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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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我是怎樣看待你的，傳出去，實在不太好。”
他父親的臉上似乎完全沒有怒意，只是自顧自地下著棋，頭也不擡地說道：“明明壞人比好人更容易當，為什麽你們都選擇要走艱難的那一條道路呢？”
卡洛斯伸手撫上墻壁上掛著的許多精美壁畫中的一幅，嘆了口氣，回答：“壞人也是有自尊的。況且當壞人也是需要天賦的，所以我說你根本不了解我們，我們遺傳了你幾分，遺傳了母親幾分，你從來就不知道——這幅畫是新的吧，我去的時候還沒有呢。”
他父親悠然落下一棋，頓時將棋盤上的對抗推到了巔峰，可是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波瀾不驚：“這麽說來，你也是挺了解我的，還知道你的父親是個壞人。既然你不懂我的世界，我也不勉強你，怪只能怪在你偏偏出生在這個家庭。只是對於你的行為，家族也是不可能不給予懲罰的。”
“直接處死還是關我一生的禁閉？”卡洛斯的語氣很平淡，好像他們聊的不過是一個很輕松的話題而已。
手中的棋子落下，一盤棋的勝負已定。
他父親站了起來，邁著沈穩的步伐走到他身前，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中透露出不可抗拒的威嚴：“我想，現在對你來說，最大的懲罰還是讓你去殺了她。”
他當然明白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誰，瞳孔微微舒張。但是立刻，他的眼中又布滿了深深的絕望：“你真的從來都沒有愛過任何人對嗎？無論是母親，還是你的兒子。所有人對你來說都只不過是你達到目的的一個工具，對嗎？”
他父親的神色還是不變：“你母親不過是我為了壯大家族實力而已。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教導你，人生中所有的情感，無論是愛情，親情，還是友情，最終只會毀了你而已。就像你，如果你從來沒有遇見克拉爾，你的現在該是多麽輝煌。”
卡洛斯的心猛地一顫。是啊，如果他從來沒有遇見過克拉爾……
但是，他也從沒有後悔遇見她。
“明明知道她的結局只有死，卻還猶豫著不肯下手。這不是喜歡，這是懦弱。”
“不，這是愛。”卡洛斯重新對上他父親的目光，冷靜地回答：“就因為你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心情，所以你不知道，當一個人同時收獲了愛情，親情，友情的時候，才是他一生最輝煌的時刻。”
他靠近他的父親，用小了許多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道：“連這些都不明白，你還敢說你成功嗎？多麽可悲的人生啊。”
他面前這個中年男子的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在說完這些話的時候，卡洛斯突然感覺全身上下的骨骼像是一起折斷了似的，突如其來的劇烈的疼痛感讓他不得不彎曲了身子，最後倒在地上。他明白，這並不是他的骨骼真的斷裂了，只是因為他的父親而已。巨大的疼痛讓他不禁大喊了出來，根本無力施法抵抗。他感覺他的心臟都要因為疼痛而扭曲了。可是他還是很高興，畢竟這是他第一次讓他的父親生這麽大的氣……
神志不清中，他只覺得身邊走過了一個人，接著他父親那冷漠的聲音傳來：“我只給你三天時間。不要想著自殺，你以為我會這麽輕易讓你死嗎？”
接著便是重重的關門聲。在這令他頭痛欲裂的聲響結束之後，他身上的疼痛感終於消失了……
☆、天真與成熟
克拉爾因為早上睡了太久，睡醒的時候，還是半夜。她從巖石上爬起來，走到山洞口就很識趣地停下了腳步，擡頭望著天上的星星，一邊活動了一下身體——堅硬的巖石硌得她全身都不舒服。
夜晚的風已經沒有那麽冷了，從結界內望出去，天空還是那麽清晰。因為山洞的位置很偏僻，周圍幾乎都沒有什麽阻擋物，她很容易地就將視野內的整個天空藏進了眼裏。
她本來以為自己還會想好多好多事情，可是望著這片星空，她的心情突然放慢了下來。紫色的紗裙隨風擺動著，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有人曾告訴過她，當你感到前途一片黑暗的時候，就向著星星虔誠的祈禱，美好的願望就可以實現。她從來不相信這些，就像她曾經不相信命運一樣，但是她還是找了個接近洞口且幹凈的地方跪了下來，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默默祈禱著。
許久，她站了起來，臉上突然又浮現一個諷刺的笑：自己竟然已經弱小到這個地步了嗎？
漆黑的夜幕上鑲著許許多多閃閃發光的星，但是克拉爾還是毫不費力地找到了冥王星宿。
又一陣風吹過，克拉爾領口下的鎖骨若隱若現地浮現出來，也包括那個耀眼的深紫色蝴蝶印記。
她不自覺地伸出手輕輕撫上鎖骨下的這個印記，並且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首詩：
我們踏在未知的途中，
擡頭仰望著天空，
卻看不到黑夜。
誰都不知道該怎麽走下去，
怎麽走下去……
經歷了這麽多之後的此時此刻，她終於明白，所謂的“天空”，並不是黑的，“看不到黑夜”，只是因為周圍太暗，比黑夜還暗，何等心酸悲涼絕望的心境啊！或許丹尼爾拉當初，也是懷著這樣一種心情寫下了這首詩，她被克拉爾的父親傷得太深了！又或許，丹尼爾拉的心也是在那個時候徹底破碎了，縱使這麽多年以來她努力想要把碎片拼湊在一起，但還是留下了粘合的痕跡。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想起了那些他做過的錯事，然後又想到了他被刺殺的這一件事情上。的確，她現在已經不恨卡洛斯了，只是無論她的父親之前做了什麽，至少他對她好，這就夠了。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放棄報仇。
她又找了個地方坐下來，一邊望著星空，一邊思考著，想到了許多許多的事情，好的，壞的，以前的，現在的。她想得是那麽入神，以至於沒發現什麽時候，眼淚又不自覺地流了下來。不過這眼淚裏，已經少了許多悲傷，更多的，是固執。
“克拉爾，你到底是輸給了天真，還是敗給了成熟？”
她的眼中映著星光，輕聲問著自己。
☆、伊甸園的蛇
天邊曙光乍現，耳邊也漸漸多了幾聲鳥鳴。克拉爾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睛，溫暖的晨光便鉆入她的瞳孔中。
昨晚說是看星星，可是看著看著，她好像又睡著了。
她醒來時，沒覺得身體有多麽不舒服，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地上坐著又睡了一覺。只是下意識地動了動身體，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身體已經僵硬麻木了。她想要站起來，隨即身上傳來的又是一股巨大的壓力和束縛感。她一看，頓時傻眼了：一條接近黑色的深紫色巨蟒纏在她的身上，從腳一直纏到了胸口，蛇頭安靜地靠在她的頸邊，似乎是睡著了。難怪她會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
