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分潛進了皇宮,一部分去了那些什麽直系王爺府上。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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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下去。”

侍衛押著兩人,疾步離開。

葉初夏回了座位上,一旁的小宮女開始為她布菜。所謂食不言寢不語,偌大的宮殿只有瓷器碰撞出的輕微聲音。

用過膳食後,有宮女端著漱口的清水湊到了幾人面前。為葉初夏端著皿器的宮女年齡看起來很小,有些緊張,手指輕輕顫抖,顯然是初入宮不久。

葉初夏伸手接過,但還沒有端住小宮女已經撤回了手,“嘩啦”一聲,半皿器的清水全潑在了葉初夏身上。

登時,其餘幾人目光朝葉初夏看了過來,卞燁安瞬間皺起了眉。撈起葉初夏的衣擺擠了擠水。

葉初夏還沒反應過來,小宮女又已經跪在地上,拼命的磕起頭來。嚇的話也不會說了,只知道死命的磕頭。

站在身後的青姑姑見狀,也立時跪在了地上,似惶恐一般垂首,對葉初夏和卞燁安道:“喬皇饒命,娘娘饒命,都是奴婢管教不當,娘娘饒命啊。”

隨著青姑姑的話,首座的寧國皇帝手指一頓。驟然臉色不好的對青姑姑斥道:“滿口混賬話,來人,掌嘴!”

青姑姑一僵,不知道自己錯在哪了,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薛玉,然後惶恐的認錯:“皇上,奴婢知錯了,皇上饒了奴婢吧。”

薛玉也驚了一下,不知道寧國皇帝怎麽突然就翻了臉。

伸手撫上寧國皇帝的後背,薛玉輕拍著柔聲道:“皇上怎突然就發了這麽大的火,小宮女毛手毛腳,讓大宮女調教調教就是了。”

不動聲色間偷換了概念,明明寧國皇帝的怒火是對著青姑姑發的,但被薛玉這麽一說,就成了是小宮女的錯。明顯在維護青姑姑。

被薛玉這麽一哄,寧國皇帝聲音降下來不少,但仍面色不好的看著青姑姑。道:“弄不清狀況就胡亂開口,遲早引禍端!”

薛玉不明所以的看著寧國皇帝,青姑姑也是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惹寧國皇帝生氣。

“這千寧公主是喬皇的姑姑,這賤婢剛剛叫的什麽?娘娘?!”寧國皇帝黑著臉對薛玉道。

聞言,幾人這才知道寧國皇帝的火從何來。

青姑姑有一瞬間的沒能反應過來,之前喬皇明明稱呼這女子為愛妃。現在又怎麽會是姑姑呢?

薛玉也是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青姑姑,在宮裏這麽久,怎麽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目光看向了葉初夏與卞燁安兩人,道歉的話還沒出口,就聽卞燁安道:“她沒說錯。”

寧國皇帝和薛玉一怔。

卞燁安一邊整理著葉初夏的衣襟,一邊平靜的開口道:“這宮女沒有喊錯。理應是要叫娘娘。”

氣氛有一瞬間的寂靜,葉初夏垂眸看不清情緒。

薛玉先回過神來,眼中玩味一閃而過,什麽也沒有說,只默默的站在寧國皇帝的一側。

“喬皇,你……你可知你在說什麽?”寧國皇帝震驚的看著卞燁安,問道。

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就算千寧公主不是他的親姑姑,但畢竟是將他撫養長大的人。

這事若是被黎明百姓知道,還不得戳破他喬皇的脊梁骨?這千寧公主更是不被處死就怕是不能服眾,先皇將喬皇托付於她,可不是為了讓她引誘的。

卞燁安語氣依舊平靜:“自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如此。寧國皇帝心中雖震撼,但是卻沒有接著說話,而從始至終。葉初夏一直保持了緘默。

因這突然的一事轉移了眾人的註意力,小宮女安然躲過了一劫,看了看時辰已經不早,已然臨近半中午。

卞燁安攥著葉初夏的手,對寧國皇帝道:“寧皇想必還有朝事要忙,朕與初夏就先行一步。”

寧國皇帝依舊在消化著剛剛的消息,對於卞燁安的離去也沒有挽留,待卞燁安離開之後,寧國皇帝看著薛玉道:“愛妃,你說這喬皇是不是瘋了?”

