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栗奈，一起吃飯嗎？今天依舊有人請客哦~」

佐倉整理書桌的手一頓，她眼簾下一片深沈，再次擡起頭又是明媚的笑容，她擡手朝她們揮揮手拒絕，「今天就不用了哦，每天吃面包也是會胖的，你們也稍微註意下脂肪率吧。」

「五魯賽，那我們先走了。」

「去吧去吧，手動比心。」

「吃食堂？」

聽到赤司的詢問，佐倉擡眼朝他那裏看了一眼，沒有回答反而斂去了笑容起身離去，擦身而去的時候赤司聽到她的低語帶著某種難以忍耐的情緒。

「不是。」

佐倉知道女生之間總有些不了解決就用另種方式排解的小情緒，這決不能說是對的，但是無可奈何，這就是無法避免的一種排解方式。

所以當她看到熟悉人的面孔時，她並不吃驚，但是心裏還是有些振動，畢竟是她認識的人。

她俯視著那女生跌倒外地的模樣狼狽得很，她跟之前仿佛是兩個模樣般天壤之別，佐倉耳邊響起女生們尖細的嗓音和笑聲，只感到刺耳，令她動彈不得。

「還說什麽是涼太的女朋友，結果呢？」

「別說是你甩了涼太，人家根本沒承認你。」

「還有你之前那個備胎叫什麽？灰崎？別說他被籃球部除名，你這個被他用完就丟的好像更難看哦。」

「還女朋友，這邊正牌青梅竹馬都還沒發話，真是令人火大，是吧？栗奈。」

佐倉扯著嘴角，目光清亮。「你們就別說得那麽過分了，你看人家已經夠可憐的了。」

她們隨即發出悅耳的笑聲，「說的也是。」

掏出的手機對準了跌倒外地上的少女，手機傳來相機的定焦聲仿佛故意的一般，她們愉悅地拍了拍她的臉，毫不留念得起身離去，互相分享著自己手機呈現出的影像。

佐倉這才知道原來有人請客是這麽一回事，她靜靜地站在那裏。

「你那是什麽眼神？想說我自作自受就直說，別用一副高高在上施舍的眼神憐憫我，讓人惡心。」

憐憫？

佐倉輕輕動了動嘴唇。

「そうかもしれんが。」

她確實不能感同身受，以她的立場或許就是這麽一回事。她即使有所不讚同，也無法改變，她什麽也做不了。

「或許你會覺得這是漂亮話，這確實是你自作自受的結果，如果你依舊保持的話現狀大概是不會改變的吧。你自己不先做出改變的話，大概什麽都不會…」

「閉嘴，你懂什麽！就算明天不是我，也會是其他人甚至是你，倒在這裏的人永遠是個輪回，這不關是誰做了什麽事，這只是一個輪回。」

「是吧。我不能保證什麽，但是只要你一天這麽想，一天就會是這樣的世界。」

「你的心情又受到影響了，佐倉。」

佐倉挑了挑眉，自己屁股還沒著凳，而且關你什麽事，佐倉差點朝隔壁的黑臉一號大神翻了個白眼，她轉念一想，所以果然還是自己情緒化太明顯了，竟然敢如此對赤司放肆。

她閉上眼睛平撫了下情緒，無比平常地掏出課本，語氣平穩，「我一點事也沒有。」

即使想要表面上平靜下來，好像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課堂上佐倉鮮少這麽認真的抄過英語筆記，她一個用力，自動鉛的筆頭折斷，穿破了一頁紙。

她不禁雙手抵住了額頭，手掌下她張開嘴巴吐出長長一口氣。

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佐倉不停說給自己聽，這是哪裏都有的事情，她無能為力，不是她一個人能阻止的。

這是她沒有辦法的事。

「これ以上近づかないで。」

佐倉雙手環胸靠在墻上，平視窗戶外的操場，她開口，「裏面就是不一樣的世界了。」

桃井楞住，教室裏傳來清脆的笑聲仿佛把世界隔絕，她只看到佐倉明亮的紅眸中帶著某種清晰的明了，她慢慢轉過眼簾望著五月，讓五月一步也邁不出去。

「再往前踏一步就不是你該涉入的領悟了，五月醬。」

教室裏女生跌倒的聲響並沒有那麽明顯，她劉海下的表情被遮住，而周圍的女生卻來回跑動，帶動著她們的裙擺，如同她們臉上的笑容一般活潑。

佐倉靜靜地站在門外，制止了桃井的靠近，她眼瞳明明閃爍著光芒，卻讓桃井感到無比冰涼。

「也許你會覺得這很蠢，但欺淩這種事，在哪兒都是一樣的的，在哪兒都會發生的。」佐倉對赤司說，不過她想赤司一定不會了解，以他的性格也不會接觸到，所以她看著他說，

「赤司的話一定了解不了的。」

「そうだな。」赤司語氣平和，「優勝劣汰，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那麽現在因為愧疚感而糾結的佐倉我認為也只是無意義的感情，與其在這事上浪費佐倉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吧。」