她幾乎本能地發出了一聲尖叫，隨即想要跳起來。但是因為她的腳被巨蟒纏住，所以她只是劇烈地顫動了一下而已。不過這個動作卻也驚醒了巨蟒。克拉爾感到自己的頸邊似乎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在她低頭看的一瞬間，正好對上一對冰冷的、令人生畏的蛇的眼睛。這次她徹底被驚嚇到了，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想要使用結界來保護自己，擊退巨蟒。可就在她準備施法地時候，從心底傳來了一個空洞的聲音：是我，克拉爾。
還沒搞清楚現狀的克拉爾頓時楞住了。但是當她冷靜下來的時候也隨即反應到，這條巨蟒，就是丹尼爾拉。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不，比起這個，先放開我，我快要窒息了。”
怎麽會呢年輕人？我纏了你一個晚上，也沒見你斷過氣，只是心理因素而已。巨蟒的眼神似乎變得溫柔了一些。心底那個聲音再次傳來，話雖是這麽說，可是丹尼爾拉還是慢慢放松了自己的身體，然後從克拉爾身上爬了下來。頓時，克拉爾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輕松。她克制住蛇光滑的鱗片滑過自己肌膚的不適感，立刻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已經麻木的身體，然後繼續問道：“再回到第一個問題，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丹尼爾拉並沒有變回人形，而是又找了一塊圓柱形的巖石，纏在了上面。克拉爾實在不敢想象，一條和她腰一樣粗、長達六米的巨蟒竟然纏著自己睡了一夜，怪不得這一夜她都感覺有些冷，原來是身上纏著一種冷血動物！
因為你想要我在這裏，你急著尋找我。雖然不知道你找我有什麽事情，但是就是這種心靈感應讓我找到了你。丹尼爾拉吐著細長的舌頭，在那冰冷的蛇頭上，竟然顯現出了類似於微笑一樣的表情。
“是……嗎？”克拉爾表示懷疑。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她來了，那麽就要把自己的決定告訴她。
“我……在我們說話之前你能不能先變回人形？”才說出第一個字，她就後悔了。讓她面對這樣一種生物說話的確很艱難。
丹尼爾拉沒有回答，只是用行動答應了她，化為人形之後，又走近了她幾步。
還沒等克拉爾開口，她便先說道：“你為什麽被關到這裏來，我可是一清二楚的。對於你的行為，我不發表任何意見。但是——”她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枚戒指：“你好像忘帶了這個。”
克拉爾的思維在看到這枚熟悉的戒指之後有一瞬間的呆滯，但是隨即她又反應過來，用堅定的語氣回答道：“我不需要。”
“不，你需要。”
“我不需要。”
“你為什麽不需要？”
“因為我的魔法已經足夠強大……”
“盡管如此，你還是需要。”丹尼爾拉把戒指塞到她手中，臉上流露出愉悅的神情：“不要太過自負，年輕人。況且……”如果不是克拉爾看錯了的話，丹尼爾拉的笑容似乎突然凝固了。
“這是他最後能給你的了。”
“‘他’？你是說卡洛斯嗎？什麽叫做‘最後能給我的’？”克拉爾很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中的可疑點，趕緊發問。
可是丹尼爾拉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後拍了拍她的肩。
克拉爾便明白，這個問題，終究是沒有答案的，問了只是白問。
氣氛突然沈默了一會兒。
克拉爾終於想起了她要說什麽，擡起頭望著丹尼爾拉，很認真地問道：“丹尼爾拉，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丹尼爾拉的眼中掠過一絲不解，她的手還是搭在克拉爾的肩上，仿佛是她忘記了拿下來。
“為什麽這麽問？”她的語氣中有些懷疑。
“也許很久之前我就該問你的。還記得我將你釋放的時候我問了你相同的問題嗎？你告訴我，你想要自由。可是我不是小孩子了，這種話，只能當作玩笑。”
丹尼爾拉楞了幾秒鐘，隨後她的臉上再次顯現出笑容。
克拉爾感到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放了下去。
“所以……”她一邊說一邊踱步到山洞口，望著清晨時天地間一片朦朧暖色調的景象，說道：“你的意思是你認為，我還有更深一層的目的或是有更大的野心？就像你曾經懷疑的一樣，我想要執掌星域或者其他更多的異域空間？不得不說，你的思維的確沒有我想象得那麽簡單，但是我……”她微笑著轉過頭來，正要接下去說完這一句話，卻被克拉爾冷靜地打斷。
“我給你。”
清晰而又命令般不可拒絕的話語像雨滴落到大理石面上一樣，在那一瞬間敲擊了丹尼爾拉的心，之後又陷入了冗長的沈默。
克拉爾面向著丹尼爾拉，面向著山洞口站著。清晨光線此時仿佛突然變得明亮起來，一齊照在她身上。她低著頭，長長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龐和眼睛，讓人無法看清她現在的表情。
丹尼爾拉望著她，微微皺著眉。
許久，她緩緩擡起了頭，光線在她眼裏形成的光點逐漸清晰起來。
“不管你想要什麽，星域也好，其他的異域空間也好，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給你。契約上規定著你只能得到自由，但是現在，我更想用我的自由和你做交換。幫我打開山洞的結界，增強我的法力，等我報仇成功之後，再也沒有人可以約束你重新執掌星域。即使在多年以後，你還想要得到更多，其他的異域空間乃至世界，都與我沒關系。只是如果你不能很好地持政，請不要入侵‘謎嵐’，也不要傷害我身邊的朋友。”
在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克拉爾感嘆自己竟然沒有一絲慚愧。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有過後悔，這些在腦海中閃過了千千萬萬次的話語，真正說出來，也沒有那麽難以啟齒。這個世界，始終不是屬於她的，她也從來沒有依戀過這個世界。既然如此，天下的繁榮與衰敗又與她有什麽關系呢？她只要確保，不要傷害曾經深愛過她的人就好了。
心中有另一個聲音責罵著她自己：克拉爾，你還真是墮落得徹底啊……
她的呼吸微微加快，緊張地盯著丹尼爾拉，等待著她的回答。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丹尼爾拉眉心的結漸漸舒展開來。她一步步走近克拉爾，隨著距離的拉近，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丹尼爾拉臉上的笑容慢慢變深，眼神中顯示出不一樣的深沈的笑意。
終於，她走到了克拉爾面前，低頭審視著她毫無畏懼的眼神，輕輕笑道：“真是個壞孩子呢……”
☆、早茶
今天早上的早餐還算豐盛。有魔法的好處就在這裏，就算現在被幽禁起來，也可以隨意變出一桌大餐——好吧，這還是多虧了丹尼爾拉這個始祖級的傳奇人物，不然克拉爾興許會連早餐都不吃了。
