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瑜把人送到宮門口,神情嚴肅。

“別這幅樣子，不知情的還以為你這是在給死人送行呢？”寶華公主撩開簾子,在馬車裏面笑話他。

陸瑜深吸一口氣,按住狂跳不已的太陽穴。

“同你說笑呢。”寶華笑嘻嘻的樣子。

陸瑜抿了抿唇,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想問她還想尋死嗎？他不確定送她回宮是不是做錯了,話到了嘴邊卻變了。

“你同珠珠兒說了什麽？”以對方的性子，就算問了又如何呢？

寶華笑，腦海裏回想見到沈妙珠的那一幕。她說得對,她當年就不怕死，既然死亡都不能令她恐懼,這麽點事情怎能就把她打倒。還是她擡脆弱了，一擊就差一點起不來。這就是他們的主意嗎？

寶華公主眼底冰冷，笑著放下簾子。

“你怎麽不去問她？別說你陸瑜還是個妻管嚴不成？”不等對方回答，突然聲音一輕：“那天晚上的人，你有沒有也覺得熟悉？”

陸瑜一怔，原來不只是他一個人的錯覺？

是認識的人嗎？

寶華公主下意識地咬著指甲蓋,內心極度惶恐，她又期盼又傷心，只能無助地讓疼痛壓制住這股情緒。

……

似水穿著鴨綠色的夏衫從外面走進來，腳剛踏進門檻，就開口說道：“這一回夫人是真的氣壞了，公爺也說不管了。二夫人這兩年越發不著調了，都把主意打到靜王世子頭上了？也就是對方脾氣好,同咱們世子爺交情深，否則指不定我們公爺府要怎麽丟人了呢？那靜王世子妃可不是能忍的？”

想到那位夫人，沈妙珠也是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

她也是覺得有些吃不消那位世子夫人，許多時候兩個人相交時，她都有一種被對方審視的感覺，這令她不喜歡。可一來，陸瑜是因為兄長同靜王世子走近;二來，這位靜王世子兩年間從突然走入大眾的視線裏直至現在成為皇帝寵信的侄子實在令人不敢小覷。

為著兄長和陸瑜，沈妙珠能忍也忍了。好在似乎同陸瑜抱怨過一回後，對方同她打交道的次數是縱然減少。

這讓她松氣之餘，心裏是又添了疑惑。

從嫁給陸瑜已經兩年了，年初的時候在安國公府辦了及笄禮，到現在也是數月有餘了。兩年的世子妃生涯並不是很難過，陸夫人雖有私心，卻也是個難得開明大方的婆婆，陸夏這個小姑子也是可愛大方，陸珺更是乖巧懂事，就是公爹雖嚴肅但也算和藹，唯獨瑕疵的就是死勁蹦跶的陸家二房。

“不是讓你去請二姑娘來吃茶點？你又往哪去聽了這些回來？”沈妙珠有些無奈：“你們幾個人中香櫞嫁人了，流年最穩重，春草也是沈穩的，唯獨你，怎麽就還是這麽活波的性子呢？”陸二夫人為了讓丈夫回來，已經越發不要臉面了，仿佛丟的只是安國公府的臉，當然也的確如此。

她一個世子妃雖是小輩但也不懼對方，可似水若是這麽幸災樂禍被對方看了去，又加上她那呆不住的性格，就怕哪天被對方抓住，落入她的手裏。她便是能救？可事後又什麽用？

“那還不是有您嘛。”似水吐了吐舌頭，趕緊說道：“二姑娘說不來了，她今天還要把送來的書給看望，明日程少爺就要來了。”

程之軒是安國公為陸夏擇定的福氣，世代的詩書禮儀之家，說來陸夏這是低嫁了，不過鍋蓋配鍋。

性情溫暖嚴肅認真的程之軒的確是陸夏的良配，特別是陸家有四十未過無子並不納妾的規矩。

安國公對這個肖像他的女兒也是用足了心思。

是以陸夫人和陸瑜都不曾反對過，也是極為讚同的。否則任何一個父母兄長都不樂意女兒妹妹被別人吃得死死的。

流年把周紫嫣迎進來的時候，一個令人意外的人也出現了。

沈妙珠立刻擱下手中的茶杯，站了起來：“李姐姐？您……”

“是我不請自來，只是聽聞你這裏的茶點極為有名，是用各式茶葉和花瓣做成的。我這是慕名過來的。”李茹蘭笑著說道：“鄭夫人正好在碧雲樓，撞見了，就被我纏上了，也是我厚了臉皮了。”

碧雲樓是去年新開的產業，專做杭州府那邊的首飾衣服，因著獨特的樣式，生意也是不錯，沈妙珠身上穿得就是周紫嫣讓人設計出來的款式。從世家女變聲鄭家的未來當家宗婦，周紫嫣做得有模有樣，並無不適。