「那麽這些多餘的愧疚感對於你來說是不必要的。」

明明她知道赤司是在出言安慰…

她盯著眼前漸漸變得陌生起來的赤司，連從他口中說出一如既往溫潤的話語也變得聽不懂起來。

佐倉不禁後退一步，她又重覆了一遍。

「果然赤司的話一定了解不了這種事情。」

為什麽呢，讓她感到如此陌生和冰冷的發言，明明她眼前站著的是她認識了這麽久的赤司，她此時卻無比後悔自己將這些事情告訴他的行為。

這不是赤司，這是誰…她心底有個聲音不斷撕喊，讓她全身冰涼。

在赤司的註目下佐倉說不出話來，她側過頭移開了目光，轉身跑去，她的身影趕上了她們。

一樣長度的裙子，一樣細長的小腿在走廊奔跑著，她們毛衣松松垮垮得恰到好處，露出一節白皙的手心，她們的笑容明媚，永遠停留在陷入黑暗的走廊深處。

佐倉最後轉頭的眼眸帶著落寞的光芒，她腳步的每一聲每一響隨著距離的拉大變得不那麽重要。她栗棕色的卷發飄揚，蓋住了她纖瘦的背影，只身一人陷入前方的黑暗。

「抱歉，五月。」佐倉低下了腦袋，五月趕忙擺手。

「這不是奈醬的錯，奈醬不用道歉。」

「總而言之很抱歉，讓你碰到這些事…說回來。」佐倉不禁開口，「關於青峰的事情，是發生了什麽嗎？我這陣子經常看到他…」

「青峰君他…最近狀態不大好。」

「跟赤司有關系嗎？赤司君最近也…」

桃井在聽到提到籃球部時表情變得暗淡下來，她心底的某種擔憂正變得逐漸清晰起來，她惴惴不安，但她不知道解決辦法也找不到對象去訴說。

佐倉一見立馬打住，「對不起，我問的太多了…」

「不會…」

桃井閉上了眼睛，她輕輕搖了搖頭，眉宇的憂愁依舊不得消散。

沈默在她們身邊蔓延開來，這個話題比想象中要令人消沈，不論是對桃井還是佐倉，她們都不願意看到那些聯系和羈絆日漸崩塌，不僅是在國中最後的日子裏，也要在往後的未來裏延續他們的笑容。

但是似乎總是會發生些什麽，被稱之為導火索或者一個引線，都把今後的發展引向一個必然的分離，這種可能性的傾向深埋在她們心中，總有一天…她們不願面對。

終究佐倉並不是籃球部的，她即使再關心也只是身著袴裝的弓道部成員，更何況她的部門也悄悄隨著時光流逝也開始新的展開。

女生之間的瑣事佐倉從不踏入也不深入，當然也就不會越過全國大賽更被她放在生活重心的了。

全國大賽選拔，九州宮崎縣的秀岳館緩緩從一旁的過道走過，一眼望去他們個個身形挺拔，目視前方邁步穿過，似乎沒有把會場中的其他放入眼中。他們既不觀察其他學校的成員也不關心今年的種子選手，舉手投足帶著淡然的放松。

仿佛這並不是全國大賽的會場，這般態度才是不正常。

早川皺著眉頭，面對歇息在一旁相互談笑風生的秀岳館成員，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想其他學校一定也是一樣的心情，他們都密切觀察著這間強校的狀況。

「前…前輩。」

感受到自己袖子被一個輕輕的力道拉扯，她轉頭看到短劉海的後輩眉毛擔憂地落下，她問道，「怎麽了？」

「我們真的能贏得了秀岳館嗎？」

贏？佐倉眼眸轉回，「你在說什麽啊春醬，我們今天不是為了戰勝哪個學校，而是要全力發揮出自己最好的水平，盡情將箭射出去就好。」

早川一個拍手，「說得好！大家聽到了嗎？」

佐倉嘆了口氣，她叉腰將視線撇向一邊的木地板。

她本意並不是這樣的。

要說勝過秀岳館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弓道這東西她早就看透了，也早就說過了，只有九州和日本其他地區兩個級別。九州的秀岳館更是每年保持八成射中率的強校，不知道捧過多少次獎杯哪裏會把其他學校放在眼裏。

這要說贏是完全不實際的，就算是彰一也沒有把握吧？

她瞄向所謂全國排名第三的彰一，他發了個哈欠，灰黑的發絲淩亂得很，他這幅表情完全沒有競爭感，好像他們部門的這位也是不把全國大賽放在眼裏的人。

所以結果很明顯，他們止步於全國六強，卻是比去年好太多的結果。

佐倉已經很滿足了，顯然早川部長也很滿意，他帶隊領著大家在會場的門口集合。一年級第一次見識到九州代表的實力，似乎被他們箭矢揚起的旋風所刮倒，被震得緩不過來，一個個垂頭喪氣，佐倉理解。

「你們這是望的多遠，要是繼續這麽消沈下去別說秀岳館就連東京的代表權都要摸不到了。」早川一個擡手，將他們的目光都集中了起來。

他深深地望了他們一眼，清著嗓子道別，「這次全國大賽結束，我們三年級也要隱退了，我也不例外，現在說可能有點晚了，也比較突然，但是我希望大家能夠繼續堅持弓道，一直以來多謝大家照顧了！接下來就是佐倉…」

佐倉看著早川一張一合的嘴巴，突然不知如何反應，她不可置信，一瞬間耳鳴，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卻被身邊的大山拍了一把，不知何時大山站了出來回頭喊著她，「佐倉部長，你還好吧。」

佐倉…部長？然後彰一…是副部長？

佐倉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她跟大山並排站在了眾人面前，她深深彎下了腰，從喉間擠出嘶啞的聲音，「以後請大家…多多指教！」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這她從來沒聽早川部長提起過，也從未考慮過會落在自己肩上，她無法與彰一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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