她們坐在一張簡易的石桌邊，慢條斯理地嚼著面包，喝著紅茶。在食物的芳香中，剛才的嚴肅氣氛似乎已經全然不見。她們雖然沒有說話，但是暖暖的陽光灑進來，依舊讓人感到心情好。
“對了……”克拉爾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是她剛才沒來得及問的。她努力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問道：“為什麽你昨天夜裏要變回蛇形然後纏著我睡覺？怪冰涼的。”
“對啊，是很冷。你不是知道嗎？冷血動物嘛，晚上睡覺就需要一些熱量。”丹尼爾拉口中雖然含著食物，但是口齒卻意外得清晰。她回答得很自然，但是克拉爾仔細一聽，卻發現這些句子不像表面上這麽簡單。
她的腦海中依次出現了三個反應：一，她說的是自己很冷好不好？為什麽丹尼爾拉扭曲她的意思？二，冷血動物晚上睡覺需要取暖嗎？三，既然如此她這麽怕冷的話，直接變回人形不就好了？
“可是……”話還沒說出口，她就被口中的食物嗆到，開始猛烈地咳嗽起來。
丹尼爾拉見狀，很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她的背，然後仿佛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似的，說道：“如果以你的智商理解不了這麽深奧的問題的話，你也可以直接認為我想和你一起睡。雖然這種事情性別不同會比較浪漫，但是以我和你的關系……也沒什麽違和感。”
“我和你……咳咳……有什麽關系……咳咳……”盡管還是在咳嗽中，但是好奇心是可以超越一切的。
“血緣關系。”丹尼爾拉很認真地回答。
克拉爾再次被嗆到：“你說什麽？”
“開個玩笑而已。”話雖是這麽說，可是克拉爾看著丹尼爾拉那笑容的背後也沒有什麽開玩笑的感覺，但是——她還是寧願相信這是個玩笑。
經過了此番的談話，餐桌上的氣氛有些活躍了起來，配上燦爛的陽光，也終於有了貴族式早餐的味道。
“他對你不錯。”丹尼爾拉突然突兀地說道。
“誰？”克拉爾頭也沒擡。
“亞瑟。”
“哦……那當然，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可是你要知道，很多友情都是經不起幾百年的考驗的。”
克拉爾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亞瑟對她是真心的好，她當然知道。即使她現在被他幽禁在這裏，但是他的出發點也是好的。
“我的幾個青梅竹馬……好像也就只剩他一個了。”想到這裏，克拉爾淡淡地笑了笑，又補充道。
丹尼爾拉抿了一口紅茶，繼續問道：“那個叫伊默爾的，好像喜歡你？”
克拉爾一楞：“你真的想聊這個嗎？”
“幾百年沒聽到八卦了，突然有些想念。”她若無其事地回答。
“嗯……好吧。”克拉爾嘆了口氣，還是決定讓自己的心胸寬廣一些，沒有什麽放不下的，都過去了。“可是我不喜歡他，我只會傷他的心。甚至在他離去的時候，也是這樣。我永遠都欠了他一份熱情——不過現在他都走了，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丹尼爾拉又優雅地抿了一口茶，繼續問道：“那大祭司呢？”
克拉爾又是一楞。她知道她說的那個“大祭司”是誰，可是他不是大祭司。
“縱使喜歡又能怎麽樣呢？算了，不說這個了——倒是你，之前你不是說父親大人和你認識嗎？講講細節吧。”她真的不是有意去揭別人傷疤的，只是連她都看開了，像丹尼爾拉這種傳奇人物，當然也比她坦蕩多了吧？
“細節……基本上你都知道，要說你不知道的事情吧……哦，對了！我和他還有一個孩子！”丹尼爾拉面不改色地說著，克拉爾卻已經一口茶噴了出來。
“孩……孩子？”克拉爾可憐的小心臟一下子沒辦法負擔這麽多東西。她偉大的父親大人竟然還有私生子？這是什麽狗血劇情的發展！
“也就是說，我……我還有一個……”她猶豫著，打量著丹尼爾拉臉上的神情，確認她沒有開玩笑。
“妹妹。”丹尼爾拉很好心地接了下去。她的表情是那麽自然，好像她們聊的不過是家常話題。“那孩子出生後就與我分離，她眼眸的顏色看上去像是黑色，其實是很深很深的紫色，與我的眼睛一樣的顏色——這種東西，也就只有父母能夠看得出來了。她還有白皙的皮膚，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左手手背上有一顆小小的痣。”她說著話時，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克拉爾，但是克拉爾並沒有發現什麽。
早餐漸漸地變成了兩個人的茶話會。克拉爾驚訝地發現，和丹尼爾拉談話，並沒有這麽艱難。其實從本質上來說，丹尼爾拉是她所敬佩的。只是因為她們之間契約的聯系，讓這種敬佩變淡了一些。“你現在竟然在和丹尼爾拉談話”的想法也變得不是那麽突兀了。
“我父親他真是……”驚訝之中，克拉爾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要說什麽，沈默了好一會兒之後，終於擠出一句話：“你恨他是應該的。”
丹尼爾拉倒是神態自若，放下茶杯，淡淡地問道：“那你呢？你恨他嗎？在你知道了一切之後？”
這個問題倒是讓克拉爾又是一楞——不過不是因為她不知道問題的答案，而是因為她不知道如何表達。她輕輕咳了一聲，目光變得嚴肅起來，說道：“這要從兩個角度來分析。以他人的角度來看，犯下了如此多且重大的錯誤，定然是不可原諒的；但是從主觀的角度來看，就算他對別人不好，但是他愛我，他真正把我當成了女兒，他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她表面上看起來一派嚴肅，而事實上，她的內心也是一片風平浪靜。她現在已經可以心平氣和地談論這個曾經讓她痛苦不已的話題了。有些事情，想明白了，也就看開了；看開了，也就無所謂了。這些事情，與自己便沒有什麽關系了，好像一個旁觀者一般的存在，反而能讓自己更快樂。
“這就對了，年輕人。”丹尼爾拉喝完了杯中最後一口茶，擦了擦嘴，然後一揮手，瞬間整理好了滿桌的食物。“有些事，有些人，也許會像刀子一般深深紮入你的心裏，但是你要學會保護自己，讓傷口結痂，然後徹底忘卻疼痛，直到傷疤再次被揭開，就算鮮血噴湧而出，你也不會感覺到痛。”
說完，她站了起來，意味深長地看著克拉爾，伸出手，輕輕壓上她的頭，然後又不易察覺地嘆了一口氣……
☆、親愛的母上大人
丹尼爾拉答應克拉爾的事情終究還是要實現的。而現在，她就在兌現自己的承諾。
“我沒辦法在一天內把你訓練得強大許多，所以只有這一個辦法。給我你的右手。”丹尼爾拉命令道。
克拉爾乖乖照做。
“閉上眼睛。”
克拉爾便立刻閉上。還沒回過神來，就感覺到手心上有什麽涼涼的東西滑過，接著傳來的便是陣陣疼痛感。
她小聲□□了一下，睜開眼睛，看到了自己掌心上那一條顯眼的正湧出鮮血的傷痕。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只見丹尼爾拉也迅速地用魔法化成的匕首在自己的手上劃了一刀。鮮血同樣從那條長長的劃痕中湧了出來，一瞬間便化作鮮紅的淚水順著她白皙的手往下淌。
丹尼爾拉臉上的神情絲毫都沒有改變。克拉爾正想要問什麽，卻被她一把抓住手，用自己的掌心上的傷痕，對上了她的傷痕——確切地說是，用自己的鮮血，和她的融合在了一起。動作是那麽強硬，以至於傷口在被觸碰到的同時，兩人都感受到了更為明顯的疼痛。
