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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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裏?”滿眼蒼翠,雲煙繚繞,宛如仙境。

“這裏就是蒼山,碧落池。紅嬈從前修煉的地方。”白濼俯下身,將紅嬈放進池裏。紅嬈剛入水,便朝著池中魚群游去了。終究是將千年都忘卻了,忘了就好。

“這樣,也好。從哪裏來,回哪裏去。不知道這樣紅嬈是不是真的,就不會再遇見蘇恨了。”我望著在歡快戲耍著的紅嬈喃喃道。

“紅嬈篡改了上天的安排,就得接受她的命。凡是劫數,都在劫難逃。不過是時間長短罷了。”

“紅嬈的任務是蘇恨,你的任務是我。那如果有一天我做錯了什麽,你會殺了我嗎?”

白濼神情一滯,緩緩轉頭看我道:“我曾殺過你一次。”

“那你現在還會殺我嗎?”

“如果你偏離了正軌,我會。”

“什麽是正軌?”聽了那麽多的故事,我開始懷疑了。懷疑他那樣信仰的佛,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正軌就是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地。不害他人,潛心修己。”他想了想道。

“為什麽要無愧於天?天就一定是對的嗎?無愧於心不是更好嗎?”見他不說話,只得作罷道:“算了,你還是給我講講前世我是為什麽死的吧。”

他揮手道:“你看碧落池裏,我當年的記憶。”

三百年前,時值天下大亂,群雄分踞時候,白牡丹被佛祖送入凡間。佛祖說,這一世,是白牡丹的命劫,一劫辨善惡,一劫定生死。白濼想去幫她,可佛祖說,你的任務是守護她,她正,守之;她邪,殺之。

起初白濼還未完全參透其中玄機,而當他明白的時候,為時已晚。

白牡丹是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上醒來的,失去了以前的記憶。白牡丹的每一次沈睡都如同人的轉世輪回,被封印住前世的記憶,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暗紅色的血液在在幹涸的大地上緩緩流淌,破碎的軀體仿佛訴說著戰爭對生命的殘虐。再然後她就被衛國的大軍團團包圍住了。這裏是衛國和吳國一場激戰後的戰場,衛國贏得漂亮卻也犧牲無數。現在,大將軍虞慎帶著士兵在戰場上尋找幸存的傷兵。然後他們就看到了白牡丹,一襲白色長裙,裙尾沾染著斑駁的血漬。一個女子為什麽會出現在戰場上?事情難免有些蹊蹺。

“你們是誰?”白牡丹警惕地問道。

“我們自然是衛國大軍!說,你是從哪裏來的?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是不是吳國的細作?”一看似帶頭的士兵發話道。說得倒是好笑。哪有細作自己會承認的。

“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自己從哪裏來,也不記得要去哪裏。”白牡丹搖了搖頭,努力想想起點什麽。

“那你是準備跟著我們嗎?”虞慎從人後走了出來,嘴角微微上揚,一身戎裝更襯他英姿颯爽。虞慎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子,不管是敵是友,心中都有了主意。

“將軍!她……”有人又想說什麽,但是虞慎止住了他們的話。

白牡丹瞅著眼下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暮霭沈沈,晚上難道要自己住在這亂葬崗不成?她點了點頭,柔柔行禮道:“多謝將軍。”

虞慎讓人專為白牡丹收拾了一個軍用帳篷出來,此仗已勝,自然是早日班師回朝等候皇帝的封賞。白牡丹心裏還是有幾分芥蒂的,防人之心不可無。這虞慎說來也奇怪,從將她帶回軍營後就沒出現過,什麽都不問,真的不懷疑嗎?這是白牡丹在人間的第一夜,她不敢深眠。總是不時想起那屍橫遍野的戰場,人命果真如此輕賤?

翌日白牡丹見到了一身便服的虞慎,高高綰起的發髻更顯得他面龐清臒。他就站在自己的帳篷前,擡頭看著成群飛過的大雁在空中盤旋。

“你要帶我去哪裏?”白牡丹站在他的身邊,和他一起擡頭。但是她似乎可以看見的是重重疊疊的雲層之後龍樓鳳閣。

“衛國。”虞慎答道。

“你家嗎?”白牡丹心裏好像明白了什麽,問得明了。

“恩。”虞慎回答得幹脆。

“你家裏都有誰?”家是什麽?家人是什麽?白牡丹從未感受到過,但是她卻在他眼神裏讀出了一種對家的深深眷念。

“我爹,我娘,我兩個弟弟和大夫人和三姨娘。”反正白牡丹都會見到,虞慎倒也不避諱。

“你帶我回去做什麽?”

“做妹妹可好?”虞慎彎了彎嘴角。白牡丹明白,事情絕對沒有那麽簡單。

白牡丹亦是笑道:“他們都說我是敵國的探子。”

虞慎望了她一眼道:“若是探子,倒是可惜了你這容貌。”

一陣寒風刮過,白牡丹輕咳兩聲,隨即哼笑道:“男人都看皮囊。”

“難道還能指望你有別的用處?”虞慎道。

“看你是否信我了。穿過前面這片樹林,有一個隱世的村子。裏面住著銷聲匿跡幾百年的巫族人,他們用濃霧和藤蔓遮擋住了村口。”白牡丹註視著前面的樹林,忽然眼前出現的是在縱橫交錯的田間阡陌上言笑晏晏的黃發垂髫的老人和奔跑著的孩子們。她並沒有接虞慎的話,自顧地說著。