李茹蘭去碧雲樓，的確是能把人給撞見。

“哪裏的話，我是怕李姐姐沒空，這才沒有下了帖子過去。早知道您喜歡，我就是求也得把您請上門來。”沈妙珠笑著迎了二人坐下，讓人上了茶水，私下暗暗拉住流年，低聲囑咐道：“您去看看世子爺有沒有在家。”

陸瑜是不在的，李茹蘭和周紫嫣進院沒多久，他就和靜王世子一道離開了。

流年回稟的時候，沒有刻意壓低了聲音。

李茹蘭笑容一苦，忙喝茶掩飾。

沈妙珠和周紫嫣二人相視一眼，皆是苦笑。

周紫嫣是極為佩服李茹蘭的為人，只是竹馬雖情深，但畢竟已經過去多年了。可怎麽就看上靜王世子呢？

難不成她要去當個側妃？

聽說靜王世子和太子妃感情極為和睦，這些年後院裏基本上就這麽一位。

“李姐姐，你可覺得同我一個商賈婦人打交道跌了身份？”

李茹蘭微微皺眉。

這不明不白的話，讓她不解。

“你何必自貶身份，我瞧你那夫君並未池中之物，你這商賈婦人也當不了多久。”

周紫嫣淡淡一笑：“可到底許多人覺得我自甘墮落，好好的世家女不當，卻輕賤自己當個鄭家婦。”說到這，她歉意地看了沈妙珠一眼。

沈妙珠微笑著搖頭，她只知道這兩年表哥和周姐姐也算是心靈相通，琴瑟調和。

“他人如何想，同我無關。”李茹蘭垂頭一笑：“我做人做事素來隨心意，便是父母也不能左右。”

“只是有一點，那害人的事，我是萬萬不會去做的。”

“抱歉，我突然身體不適，不宜多留。”李茹蘭站起身，點了點頭，神情苦澀地說道：“打攪你們的興致了。”

沈妙珠和周紫嫣立刻起身挽留，到底沒能把人留住。

兩個人互相看了看，都嘆了一口氣。

周紫嫣無奈笑道：“我是不是錯了？”

沈妙珠搖頭：“那世子妃我也接觸幾次，她對靜王世子非常有占有/欲。”最重要的是，李茹蘭像今天出現在府裏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而靜王世子卻並未心思。這樣也好，李茹蘭苦楚多年，理應當有個真心待她的男人。

而這個人不應該是已有家世的靜王世子。

陸瑜晚間的時候，問起李茹蘭。

沈妙珠微微皺眉。

“你也知道，她也算是我姐姐了。”陸瑜解釋道。

沈妙珠點點頭：“你知道就好，李姐姐和靜王世子不合適。若是可能，還請你透了這意思過去。”

李茹蘭人如其名，就像幽谷的蘭花，令人忍不住想靠近去憐惜。她怕靜王世子有一天也會想要收藏這樣一個人。

女人若現對一個男人心動，再被追求不過是幾句話的功夫。

便是為了幾次的救命之恩，沈妙珠也不希望李茹蘭某一天便真的不由自主地載了進去。

陸瑜聞言深深地看了沈妙珠一眼，心裏苦澀無比。

這已經不是他去勸的問題了。

“對了，今天碰到兄長，說是讓你回沈家一趟。”

沈妙珠點了點頭。

接下來一陣子事情很多，的確需要回去和母親好好商量一下，也不知道日子是好是壞，好幾處事情全擠一塊去了。

陸瑜讓人送了熱水進來，兌溫後讓沈妙珠去洗，自個兒去了隔壁，等回來的時候，沈妙珠已經蓋得嚴嚴實實地躺在床上了，看樣子似乎是睡著了。

陸瑜看了她一眼，拉過另一床被子蓋好。

燈光一暗，沈妙珠睜開清明的雙眼。

幽幽的嘆氣聲讓陸瑜喉結滾動，只聽著室內兩道並不平靜的呼吸聲，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一道聲音逐漸放緩放平。

良久過後，陸瑜嘴唇輕輕印在那黑暗中反而更加垂涎欲滴的紅唇上，即刻抽身躺好。

沈妙珠半夜醒來，發現自己又滾到陸瑜懷裏，男人的劍眉淩厲好看，呼吸也是那麽讓人心安。

壓下心中的苦澀，沈妙珠把頭埋得更深了一些。

等世子和世子夫人起床後，春草進屋去收拾，半晌後走了出來，同等在外面的流年搖了搖頭。

流年欲言又止。

兩個人都有些難受。

春草開口說道：“今天還是我跟著夫人回沈家吧。”

流年點了點頭，想了想說道：“還是要讓金媽媽知道。”

春草輕輕頷首。

從及笄到現在已經快五個月了，情況有些嚴重了，已經不是她們能解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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