克拉爾本能地想要掙脫，但是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丹尼爾拉冷靜地命令道：“你以為我現在做的一切只是逗你玩？把手給我放好，不要亂動。”語氣中帶著從未有過的嚴肅。
然後，不等克拉爾真正理解她想要幹什麽，丹尼爾拉又閉上了眼睛，低下頭，嘴唇輕輕顫動著，似乎在念某種隱秘的咒語。隨著時間的流逝，克拉爾可以明顯地感覺到傷口的疼痛感在劇烈地增加，奇怪的是，她整個手掌的溫度好像也在漸漸升高。然後她終於意識到，不是手掌的溫度升高了，是那些暴露在手心表面的血液的溫度升高了。
她終於明白丹尼爾拉的神情為什麽會這麽嚴肅了，因為她現在使用的魔法，是一種只在傳說中出現過的隱秘的魔法，小的時候她的父親略對她提起過一二。
“布萊克交換法”是專門為傳遞力量而產生的。因為魔法界的法則不讚同力量的隨意轉換，於是始祖們便禁止人們使用。另外，這種魔法本身也是極其危險的，需要通過進行力量轉接或交換的兩方的血液作為介質，也正因為如此，這樣高難度的魔法不容易被掌控，稍有不慎，便會融入兩人的血液之間，從而直接吞噬他們的身體。
但是……克拉爾的頭腦中一閃而過一個讓她感到奇異的想法，但是當她想要仔細再回憶起自己想到了什麽的時候，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兩人合並的手邊縈繞了類似於煙霧一般的深紫色的東西，隱約還可以看見在那煙霧之間，有細小的蝴蝶飛舞的身影。掌心也越來越熱，甚至變成了燙，也漸漸地蓋過了傷口的疼痛。而奇怪的是，她感到自己鎖骨下的那個蝴蝶印記，似乎也在陣陣發熱。
克拉爾的臉上淌下汗滴，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出了這麽多汗，只知道她現在很難受。不僅僅是手掌上異樣的感覺，她感覺自己全身上下好像都失去了力氣。她咬著牙支撐著自己不倒下去，恍惚間看到丹尼爾拉閉著眼卻神色緊張的表情，想到不僅僅是自己在受這種折磨，便繼續忍耐著。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幾乎都快要習慣這種吃力的感覺的時候，丹尼爾拉放開了她的手。
“我已經把我三分之一的力量轉借給了你，如果單純是想要打敗卡洛斯的話，你可以有絕對的信心了。”丹尼爾拉找了塊石頭坐下，用一如既往平靜的語氣說著。但是不管她怎麽掩飾，克拉爾還是明顯可以看到她的肩膀起伏的幅度——果然，她也一樣耗費了許多力氣。
克拉爾再也支持不住，腿一軟就直接坐倒在了地上，用一只手扶著暈眩的頭，有氣無力地問道：“轉借？那這部分力量我該什麽時候還？”
“最終期限是你死亡的那一天，”丹尼爾拉停頓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但是在這期間內，如果你想要還的話隨時都可以。至於我嘛……也不缺少這一部分力量，所以隨便什麽時候了。”
克拉爾坐在地上，被她語氣中的無所謂突然有些傷了自尊：就算體內三分之一的力量失去了，還是這樣的無所謂。這就是所謂強者的自信嗎？丹尼爾拉和她之間的距離……咳咳，還是好遙遠……
淡淡的沮喪過後，她突然又感覺到鎖骨下方印記所在的地方異常的灼熱，不禁皺了皺眉頭。丹尼爾拉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二話不說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然後伸手將她的領口拉下了一些，仔細觀察著印記的變化：蝴蝶印記的顏色有稍稍變深了一些，更加接近於黑色了；花紋和線條也比之前更加清晰了。她露出了笑容。
“怎麽了？”克拉爾趕緊問道。
“沒什麽，魔法的轉借成功了。”她收起笑容，又緩緩站了起來，轉身欲要走開。
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克拉爾不經意瞥到，她被劃出過傷痕的那只手上，已經沒有了鮮血的痕跡，甚至連傷口都沒有，就好像那把匕首，從來都沒有劃破過她的手一般。
“你的手……”
丹尼爾拉停了下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轉身看了看克拉爾依舊被鮮血染紅的右手，頓時明白了她的疑惑，皺了皺眉，眼中閃現出一絲無奈：“這麽簡單的一個覆原術你都不會嗎？”
克拉爾瞬間又被傷了自尊，她的嘴角抽了抽，不好意思地笑道：“‘覆原術’……好像也是上古遺留下來的較高難度的魔法吧……”真是的，“簡單”這個詞為什麽會用來修飾這種魔法。如果覆原術這麽簡單，人人都會用的話，就不存在死亡了，有什麽傷口，直接恢覆不就好了嘛？果然，她和丹尼爾拉之間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
丹尼爾拉看著她，嘆了口氣，也沒說什麽，走上前去拉起她的手，對著傷口默念了什麽，然後那條長長的傷痕，就在她的眼皮底下，漸漸變淡變淺。手上流淌著的鮮血，也像蒸發了一般不見了。
克拉爾驚訝且好奇地望著自己完好的手心，一時間沒能說出話來。丹尼爾拉看著她一副沒見過世面的表情，暗暗皺了皺眉，然後搖著頭，無奈地又轉身走了。
克拉爾坐在原地，望著自己的手，沈浸在見識到上古魔法的激動當中。然而，這種激動漸漸冷卻下來，最終變成了死灰一般的沈寂。不是因為驚喜只有這麽大，她的頭腦中突然又浮現了一個想法，正是她在向丹尼爾拉借用力量時一閃而過的那個想法。
她的餘光看到丹尼爾拉一步步走開的背影，思維卻已經陷入了混沌狀態。她想起來了，小時候父親在和她講述“布萊克交換法”的時候，提到過，這種魔法只能在相同的一種介質中運行，哪怕同為血液，只要血型不同，一樣不能生效。而雙方在交換或轉借力量的時候，或者是血型相同，或者是把鮮血融到了同一種容器裏，使其性質相同，才可以使魔法運行。而她並沒有發現丹尼爾拉在轉借力量的時候把她們的血融在同一種容器裏中，也就是說，她和丹尼爾拉的血型是相同的。
她的心跳在不知不覺中加快起來，她突然有些不敢思考，但是本能，終究讓她發現了真相：丹尼爾拉知道自己的血型，並且她的血型與自己的血型，是相同的，也就是說……
她的呼吸開始不穩定，心跳也達到了從未有過的快速。她想起丹尼爾拉在早餐時說過的，她與父親有一個孩子……
克拉爾緩緩舉起自己的左手，試圖集中自己的註意力，將視線移到手背上——一顆小小的黑痣赫然印在白皙的皮膚上。
這一刻，她感到自己的內心再次被一道閃電擊中。在一番或濃或淡的感情的醞釀之後，她原本飛速的心跳，卻又突然平靜了下來。她有一瞬間，覺得這不是真的，她只是活在了虛擬的世界裏。
丹尼爾拉此時正想要就著一塊平整的巖石坐下，身後突然傳來了克拉爾異常平靜的聲音：“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眼眸的顏色是深紫色的呢，母親。”
……
☆、玫瑰刺
次日接近正午的時候，亞瑟正在自己的辦公桌前閱讀著從異域來的信件，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進來吧。”他不解地皺了皺眉，王宮內的侍衛都是訓練有素的，什麽事情能夠讓他們這麽著急？