“你怎麽知道?”虞慎回過神來,也仔細看著前面的樹林。瘴氣很重,定有古怪。但是眼前這個女子說的話更奇怪。

白牡丹側眸看著他道:“或許以前去過。也好像在什麽書上見過。”

“走,去看看。”虞慎抓著白牡丹的手腕就往前面樹林去。世人對巫族人超乎常人的法術早有傳聞,但是從來沒有人知道巫族人藏在什麽地方。若是能得巫族人相助那他就是如虎添翼。但這女人要是敢害他,他就讓她給自己陪葬。

他讓眾將士不必尾隨他,並吩咐如果他過了一日沒有出這樹林,那就一把火燒了這樹林。白牡丹進了樹林,在濃霧和樹陣中自由穿梭著,好像以前自己真的來過。虞慎將白牡丹的手腕拽得死死的,讓她休想逃脫。他們約摸走了一炷香的時間,白牡丹才在一個藤蔓纏繞的參天古木下停了下來,道:“好像是在這裏。”

虞慎滿臉懷疑地打量著古木,問道:“怎麽進去?”

“不知道。”白牡丹搖頭,自己的感應似乎到了這裏就沒有了。

虞慎用手指敲了敲古木,並非空心。他看了看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子,開始有些後悔自己被她用巫族的傳聞輕易騙進了這詭異的樹林裏:“讓你的同伴出來吧。”白牡丹還未來得及辯駁就見那藤蔓開始顫動。“啪”藤蔓笞打地面聲音清脆,掀起落葉無數。

兩人匆忙後退一步。一條條藤蔓仿佛有生命一般朝著二人方向準確襲來,虞慎拔劍負隅頑抗著,卻被逼得步步後退,利劍被直接打斷成數段。而白牡丹只能不知所措地躲在他身後。如此一來,可以確定這裏面必定有古怪。

“小心!”白牡丹忽然擋在虞慎身側將他環抱住,從旁側襲來的藤蔓恰好打在她背上。藤蔓的力量原本不容小覷,白色的衣裳立即滲出血來。白牡丹吃痛,指甲生生掐進虞慎腰間的肉裏。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藤蔓見血的原因,竟然是通通收了回去,四周濃霧也漸漸消散。哪裏還有什麽樹林,碧水青山的世外桃源也不過眼前這般。

“巫族第三百二十八代族長司空如不知是恩人大駕光臨,得罪之處,還請恩人海涵。”不知從哪裏突然冒出來一個身著藍色怪異民族服裝的男子,約摸有四五十歲,不容分說就跪在了白牡丹和虞慎面前。

白牡丹一臉困惑地看了看著司空如,又看了看虞慎:“你說,我是你恩人?”

“恩人百年前對巫族的大恩大德,巫族對火神起誓永世不忘,世世代代報答恩人。”司空如一字一句說得白牡丹和虞慎更是一頭霧水,但他一本正經的模樣讓人不得不相信他所說。頓了頓,他又道:“不知道恩人這次來,有什麽我巫族人可以為你效勞的。恩人吩咐,我等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她失去了記憶,什麽都不記得了。你稱她為恩人,可知道她來歷?”虞慎伸手扶著白牡丹,試探性地問著司空如。

“恩人失去記憶了?那……應該是當有此劫吧。”司空如若有所思地說道:“既然如此,恩人能找到我巫族所在,必然是天意如此。還請恩人交一樣信物給我,以後我巫族人見此信物就知道是恩人吩咐,定竭盡全力幫助恩人。”

白牡丹見司空如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虞慎似乎心裏又什麽小九九,盤算著這巫族的力量。無論如何,今日既然來了,就不白來。白牡丹身上找不出什麽佩飾,只得順手扯下虞慎腰間的玄虎玉佩道:“你起了吧,一大把年紀了跪著讓我如何承受得起。以後你見這玉佩就知道是我找你就行。”

司空如恭敬接過玉佩仔細端詳了一番,蹙眉道:“玉佩紋路齊整,色澤艷麗均勻。但是,佩玉者命數不定。或千秋萬代或馬席裹屍。還請恩人擇木而棲。下次恩人只需將這信物放入金盆中同書信一道用火燒,我自然可以收到。”

雖然古書上對巫族有記載,但是這樣超於常人的力量真的出現在虞慎面前的時候,虞慎還是有些晃神。不過他相信這一切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白牡丹面對如此熱情的司空如勉強扯了扯唇角笑道:“那就好,我可不想再挨一下。”

“這是我巫族的百草霜,可在半月內讓傷口愈合。這毒藤是巫族法力還未削弱前就有的結界,所以三界少有人能招架。讓恩人受傷並非我族人之意,還請恩人莫要見怪。”司空如將一盒小小的綠色盒子雙手奉給白牡丹。

“算了算了。時候不早我們得出去了,不然就要火燒林子了。我的出現,但願沒有打擾你們族人平靜。”白牡丹接過小盒子,拽了拽虞慎的衣袖提醒他。

“我族的宿命,早就註定。願恩人一路順利,切記,世人無情我有情。”司空如說完,便和他來時一樣匆匆消失。

“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來路,切記,今日之事不可與他人說,否則,你會引火燒身。”虞慎將披風裹在白牡丹身上提醒道。他不知道為什麽他會想提醒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可仍是有所擔心。

虞慎背著背部受傷的白牡丹出了樹林,眾將士見這場景都不好多問什麽。虞慎只放消息道樹林裏遇見老虎,白牡丹是被虎爪所傷。這些人看見虞慎沒事兒,也就不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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