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彌夜見到鐘燁霖，這人完全看不出是經過大難的模樣。頭發整整齊齊，白色的襯衫也整潔幹凈，不見一絲褶皺，坐在椅子上，目光很平靜地看著眾人。

他稍稍坐直了身體，然後解釋：“我已經說過了，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責任。把有危險的藥拿給其他人服用，導致人死後覆仇，最終因為能力不濟被人殺死。這樣，我們能責怪誰呢？”

眾人看著這個平靜不見一絲波動的男人，忽然覺得身體發冷。哀彌夜也微微驚訝，她沒看出來鐘燁霖的觀點是這樣，死的人……

有人問了出來：“死的人是您的助理。”

鐘燁霖輕輕笑了，伸出食指，搖了搖：“不是，他們都是同意使用這批藥的人，是有人把他們放在我身邊，阻止我任意妄為的人。”他著重強調“任意妄為”四個字，眉眼中浮現一抹諷刺。

“原來你不同意用藥。”商璐問他。

“是的。”鐘燁霖回答：“我認為兩者之間不必要鬥一個你死我活，可以找一個平衡點，這樣死亡的人也可以少許多。”

“喪屍和人類。”哀彌夜微微提了唇角。

鐘燁霖點頭：“我知道我的這種想法很怪異，但是我確實是這麽認為的。有一段時間，我專門對他們做出研究，從中發現，他們的進步很快，速度，智商方面，都成長得很快。可以做出假設，給他們足夠的時間，他們就可以擁有和生前一樣的智力，也許記憶也會恢覆，到時候，他們和人類又有什麽區別呢？想一想，當你死去的親人再次記起你，站在你的面前，將會多麽感動……”

鐘燁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冷笑打斷：“ 然後你的親人將以你為食，鐘博士，您貴為博士，難道不知道大多時候，人的本能的欲.望都會戰勝理性嗎？”

鐘燁霖目光覆雜地看著老鐵，他斟酌著語言，企圖勸說反駁自己的男人：“假如我們找到替代品，不用互相殘殺呢？和諧的世界難道不好？”

老鐵繼續冷笑：“你已經說過了，這是假、如，你不能用所有人的命去賭這個可能就不存在的假如，我們給那些東西時間，等它們長成了和我們智力一樣的怪物，你認為它們不會反抗？它們會把我們撕碎，一點兒一點兒咽進肚子裏，毫不留情！”

鐘燁霖凝視老鐵，半晌，肯定道：“你對他們懷有很深的恨意。”

老鐵呵呵笑出聲，忽地，笑聲戛然而止，他憤怒地瞪著雙眼，大吼：“等你的妻子和兒子在你的眼前，被這些怪物開膛破肚，像食物一樣吞到肚子裏，你他媽就不會有這麽可笑的想法！”說完，他大力甩上會議室的門，邁著很重的腳步離開了。

這間屋子霎時安靜了。鐘燁霖的眉梢微微上揚，沒多說什麽，只嘆息般地搖搖頭。

哀彌夜曾聽葉其瑞講過，老鐵是眼睜睜看著妻兒被殺，整個人受了很大的刺激，整個基地，也再找不出比他更憎恨喪屍的人。這樣的人，恨不得用最殘忍的方法來向喪屍尋仇，又怎麽能接受與喪屍握手言和的提議？而且，哀彌夜覺得鐘燁霖也是一個有趣的人，不知道他是真的假設過，還是已經知道那類喪屍的存在。

這場會議不歡而散，哀彌夜和秦諾金帥回到住處。這間房是新搬過來的，兩張床，原本她自己睡一張床，秦諾帶著金帥睡在另一張床上，只是晚上洗漱後，那小家夥就爬到她的床上，整個人呈“大”字躺在正中間。雖然他個子很小，地方占的不算大，但是這樣也很不方便。哀彌夜一邊擦著頭發，一邊看著他。

金帥開始還能和她對視，後來可能害怕了，用自己的胖手捂著臉，整個人縮到被子裏。

哀彌夜把毛巾丟在旁邊的木椅上，冷聲道：“起來。”

被子裏的一小團又動了動，然後悶悶地聲音透過被子傳出來：“我要自己睡在這裏，漂亮姐姐和哥哥睡。我睡著了！”

接著，就是他故意做出的呼嚕聲。

哀彌夜擡眼看著慢騰騰從浴室走出來的人：“你教他的？”

秦諾當著哀彌夜的面換上睡衣，一邊記扣子一邊回話：“我說沒教給他這麽做，你信嗎？”

哀彌夜沈了沈眉眼：“不信。”

秦諾輕笑：“可我真的沒教給他。小夜，你要知道，現在的孩子是很早熟的。他說我們像他的爸爸媽媽一樣，他希望給他添一個小妹妹。”

哀彌夜低頭，看著放在自己腰間的手。這人不知道何時纏上來，此時兩人幾乎緊貼著，哀彌夜伸手去推他，秦諾的手纏得緊，胸膛發熱，卻與她的距離紋絲不動。

“不要鬧。”

“沒鬧，我說的是真的。”他眼中帶著笑意，耍賴似的將下頜抵在她的肩膀上，頭微微歪著，每次呼吸，溫熱的氣息都撲入她的臉頰，使她的身體也漸漸發熱。

“你想幹什麽？”她輕嘆一聲，問他，像是哄小孩子。

秦諾動了動唇，每次說話都能觸碰到她的肌膚：“我想和你親近。”哀彌夜大概懂了他的意思，她也有拒絕他的理由：“孩子還在。”

“他睡覺了。”秦諾伸出一只手去掀被子，露出緊閉著眼睛的金帥：“你看，他睡著了。”說著，手指在金帥的額頭上輕輕摸了摸。

哀彌夜註意到，金帥還有些發抖的眼睫毛在秦諾放開手的時候，已經自然地服帖著。他的確是在瞬間睡著了，卻是眼前人的手筆。

“怎麽做到的？”她問。

“催眠。”他笑著回答：“我的第二異能，可以瞬間對人進行深度催眠。吶，盤問結束了，可以了嗎？”

哀彌夜正在思考一個人到底能擁有多少異能的時候，身體已被抱起，輕輕放到床上。

她手扶著他的肩膀，實在奇怪為什麽秦諾會熱衷這樣的事情。把身體弄得奇奇怪怪的，感覺血液都沸騰了，她還挺不喜歡這種感覺的，因為這樣就讓她感覺有威脅自己的東西。

秦諾手撐在她的身側，親了親她的額頭，然後一路向下，到了鼻尖，最後停留在她的唇間。開始時輕輕的，像羽毛拂過，後一點點兒加重力道，慢慢地舔舐，很認真，像是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哀彌夜覺得血液流動更快了，身體不受控制，很麻。她又開始發慌，伸手去推秦諾。

秦諾卻好像早就料到似的，先一步抓住她的手，壓在她的臉側，陷入枕頭裏，手指還不老實，很壞地撓著她的手心。

哀彌夜生氣，想出聲呵斥他，卻在張口的前一秒憶起，上一次說話的“後果”。堅決不能在一塊石頭面前絆倒兩次，所以，她緊咬著牙齒，繃著臉，讓秦諾看出她已經不高興了。

秦諾借著不算亮的燈光，看到她蹙起的秀氣的眉毛，望見她黑乎乎的眸子裏是少見的怒氣，配上這張的白裏透紅的臉蛋，可愛極了。

他沒忍住，貼著她的唇，笑出聲：“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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