話音剛落，沈重的門便被推開，一位年輕的侍衛急匆匆地走到亞瑟桌前，向他畢恭畢敬地做了一個“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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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親的臉上似乎完全沒有怒意，只是自顧自地下著棋，頭也不擡地說道：“明明壞人比好人更容易當，為什麽你們都選擇要走艱難的那一條道路呢？”
卡洛斯伸手撫上墻壁上掛著的許多精美壁畫中的一幅，嘆了口氣，回答：“壞人也是有自尊的。況且當壞人也是需要天賦的，所以我說你根本不了解我們，我們遺傳了你幾分，遺傳了母親幾分，你從來就不知道——這幅畫是新的吧，我去的時候還沒有呢。”
他父親悠然落下一棋，頓時將棋盤上的對抗推到了巔峰，可是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波瀾不驚：“這麽說來，你也是挺了解我的，還知道你的父親是個壞人。既然你不懂我的世界，我也不勉強你，怪只能怪在你偏偏出生在這個家庭。只是對於你的行為，家族也是不可能不給予懲罰的。”
“直接處死還是關我一生的禁閉？”卡洛斯的語氣很平淡，好像他們聊的不過是一個很輕松的話題而已。
手中的棋子落下，一盤棋的勝負已定。
他父親站了起來，邁著沈穩的步伐走到他身前，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中透露出不可抗拒的威嚴：“我想，現在對你來說，最大的懲罰還是讓你去殺了她。”
他當然明白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誰，瞳孔微微舒張。但是立刻，他的眼中又布滿了深深的絕望：“你真的從來都沒有愛過任何人對嗎？無論是母親，還是你的兒子。所有人對你來說都只不過是你達到目的的一個工具，對嗎？”
他父親的神色還是不變：“你母親不過是我為了壯大家族實力而已。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教導你，人生中所有的情感，無論是愛情，親情，還是友情，最終只會毀了你而已。就像你，如果你從來沒有遇見克拉爾，你的現在該是多麽輝煌。”
卡洛斯的心猛地一顫。是啊，如果他從來沒有遇見過克拉爾……
但是，他也從沒有後悔遇見她。
“明明知道她的結局只有死，卻還猶豫著不肯下手。這不是喜歡，這是懦弱。”
“不，這是愛。”卡洛斯重新對上他父親的目光，冷靜地回答：“就因為你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心情，所以你不知道，當一個人同時收獲了愛情，親情，友情的時候，才是他一生最輝煌的時刻。”
他靠近他的父親，用小了許多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道：“連這些都不明白，你還敢說你成功嗎？多麽可悲的人生啊。”
他面前這個中年男子的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在說完這些話的時候，卡洛斯突然感覺全身上下的骨骼像是一起折斷了似的，突如其來的劇烈的疼痛感讓他不得不彎曲了身子，最後倒在地上。他明白，這並不是他的骨骼真的斷裂了，只是因為他的父親而已。巨大的疼痛讓他不禁大喊了出來，根本無力施法抵抗。他感覺他的心臟都要因為疼痛而扭曲了。可是他還是很高興，畢竟這是他第一次讓他的父親生這麽大的氣……
神志不清中，他只覺得身邊走過了一個人，接著他父親那冷漠的聲音傳來：“我只給你三天時間。不要想著自殺，你以為我會這麽輕易讓你死嗎？”
接著便是重重的關門聲。在這令他頭痛欲裂的聲響結束之後，他身上的疼痛感終於消失了……
☆、天真與成熟
克拉爾因為早上睡了太久，睡醒的時候，還是半夜。她從巖石上爬起來，走到山洞口就很識趣地停下了腳步，擡頭望著天上的星星，一邊活動了一下身體——堅硬的巖石硌得她全身都不舒服。
夜晚的風已經沒有那麽冷了，從結界內望出去，天空還是那麽清晰。因為山洞的位置很偏僻，周圍幾乎都沒有什麽阻擋物，她很容易地就將視野內的整個天空藏進了眼裏。
她本來以為自己還會想好多好多事情，可是望著這片星空，她的心情突然放慢了下來。紫色的紗裙隨風擺動著，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有人曾告訴過她，當你感到前途一片黑暗的時候，就向著星星虔誠的祈禱，美好的願望就可以實現。她從來不相信這些，就像她曾經不相信命運一樣，但是她還是找了個接近洞口且幹凈的地方跪了下來，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默默祈禱著。
許久，她站了起來，臉上突然又浮現一個諷刺的笑：自己竟然已經弱小到這個地步了嗎？
漆黑的夜幕上鑲著許許多多閃閃發光的星，但是克拉爾還是毫不費力地找到了冥王星宿。
又一陣風吹過，克拉爾領口下的鎖骨若隱若現地浮現出來，也包括那個耀眼的深紫色蝴蝶印記。
她不自覺地伸出手輕輕撫上鎖骨下的這個印記，並且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首詩：
我們踏在未知的途中，
擡頭仰望著天空，
卻看不到黑夜。
誰都不知道該怎麽走下去，
怎麽走下去……
經歷了這麽多之後的此時此刻，她終於明白，所謂的“天空”，並不是黑的，“看不到黑夜”，只是因為周圍太暗，比黑夜還暗，何等心酸悲涼絕望的心境啊！或許丹尼爾拉當初，也是懷著這樣一種心情寫下了這首詩，她被克拉爾的父親傷得太深了！又或許，丹尼爾拉的心也是在那個時候徹底破碎了，縱使這麽多年以來她努力想要把碎片拼湊在一起，但還是留下了粘合的痕跡。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想起了那些他做過的錯事，然後又想到了他被刺殺的這一件事情上。的確，她現在已經不恨卡洛斯了，只是無論她的父親之前做了什麽，至少他對她好，這就夠了。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放棄報仇。
她又找了個地方坐下來，一邊望著星空，一邊思考著，想到了許多許多的事情，好的，壞的，以前的，現在的。她想得是那麽入神，以至於沒發現什麽時候，眼淚又不自覺地流了下來。不過這眼淚裏，已經少了許多悲傷，更多的，是固執。
“克拉爾，你到底是輸給了天真，還是敗給了成熟？”
她的眼中映著星光，輕聲問著自己。
☆、伊甸園的蛇
天邊曙光乍現，耳邊也漸漸多了幾聲鳥鳴。克拉爾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睛，溫暖的晨光便鉆入她的瞳孔中。
昨晚說是看星星，可是看著看著，她好像又睡著了。
她醒來時，沒覺得身體有多麽不舒服，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地上坐著又睡了一覺。只是下意識地動了動身體，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身體已經僵硬麻木了。她想要站起來，隨即身上傳來的又是一股巨大的壓力和束縛感。她一看，頓時傻眼了：一條接近黑色的深紫色巨蟒纏在她的身上，從腳一直纏到了胸口，蛇頭安靜地靠在她的頸邊，似乎是睡著了。難怪她會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