若不是瘋了,怎麽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自己最多不過是喜男寵,但這喬皇卻比自己還要驚世駭俗,竟然……

薛玉婉轉一笑,對寧國皇帝道:“皇上對這件事怎麽這麽在意,又不關我們的事情。”

說著一雙手已經撫上了寧國皇帝的後背。

而這邊,葉初夏和卞燁安走在回去的途中,一路上葉初夏一言不發,卞燁安敏感的發覺出了葉初夏的異常。

又走了些許,終是忍不住腳步一頓,一把拉住葉初夏的手腕:“怎麽了?”

葉初夏猛地被卞燁安拽住,抿唇回首道:“什麽?”

“我問你怎麽了。”卞燁安緊緊盯著葉初夏的表情。

聞言,葉初夏掩飾住心中的心煩意亂,看著卞燁安淺笑出來:“我沒事,就是剛剛提及我們關系太突然,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卞燁安遲疑的看著葉初夏:“真的?”

葉初夏笑著點頭,卞燁安這才放下了心,拉著葉初夏接著往前走。

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葉初夏眉心隱約打結,自己還能在這裏多久?燁安已經登基,自己怕也是快回去了。

在自己臨走之前,還要將燁安拉進這個不忠不孝大逆不道的泥潭嗎?

葉初夏反問自己。

137 薛玉的人

一路心事重重的回到暫住的地方。

白雲光一看到兩人回來,頓時大步上前,面帶急色:“皇上,初夏,你們可算回來了。”

鮮少見到白雲光有這麽急切的時候,葉初夏斂了心中旁的心思。道:“雲光,出什麽事了?”

“我見到那個脖子上有雲形傷疤的男人了!”

話出,葉初夏和卞燁安瞬間反應了過來,這脖頸上有雲形傷疤的男子真是幾年前夜襲和韻宮的人,也是在延東藏在客棧裏和馬寡婦接頭的人。

卞燁安立即追問:“在哪裏見到這男子的?”

白雲光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人偷聽監視才道:“那人是從玉華宮出來的!”

登時,兩人心中更驚,玉華宮?薛玉的人?

“走,進房間將事情仔細說清楚。”

三人步伐匆匆,進了房間白雲光道:“今早你們離開之後,我和舒將軍閑來無事,就出去四處看看,也是想打探一下情況。”

“正當我們路過玉華宮的時候,剛好看到那雲形傷疤的男子穿著一身太監服,熟門熟路的進了玉華宮,為了弄清那男子來路,我和舒將軍在玉華宮前等了許久,但都沒見那男子出來。”

葉初夏鎖眉深思,若他是別的宮殿的人到玉華宮傳話跑腿,那去去就該出來,可進去了就沒見出來,那八成就是這玉華宮的人。

心中有了個大致的想法,葉初夏看向卞燁安問道:“燁安,你怎麽看?”

卞燁安微微挑眉,道:“這人多半就是薛玉的手下,看來這薛玉還不簡單啊,手裏還有這麽一批人。”

白雲光在意的卻不是這個。他語氣略有急促的對卞燁安道:“皇上,若這人真的是薛玉的手下,那薛玉此人我們不得不防啊。”

卞燁安自然知道白雲光的意思。大平皇宮那晚,這夥人潛進了和韻宮,與白雲光石巖一通廝殺,倘若這是領了薛玉的命令,那這薛玉不可謂不是他們的對手。

只是與這薛玉無冤無仇亦無牽扯,不知道這薛玉為何要下此狠手。

還有那馬寡婦,難不成和薛玉也有關系?

“看來這薛玉,還不是個簡單的。”葉初夏在一旁說出卞燁安的心聲。

靜寂片刻,卞燁安沈聲道:“不管怎樣。我們現在先按兵不動,以不變應萬變,看這薛玉究竟是想做什麽。”

葉初夏與白雲光兩人應和的點頭。

一番談話下來。卞燁安才想起來沒有看到舒剛:“舒剛呢?怎麽不在?”

