，若這香囊真的有問題，她也要好好算個賬。

若是沒有問題，沈若英想這個四妹的態度也是明顯，從她的嘴裏很難探出口風，至少她這個名義上的大姐是不能了。

沈若英離開安國公府，沒有立刻回武陵侯府，而是借口安姐兒不舒服去了藥店。

沒多時，她就抱著安姐兒離開。

靜王世子聽說後，對陸瑜笑道：“你那小妻子，可真夠善良的。”

“善良並沒有什麽不對。”陸瑜說道。

“也對。”靜王世子怔了怔，兀自笑道：“要不是一時的心善，我又怎麽能活下來呢。”

陸瑜是第一次聽他說起這件事。

靜王世子卻不願意多說：“沒什麽好說，就是有個傻子善良天正到願意代人去死。”所以過往的身份他其實也不願意提起。

陸瑜聞言就說起別的：“有沒有寶華的消息？”寶華公主越發呆在宮裏不出來了，因著之前的事，宮裏的人似乎也默認了，也因著她性情越發古怪，以前還能說上話的人都被她疏遠了。

陸瑜已經好一陣子沒見過人了，可憐的還是宋正那小子。

靜王世子搖頭。

陸瑜嘆了一口氣，隨即起身說道：“時間不早了，我要即刻出城，好把人替換回來。”他別的不怕，就怕那幾個皇子見事不對，無法謀到他們想要的利益，幹脆殺人滅口。只是如此一來，倒黴的就是押運茍士添的一行人了，而陸瑜少不了也要被連坐。

靜王世子點頭：“順便讓人去告訴沈嘉和，他的要求我答應了，只要他能做到他說的那件事情。”

陸瑜微一猶豫，點頭，出發前跑回了安國公府。

沈妙珠已經等在那裏，手裏拿著一個匣子，正是出嫁前沈則言給她的那個。“我想來想去，也就是這個東西了吧。你同父親那日說完話，就在我屋裏找起來，可這個東西我答應過父親好好藏起來。”

“陸瑜，你怎麽不問我要？”沈妙珠問他。

陸瑜扯了扯唇角，他怕問了，小妻子知道地就越發地多。他不敢說這件在小妻子的心裏有多麽重要，可他了解她。

“陸三哥，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是陸三哥呢。”沈妙珠突然說道。

陸瑜不應該是一個做事瞻前顧後的人，哪怕是為了她。沈妙珠想過要讓這個男人為她改變，但卻不是在行事決斷上。

權力的戰爭，豈能優柔寡斷。

那不就是一個笑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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