她幾乎本能地發出了一聲尖叫，隨即想要跳起來。但是因為她的腳被巨蟒纏住，所以她只是劇烈地顫動了一下而已。不過這個動作卻也驚醒了巨蟒。克拉爾感到自己的頸邊似乎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在她低頭看的一瞬間，正好對上一對冰冷的、令人生畏的蛇的眼睛。這次她徹底被驚嚇到了，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想要使用結界來保護自己，擊退巨蟒。可就在她準備施法地時候，從心底傳來了一個空洞的聲音：是我，克拉爾。
還沒搞清楚現狀的克拉爾頓時楞住了。但是當她冷靜下來的時候也隨即反應到，這條巨蟒，就是丹尼爾拉。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不，比起這個，先放開我，我快要窒息了。”
怎麽會呢年輕人？我纏了你一個晚上，也沒見你斷過氣，只是心理因素而已。巨蟒的眼神似乎變得溫柔了一些。心底那個聲音再次傳來，話雖是這麽說，可是丹尼爾拉還是慢慢放松了自己的身體，然後從克拉爾身上爬了下來。頓時，克拉爾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輕松。她克制住蛇光滑的鱗片滑過自己肌膚的不適感，立刻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已經麻木的身體，然後繼續問道：“再回到第一個問題，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丹尼爾拉並沒有變回人形，而是又找了一塊圓柱形的巖石，纏在了上面。克拉爾實在不敢想象，一條和她腰一樣粗、長達六米的巨蟒竟然纏著自己睡了一夜，怪不得這一夜她都感覺有些冷，原來是身上纏著一種冷血動物！
因為你想要我在這裏，你急著尋找我。雖然不知道你找我有什麽事情，但是就是這種心靈感應讓我找到了你。丹尼爾拉吐著細長的舌頭，在那冰冷的蛇頭上，竟然顯現出了類似於微笑一樣的表情。
“是……嗎？”克拉爾表示懷疑。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她來了，那麽就要把自己的決定告訴她。
“我……在我們說話之前你能不能先變回人形？”才說出第一個字，她就後悔了。讓她面對這樣一種生物說話的確很艱難。
丹尼爾拉沒有回答，只是用行動答應了她，化為人形之後，又走近了她幾步。
還沒等克拉爾開口，她便先說道：“你為什麽被關到這裏來，我可是一清二楚的。對於你的行為，我不發表任何意見。但是——”她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枚戒指：“你好像忘帶了這個。”
克拉爾的思維在看到這枚熟悉的戒指之後有一瞬間的呆滯，但是隨即她又反應過來，用堅定的語氣回答道：“我不需要。”
“不，你需要。”
“我不需要。”
“你為什麽不需要？”
“因為我的魔法已經足夠強大……”
“盡管如此，你還是需要。”丹尼爾拉把戒指塞到她手中，臉上流露出愉悅的神情：“不要太過自負，年輕人。況且……”如果不是克拉爾看錯了的話，丹尼爾拉的笑容似乎突然凝固了。
“這是他最後能給你的了。”
“‘他’？你是說卡洛斯嗎？什麽叫做‘最後能給我的’？”克拉爾很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中的可疑點，趕緊發問。
可是丹尼爾拉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後拍了拍她的肩。
克拉爾便明白，這個問題，終究是沒有答案的，問了只是白問。
氣氛突然沈默了一會兒。
克拉爾終於想起了她要說什麽，擡起頭望著丹尼爾拉，很認真地問道：“丹尼爾拉，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丹尼爾拉的眼中掠過一絲不解，她的手還是搭在克拉爾的肩上，仿佛是她忘記了拿下來。
“為什麽這麽問？”她的語氣中有些懷疑。
“也許很久之前我就該問你的。還記得我將你釋放的時候我問了你相同的問題嗎？你告訴我，你想要自由。可是我不是小孩子了，這種話，只能當作玩笑。”
丹尼爾拉楞了幾秒鐘，隨後她的臉上再次顯現出笑容。
克拉爾感到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放了下去。
“所以……”她一邊說一邊踱步到山洞口，望著清晨時天地間一片朦朧暖色調的景象，說道：“你的意思是你認為，我還有更深一層的目的或是有更大的野心？就像你曾經懷疑的一樣，我想要執掌星域或者其他更多的異域空間？不得不說，你的思維的確沒有我想象得那麽簡單，但是我……”她微笑著轉過頭來，正要接下去說完這一句話，卻被克拉爾冷靜地打斷。
“我給你。”
清晰而又命令般不可拒絕的話語像雨滴落到大理石面上一樣，在那一瞬間敲擊了丹尼爾拉的心，之後又陷入了冗長的沈默。
克拉爾面向著丹尼爾拉，面向著山洞口站著。清晨光線此時仿佛突然變得明亮起來，一齊照在她身上。她低著頭，長長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龐和眼睛，讓人無法看清她現在的表情。
丹尼爾拉望著她，微微皺著眉。
許久，她緩緩擡起了頭，光線在她眼裏形成的光點逐漸清晰起來。
“不管你想要什麽，星域也好，其他的異域空間也好，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給你。契約上規定著你只能得到自由，但是現在，我更想用我的自由和你做交換。幫我打開山洞的結界，增強我的法力，等我報仇成功之後，再也沒有人可以約束你重新執掌星域。即使在多年以後，你還想要得到更多，其他的異域空間乃至世界，都與我沒關系。只是如果你不能很好地持政，請不要入侵‘謎嵐’，也不要傷害我身邊的朋友。”
在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克拉爾感嘆自己竟然沒有一絲慚愧。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有過後悔，這些在腦海中閃過了千千萬萬次的話語，真正說出來，也沒有那麽難以啟齒。這個世界，始終不是屬於她的，她也從來沒有依戀過這個世界。既然如此，天下的繁榮與衰敗又與她有什麽關系呢？她只要確保，不要傷害曾經深愛過她的人就好了。
心中有另一個聲音責罵著她自己：克拉爾，你還真是墮落得徹底啊……
她的呼吸微微加快，緊張地盯著丹尼爾拉，等待著她的回答。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丹尼爾拉眉心的結漸漸舒展開來。她一步步走近克拉爾，隨著距離的拉近，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丹尼爾拉臉上的笑容慢慢變深，眼神中顯示出不一樣的深沈的笑意。
終於，她走到了克拉爾面前，低頭審視著她毫無畏懼的眼神，輕輕笑道：“真是個壞孩子呢……”
☆、早茶
今天早上的早餐還算豐盛。有魔法的好處就在這裏，就算現在被幽禁起來，也可以隨意變出一桌大餐——好吧，這還是多虧了丹尼爾拉這個始祖級的傳奇人物，不然克拉爾興許會連早餐都不吃了。