白雲光答道:“舒將軍去探情況還有勘察皇宮路線了,說是留條後路,萬一有什麽意外發生也不至於像無頭蒼蠅一樣。”

聞言,葉初夏倒不是太意外,之前他們初到喬國皇宮,舒剛就是這樣,將皇宮大大小小的路線走向都摸索了一遍。

正說著,舒剛的聲音響在外面:“雲光,皇上回來了沒有?”

葉初夏自然知道舒剛牽掛著什麽。待舒剛進門,葉初夏便道:“我們見到小語了。”

舒剛整個人瞬間緊繃了起來,眼睛盯著葉初夏,等著她的下文。

“小語和石巖都沒事,精神看起來都很好,也沒有受皮肉之苦。”葉初夏緊接著道。

舒剛心中大石落地。長松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一直沒有見到舒小語,舒剛口中不提。心中還是惦念著的。

說完之後,舒剛像是又想到了什麽,看著卞燁安與葉初夏問道:“那寧國皇帝可有說什麽時候放了小語還有石巖?”

葉初夏搖頭。

夜涼如水,窗外有細微的風聲。

葉初夏躺在卞燁安身側,輾轉難眠,看向透窗的月色深深長嘆。

看了一眼裏側的卞燁安。葉初夏抿了抿唇,掀被欲起身,突然一支鐵臂環上了她的腰肢。往後一扯,她輕呼一聲,重重跌回床上。

葉初夏回首。對上卞燁安幽深的眸子。

“你沒睡著?”葉初夏輕聲問道。

卞燁安探身,呼吸打在葉初夏的耳側,薄唇啟:“幹什麽去?”

葉初夏明顯的感覺到腰間的手緊了緊,掙了掙卻沒掙開,索性妥協:“睡不著,出去走走。”

聞言。卞燁安看著葉初夏沒有做聲,眼裏情緒起伏覆雜難辨,環著葉初夏腰間的手依舊緊著。

良久。卞燁安道:“初夏,我怎麽感覺你要離開我一樣。”

一句話,將葉初夏驚了一下。

將葉初夏一瞬間的驚疑收盡眼裏,卞燁安的眸子更加幽深。

葉初夏穩住情緒沒有反駁,只是試探反問:“怎麽這麽說?”

話出,卞燁安薄唇抿的更緊。初夏真的打算離開自己?

“猜的。”

明明不是白晝,黑暗裏看的並不清楚,但卞燁安的眼睛黑亮的讓人忽視不掉。

對上卞燁安的眼睛,葉初夏像是無處可逃一般,一切都恍如曝光在了卞燁安的面前。

黑暗中,兩人相對無言,葉初夏突然生出了幾分緊張的情緒。

別開頭,推了推卞燁安的胳膊,葉初夏聲音帶上了幾分笑意:“好了,別鬧了,松開我睡覺吧。”