她們坐在一張簡易的石桌邊，慢條斯理地嚼著面包，喝著紅茶。在食物的芳香中，剛才的嚴肅氣氛似乎已經全然不見。她們雖然沒有說話，但是暖暖的陽光灑進來，依舊讓人感到心情好。
“對了……”克拉爾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是她剛才沒來得及問的。她努力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問道：“為什麽你昨天夜裏要變回蛇形然後纏著我睡覺？怪冰涼的。”
“對啊，是很冷。你不是知道嗎？冷血動物嘛，晚上睡覺就需要一些熱量。”丹尼爾拉口中雖然含著食物，但是口齒卻意外得清晰。她回答得很自然，但是克拉爾仔細一聽，卻發現這些句子不像表面上這麽簡單。
她的腦海中依次出現了三個反應：一，她說的是自己很冷好不好？為什麽丹尼爾拉扭曲她的意思？二，冷血動物晚上睡覺需要取暖嗎？三，既然如此她這麽怕冷的話，直接變回人形不就好了？
“可是……”話還沒說出口，她就被口中的食物嗆到，開始猛烈地咳嗽起來。
丹尼爾拉見狀，很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她的背，然後仿佛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似的，說道：“如果以你的智商理解不了這麽深奧的問題的話，你也可以直接認為我想和你一起睡。雖然這種事情性別不同會比較浪漫，但是以我和你的關系……也沒什麽違和感。”
“我和你……咳咳……有什麽關系……咳咳……”盡管還是在咳嗽中，但是好奇心是可以超越一切的。
“血緣關系。”丹尼爾拉很認真地回答。
克拉爾再次被嗆到：“你說什麽？”
“開個玩笑而已。”話雖是這麽說，可是克拉爾看著丹尼爾拉那笑容的背後也沒有什麽開玩笑的感覺，但是——她還是寧願相信這是個玩笑。
經過了此番的談話，餐桌上的氣氛有些活躍了起來，配上燦爛的陽光，也終於有了貴族式早餐的味道。
“他對你不錯。”丹尼爾拉突然突兀地說道。
“誰？”克拉爾頭也沒擡。
“亞瑟。”
“哦……那當然，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可是你要知道，很多友情都是經不起幾百年的考驗的。”
克拉爾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亞瑟對她是真心的好，她當然知道。即使她現在被他幽禁在這裏，但是他的出發點也是好的。
“我的幾個青梅竹馬……好像也就只剩他一個了。”想到這裏，克拉爾淡淡地笑了笑，又補充道。
丹尼爾拉抿了一口紅茶，繼續問道：“那個叫伊默爾的，好像喜歡你？”
克拉爾一楞：“你真的想聊這個嗎？”
“幾百年沒聽到八卦了，突然有些想念。”她若無其事地回答。
“嗯……好吧。”克拉爾嘆了口氣，還是決定讓自己的心胸寬廣一些，沒有什麽放不下的，都過去了。“可是我不喜歡他，我只會傷他的心。甚至在他離去的時候，也是這樣。我永遠都欠了他一份熱情——不過現在他都走了，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丹尼爾拉又優雅地抿了一口茶，繼續問道：“那大祭司呢？”
克拉爾又是一楞。她知道她說的那個“大祭司”是誰，可是他不是大祭司。
“縱使喜歡又能怎麽樣呢？算了，不說這個了——倒是你，之前你不是說父親大人和你認識嗎？講講細節吧。”她真的不是有意去揭別人傷疤的，只是連她都看開了，像丹尼爾拉這種傳奇人物，當然也比她坦蕩多了吧？
“細節……基本上你都知道，要說你不知道的事情吧……哦，對了！我和他還有一個孩子！”丹尼爾拉面不改色地說著，克拉爾卻已經一口茶噴了出來。
“孩……孩子？”克拉爾可憐的小心臟一下子沒辦法負擔這麽多東西。她偉大的父親大人竟然還有私生子？這是什麽狗血劇情的發展！
“也就是說，我……我還有一個……”她猶豫著，打量著丹尼爾拉臉上的神情，確認她沒有開玩笑。
“妹妹。”丹尼爾拉很好心地接了下去。她的表情是那麽自然，好像她們聊的不過是家常話題。“那孩子出生後就與我分離，她眼眸的顏色看上去像是黑色，其實是很深很深的紫色，與我的眼睛一樣的顏色——這種東西，也就只有父母能夠看得出來了。她還有白皙的皮膚，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左手手背上有一顆小小的痣。”她說著話時，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克拉爾，但是克拉爾並沒有發現什麽。
早餐漸漸地變成了兩個人的茶話會。克拉爾驚訝地發現，和丹尼爾拉談話，並沒有這麽艱難。其實從本質上來說，丹尼爾拉是她所敬佩的。只是因為她們之間契約的聯系，讓這種敬佩變淡了一些。“你現在竟然在和丹尼爾拉談話”的想法也變得不是那麽突兀了。
“我父親他真是……”驚訝之中，克拉爾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要說什麽，沈默了好一會兒之後，終於擠出一句話：“你恨他是應該的。”
丹尼爾拉倒是神態自若，放下茶杯，淡淡地問道：“那你呢？你恨他嗎？在你知道了一切之後？”
這個問題倒是讓克拉爾又是一楞——不過不是因為她不知道問題的答案，而是因為她不知道如何表達。她輕輕咳了一聲，目光變得嚴肅起來，說道：“這要從兩個角度來分析。以他人的角度來看，犯下了如此多且重大的錯誤，定然是不可原諒的；但是從主觀的角度來看，就算他對別人不好，但是他愛我，他真正把我當成了女兒，他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她表面上看起來一派嚴肅，而事實上，她的內心也是一片風平浪靜。她現在已經可以心平氣和地談論這個曾經讓她痛苦不已的話題了。有些事情，想明白了，也就看開了；看開了，也就無所謂了。這些事情，與自己便沒有什麽關系了，好像一個旁觀者一般的存在，反而能讓自己更快樂。
“這就對了，年輕人。”丹尼爾拉喝完了杯中最後一口茶，擦了擦嘴，然後一揮手，瞬間整理好了滿桌的食物。“有些事，有些人，也許會像刀子一般深深紮入你的心裏，但是你要學會保護自己，讓傷口結痂，然後徹底忘卻疼痛，直到傷疤再次被揭開，就算鮮血噴湧而出，你也不會感覺到痛。”
說完，她站了起來，意味深長地看著克拉爾，伸出手，輕輕壓上她的頭，然後又不易察覺地嘆了一口氣……
☆、親愛的母上大人
丹尼爾拉答應克拉爾的事情終究還是要實現的。而現在，她就在兌現自己的承諾。
“我沒辦法在一天內把你訓練得強大許多，所以只有這一個辦法。給我你的右手。”丹尼爾拉命令道。
克拉爾乖乖照做。
“閉上眼睛。”
克拉爾便立刻閉上。還沒回過神來，就感覺到手心上有什麽涼涼的東西滑過，接著傳來的便是陣陣疼痛感。
她小聲□□了一下，睜開眼睛，看到了自己掌心上那一條顯眼的正湧出鮮血的傷痕。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只見丹尼爾拉也迅速地用魔法化成的匕首在自己的手上劃了一刀。鮮血同樣從那條長長的劃痕中湧了出來，一瞬間便化作鮮紅的淚水順著她白皙的手往下淌。
丹尼爾拉臉上的神情絲毫都沒有改變。克拉爾正想要問什麽，卻被她一把抓住手，用自己的掌心上的傷痕，對上了她的傷痕——確切地說是，用自己的鮮血，和她的融合在了一起。動作是那麽強硬，以至於傷口在被觸碰到的同時，兩人都感受到了更為明顯的疼痛。
克拉爾本能地想要掙脫，但是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丹尼爾拉冷靜地命令道：“你以為我現在做的一切只是逗你玩？把手給我放好，不要亂動。”語氣中帶著從未有過的嚴肅。
然後，不等克拉爾真正理解她想要幹什麽，丹尼爾拉又閉上了眼睛，低下頭，嘴唇輕輕顫動著，似乎在念某種隱秘的咒語。隨著時間的流逝，克拉爾可以明顯地感覺到傷口的疼痛感在劇烈地增加，奇怪的是，她整個手掌的溫度好像也在漸漸升高。然後她終於意識到，不是手掌的溫度升高了，是那些暴露在手心表面的血液的溫度升高了。
她終於明白丹尼爾拉的神情為什麽會這麽嚴肅了，因為她現在使用的魔法，是一種只在傳說中出現過的隱秘的魔法，小的時候她的父親略對她提起過一二。
“布萊克交換法”是專門為傳遞力量而產生的。因為魔法界的法則不讚同力量的隨意轉換，於是始祖們便禁止人們使用。另外，這種魔法本身也是極其危險的，需要通過進行力量轉接或交換的兩方的血液作為介質，也正因為如此，這樣高難度的魔法不容易被掌控，稍有不慎，便會融入兩人的血液之間，從而直接吞噬他們的身體。
但是……克拉爾的頭腦中一閃而過一個讓她感到奇異的想法，但是當她想要仔細再回憶起自己想到了什麽的時候，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兩人合並的手邊縈繞了類似於煙霧一般的深紫色的東西，隱約還可以看見在那煙霧之間，有細小的蝴蝶飛舞的身影。掌心也越來越熱，甚至變成了燙，也漸漸地蓋過了傷口的疼痛。而奇怪的是，她感到自己鎖骨下的那個蝴蝶印記，似乎也在陣陣發熱。
克拉爾的臉上淌下汗滴，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出了這麽多汗，只知道她現在很難受。不僅僅是手掌上異樣的感覺，她感覺自己全身上下好像都失去了力氣。她咬著牙支撐著自己不倒下去，恍惚間看到丹尼爾拉閉著眼卻神色緊張的表情，想到不僅僅是自己在受這種折磨，便繼續忍耐著。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幾乎都快要習慣這種吃力的感覺的時候，丹尼爾拉放開了她的手。
“我已經把我三分之一的力量轉借給了你，如果單純是想要打敗卡洛斯的話，你可以有絕對的信心了。”丹尼爾拉找了塊石頭坐下，用一如既往平靜的語氣說著。但是不管她怎麽掩飾，克拉爾還是明顯可以看到她的肩膀起伏的幅度——果然，她也一樣耗費了許多力氣。
克拉爾再也支持不住，腿一軟就直接坐倒在了地上，用一只手扶著暈眩的頭，有氣無力地問道：“轉借？那這部分力量我該什麽時候還？”
“最終期限是你死亡的那一天，”丹尼爾拉停頓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但是在這期間內，如果你想要還的話隨時都可以。至於我嘛……也不缺少這一部分力量，所以隨便什麽時候了。”
克拉爾坐在地上，被她語氣中的無所謂突然有些傷了自尊：就算體內三分之一的力量失去了，還是這樣的無所謂。這就是所謂強者的自信嗎？丹尼爾拉和她之間的距離……咳咳，還是好遙遠……
淡淡的沮喪過後，她突然又感覺到鎖骨下方印記所在的地方異常的灼熱，不禁皺了皺眉頭。丹尼爾拉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二話不說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然後伸手將她的領口拉下了一些，仔細觀察著印記的變化：蝴蝶印記的顏色有稍稍變深了一些，更加接近於黑色了；花紋和線條也比之前更加清晰了。她露出了笑容。
“怎麽了？”克拉爾趕緊問道。
“沒什麽，魔法的轉借成功了。”她收起笑容，又緩緩站了起來，轉身欲要走開。
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克拉爾不經意瞥到，她被劃出過傷痕的那只手上，已經沒有了鮮血的痕跡，甚至連傷口都沒有，就好像那把匕首，從來都沒有劃破過她的手一般。
“你的手……”
丹尼爾拉停了下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轉身看了看克拉爾依舊被鮮血染紅的右手，頓時明白了她的疑惑，皺了皺眉，眼中閃現出一絲無奈：“這麽簡單的一個覆原術你都不會嗎？”
克拉爾瞬間又被傷了自尊，她的嘴角抽了抽，不好意思地笑道：“‘覆原術’……好像也是上古遺留下來的較高難度的魔法吧……”真是的，“簡單”這個詞為什麽會用來修飾這種魔法。如果覆原術這麽簡單，人人都會用的話，就不存在死亡了，有什麽傷口，直接恢覆不就好了嘛？果然，她和丹尼爾拉之間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
丹尼爾拉看著她，嘆了口氣，也沒說什麽，走上前去拉起她的手，對著傷口默念了什麽，然後那條長長的傷痕，就在她的眼皮底下，漸漸變淡變淺。手上流淌著的鮮血，也像蒸發了一般不見了。
克拉爾驚訝且好奇地望著自己完好的手心，一時間沒能說出話來。丹尼爾拉看著她一副沒見過世面的表情，暗暗皺了皺眉，然後搖著頭，無奈地又轉身走了。
克拉爾坐在原地，望著自己的手，沈浸在見識到上古魔法的激動當中。然而，這種激動漸漸冷卻下來，最終變成了死灰一般的沈寂。不是因為驚喜只有這麽大，她的頭腦中突然又浮現了一個想法，正是她在向丹尼爾拉借用力量時一閃而過的那個想法。
她的餘光看到丹尼爾拉一步步走開的背影，思維卻已經陷入了混沌狀態。她想起來了，小時候父親在和她講述“布萊克交換法”的時候，提到過，這種魔法只能在相同的一種介質中運行，哪怕同為血液，只要血型不同，一樣不能生效。而雙方在交換或轉借力量的時候，或者是血型相同，或者是把鮮血融到了同一種容器裏，使其性質相同，才可以使魔法運行。而她並沒有發現丹尼爾拉在轉借力量的時候把她們的血融在同一種容器裏中，也就是說，她和丹尼爾拉的血型是相同的。
她的心跳在不知不覺中加快起來，她突然有些不敢思考，但是本能，終究讓她發現了真相：丹尼爾拉知道自己的血型，並且她的血型與自己的血型，是相同的，也就是說……
她的呼吸開始不穩定，心跳也達到了從未有過的快速。她想起丹尼爾拉在早餐時說過的，她與父親有一個孩子……
克拉爾緩緩舉起自己的左手，試圖集中自己的註意力，將視線移到手背上——一顆小小的黑痣赫然印在白皙的皮膚上。
這一刻，她感到自己的內心再次被一道閃電擊中。在一番或濃或淡的感情的醞釀之後，她原本飛速的心跳，卻又突然平靜了下來。她有一瞬間，覺得這不是真的，她只是活在了虛擬的世界裏。
丹尼爾拉此時正想要就著一塊平整的巖石坐下，身後突然傳來了克拉爾異常平靜的聲音：“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眼眸的顏色是深紫色的呢，母親。”
……
☆、玫瑰刺
次日接近正午的時候，亞瑟正在自己的辦公桌前閱讀著從異域來的信件，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進來吧。”他不解地皺了皺眉，王宮內的侍衛都是訓練有素的，什麽事情能夠讓他們這麽著急？
話音剛落，沈重的門便被推開，一位年輕的侍衛急匆匆地走到亞瑟桌前，向他畢恭畢敬地做了一個“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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