本想緩和一下氣氛,借此逃避,但卞燁安卻面無表情的不為所動。

驀然,葉初夏來不及反應,下巴突然就被卞燁安扣住,一雙薄唇猝不及防的落了下來。

像是帶著同歸於盡的意味一般,卞燁安含住葉初夏的唇一陣撕咬,葉初夏推搡不開,被迫承受。

呼吸像是被抽走一般,葉初夏覺得一陣呼吸困難,胸腔突然痛意傳來,久違的痛意。

葉初夏瞪大了雙眼,冷汗剎那間從額間沁出。

忍不住痛吟出聲,卞燁安敏感的發覺出了葉初夏的異常,猛然撤離身體,看向了身下的葉初夏。

葉初夏蜷縮住了身體,一雙手護住了腹部,唇間溢出淺淺的痛呼聲,卞燁安的心瞬間緊縮在一起。

“初夏,初夏你怎麽了?是不是散人仙發作了?”卞燁安緊張的問。

葉初夏的意識仍在,死死咬住下唇,身體弓了起來,卞燁安看在眼裏痛在心間,仿佛比自己當時中箭還要痛上幾分。

“初夏,初夏。”卞燁安喚著葉初夏的名字,手足無措,沒了白日的鎮定自若。

“藥,藥。”葉初夏唇間發出低低的聲音。

138 爭執漸起

卞燁安急切的翻身下了床,燃了桌上的蠟燭,燭光照亮房間,更讓他看清了葉初夏痛楚的模樣。

葉初夏額頭上冷汗津津,臉色慘白。

“藥……”喉間發出微弱的聲音顯得十分艱難。

卞燁安聽清了葉初夏嘴裏含糊的字眼,忙去翻隨身的行李,片刻後拿著一個青花瓷瓶到葉初夏面前。

“初夏,是不是,是不是這個藥?”卞燁安拿著瓷瓶的手指輕顫,說話的聲音也在抖。

葉初夏輕頷首,緊咬的下唇已經泛起了血印,卞燁安心驚不已,一顆藥丸忙送進了葉初夏的口中。

簡單的吞咽也變得困難,好一陣子才吞了下去。

但葉初夏依舊痛的蜷縮著身子,意識似乎都變得薄弱,睫毛輕顫。冷汗已經將衣襟打濕。

卞燁安看在眼裏急在心裏,猛然,一股鮮血從葉初夏的嘴角滑落出來,卞燁安的瞳孔瞬間放大:“初夏!”

伸手使巧勁掰住葉初夏的下巴,不再讓她咬著下唇,原以為是她咬破嘴唇的鮮血,掰開以後才發現不是,又一股鮮血從葉初夏口中湧了出來。

卞燁安不假思索的點了葉初夏的穴道,又一記手刀,砍在了葉初夏的後頸,葉初夏渾身一顫昏迷了過去。

嘴角的鮮血染紅了葉初夏的臉頰,看著葉初夏昏迷的模樣,說不清的恐懼在卞燁安心中醞釀,緊緊攥住了葉初夏的手。

也不知過了多久,葉初夏虛弱的醒了過來,渾身透著無力。

動了動身體,胸腔傳來一陣悶痛,葉初夏輕咳了兩聲,終是沒能直起身。

“別動!”卞燁安緊張的聲音突然傳來。

卞燁安從不遠處快步來到床邊,坐在了床沿上,手心貼上葉初夏的額頭,好一會兒才松了一口氣:“還好,退燒了。”

聞言,葉初夏微有錯愕:“我發燒了?”

見卞燁安點了點頭,葉初夏的心思百轉千回,之前自己毒發的時候從來沒有發燒過,這次竟然還發燒了,看來自己的身體是又差了些。

“餓不餓?”卞燁安打斷葉初夏的思緒,伸手將葉初夏臉頰上的頭發別在了耳後。

葉初夏並沒有感覺到饑餓,但對上卞燁安的眸,裏面的期許、關切、緊張,讓她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好,初夏你好好躺著,不要動,等我回來,我去讓人給你做份清粥。”卞燁安認真的叮囑,待葉初夏點頭答應以後才出了房間。

卞燁安離開以後,葉初夏壓抑著的咳意再也止不住,咳的厲害,像是要把心肺都要咳出來一般,點點血跡氤氳在手帕上。

良久,卞燁安沒有回來,但房外響起了嘈雜的聲音,是青姑姑。

“這位將軍,奴婢是奉薛主子的命令來看望娘……千寧公主的,還望您行個方便。”

話出後,白雲光的聲音緊接著響了起來:“對不住,我們娘娘還沒起床,實在不便見客,薛主子的好意待娘娘醒來以後,我便代為轉達,青姑姑還是請回吧。”

拗不過白雲光,青姑姑最後只能妥協,對白雲光道:“既是如此,那奴婢就先回了,但這點心還請將軍收下,多少都是薛主子的一點心意。”

沒有聽到白雲光接下來的聲音,想必是接過了東西,青姑姑的聲音又傳了來:“奴婢告退。”

外面又沒了動靜,片刻後,房門被推開,白雲光走了進來,見葉初夏已經醒了過來眉目一喜。

葉初夏先開了口:“剛才是青姑姑?”

知道葉初夏聽見了談話,白雲光點頭又擡了擡手裏的東西:“是她,放下點心就走了,這點心盒子還挺重的,青姑姑看起來瘦瘦小小,力氣還挺大。”

說著,將點心盒子放在了桌子上,落桌時發出沈悶的一聲,看來份量著實不輕。

葉初夏看著點心盒微微蹙眉,點心盒看起來也就是精致了些。並沒有不同,但正是這樣才讓葉初夏覺得反常。

以薛玉的身份地位,什麽樣的好東西弄不來,送人禮怎麽會只送普通的點心呢。

這麽想著,卞燁安端著粥回來了。

葉初夏看他一眼,道:“怎麽去了這麽久。”

將粥放在了桌子上,卞燁安上前托住葉初夏的身體,幫著她半坐了起來:“我到了之後看著禦膳房的小太監現做的。他們之前準備好的我不放心。”

不怪卞燁安太緊張,只是這寧國皇宮著實不可信,雲形傷疤的男子還有馬寡婦,都在這宮中藏匿著,不自覺的讓他警惕。

眼尖的看到了桌子上的點心盒,卞燁安問道:“這是什麽?”

“這是青姑姑剛才看望初夏送來的點心,說是薛玉的一點心意。”白雲光如實說道。

卞燁安的眉也皺了起來,忽然道:“打開。”

白雲光照做,打開了點心盒,裏面擺放的確實是一個個精致的小點心,僅看色相就令人胃口大開。

但卞燁安眉峰依舊隆起,隨手拿了塊點心在手裏掂了掂,薄唇下意識的抿了起來。

掰開點心,皮餡分離,裏面赫然露出一層金黃的顏色,頓了手,卞燁安沒有將點心完全掰開,合上又放回了點心盒裏。

白雲光一臉的愕然,指著點心道:“皇上,這,這……”

這裏面怎麽裹的是……黃金,再看向那精致的點心盒,不由覺得異常燙手。

葉初夏將這一幕收進眼裏,輕咳一聲道:“看來這薛玉。是真的想拉攏與我們的關系。”

白雲光在一旁點頭,卞燁安卻沒有接葉初夏的話,端起了一旁的清粥道:“喝粥。”

見狀,白雲光不動聲色的退了出去。

一勺勺清粥湊到葉初夏唇邊,葉初夏乖順的一口口飲下,但也只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

“燁安,吃不下了。”又勉強咽下了一口粥,葉初夏按住卞燁安的手。

卞燁安看向葉初夏。對視兩秒,突然嘆息一聲,將粥碗放在了一旁,然後偎在葉初夏身側,扣住了葉初夏的手。

一時兩人無言,房間內氣氛沈靜,仿佛歲月靜好。

良久,葉初夏聽到卞燁安沙啞著嗓子開口。

“初夏,我怕。”

剎那間,葉初夏的鼻尖湧出一陣酸澀的感覺,勾著卞燁安的手不自覺的緊了起來。

卞燁安探身親了親葉初夏的臉頰,也不知怎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初夏,初夏。”

叫出葉初夏的名字卻沒了下文,單單兩個字來來回回的在唇間反覆。

葉初夏只覺得自己的心尖在顫抖,看著卞燁安的模樣,連呼吸都緊致了許多。

“別怕。”張了張口,葉初夏只說出了這兩個字。

擡手捧住卞燁安的臉頰,葉初夏湊上去,親了親卞燁安的唇,撤身後又親了親,像是無言的安慰鼓勵,也像是讓他安心。

感受到葉初夏的氣息,卞燁安的淚水一瞬間就湧了出來。一連串的滴落在了葉初夏的手心裏,燙的葉初夏隱隱輕顫。

從沒見過這個樣子的卞燁安。

葉初夏伸手欲為卞燁安擦拭掉眼角的淚水,還不等觸到,卞燁安忽然避開,撤了身子,葉初夏的手從卞燁安的臉上滑落了下來。

大手在臉上一抹,卞燁安別過了頭去,語氣略顯僵硬的道:“剛才……只是眼睛不舒服。”

卞燁安掩掉心裏的情緒,有些小小的懊惱,怎麽就忍不住掉淚了呢?

他不想讓葉初夏看到他脆弱的樣子,無論怎樣,他應該是強大到無堅不摧,可以讓她放心依靠的,怎麽能像孩子一樣哭鼻子。

“恩。”葉初夏低低應了一聲。

氣氛有些玄妙,葉初夏動了動身體,卻痛的一聲悶哼。

卞燁安猛然看向她。半扶著葉初夏重新躺在了床上,擰眉叮囑:“你不要亂動,好好休息,等你身體可以趕路了,我們就回喬國。”

葉初夏乖順的點頭。

眼光一瞥,看到了桌子上的點心盒,葉初夏問道:“那薛玉送來的這點心怎麽辦?”

卞燁安微微抿唇,最後道:“還回去。”

下午。卞燁安提著點心出了門,白雲光跟隨著一起,留下舒剛照看著葉初夏。

葉初夏坐在床上翻看著雜書,舒剛坐在圓桌前刻著一把木劍,兩人各不打擾,良久,葉初夏側首看了一眼舒剛,見他專心致志的削著木劍,沒有出聲。

又過了片刻,葉初夏再次看向舒剛,這次輕咳了一聲,開口:“舒剛,陪我說說話吧。”

舒剛手裏的動作不停,旋轉著匕首,雕刻著木劍上的花紋:“好啊,初夏想說些什麽?”

葉初夏頓了頓。道:“舒剛,你說,我和燁安在一起是不是錯了。”

話出,舒剛手中的匕首一滑,在木劍上斜出一道深深的劃痕,頓時顯得格格不入,一番前功盡棄。

舒剛放下匕首與木劍,轉身看向葉初夏。眼睛帶著幾分探究:“初夏,你這是什麽意思?是以陪皇上一起登基的女子的身份問我,還是僅僅是你葉初夏。”

葉初夏扯出一抹笑:“自然僅僅是我,葉初夏。”

舒剛一時沒有做聲,葉初夏合上醫書,說出了憋悶心中許久的話:“你也看到了,我身體不好,中的還是散人仙的毒。註定短命。”

“我還是燁安名義上的姑姑,撫養他長大的人,我們冒著世人異樣的眼光在一起真的值嗎?”

葉初夏有些遲疑:“何況……若是將燁安拖進了這眾口碩碩的泥潭以後,我又離開了,那時讓燁安一個人怎麽面對,這樣,真的值嗎……”

聞言,舒剛沒了聲音,葉初夏說的不無道理,更何況卞燁安還是一國之主。

若真的與將葉初夏在一起的事情布公天下,恐怕到時候威信沒有立下,反而在百姓心中留下了荒淫的印象,那百姓又如何擁戴?

再者就是葉初夏所說的,中毒已深的葉初夏,還能堅持多久,護了卞燁安一生。何必又在最後毀了他。

舒剛動了動唇,最終直性子的他沒有忍住心中的想法:“初夏,我、我也不知當講不當講,但憋著我難受,索性還是一吐為快!”

“你和皇上從一開始我就不讚成,或許是我太過古板,自古尊卑有序不可亂來,你與皇上雖然不是親姑侄。但你畢竟也是先皇親封的公主。”

“若非知道皇上固執不聽勸的脾性,這些話我早就忍不住了,另外也是知道你不同一般女子,會醫識毒,甚至計謀也不比男子差,我才能將這些話憋到了今天。”

葉初夏聽著聽著晃了神,就連熟知她的舒剛都不讚成,世人又怎麽會接受呢,現在燁安因她坐上了皇位,還要因自己聲名狼藉嗎?

胡思亂想間,房門“嘭”的一聲被打開,葉初夏和舒剛驚愕的看向門口。

卞燁安黑著臉從外面進來,白雲光跟在他的身後,對著葉初夏一臉的苦笑。

見狀,葉初夏心中猜到了七八分,大約是卞燁安將她與舒剛的話聽了去。

看著卞燁安一臉的肅然。舒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莫名有些心慌,但卞燁安的眼神卻躍過他直直落在葉初夏身上。

“出去。”卞燁安冷聲說道。

舒剛從卞燁安身旁走過,與白雲光兩人一同出房間的時候,白雲光看了眼葉初夏,給了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兩人走出房間,順帶著將門也關上了。

葉初夏對上卞燁安的眼神,突然有些心虛,舔了下發幹的嘴唇,她道:“燁安,將點心還回去了?薛玉可有說什麽?”

“沒有。”卞燁安冷硬的回,一雙深邃的眸與葉初夏對視。

氣氛又陷入僵局,突然,卞燁安擡步朝葉初夏走了過來,一步步,葉初夏一陣緊張。

走近之後,卞燁安坐在了床側,認真的看著葉初夏:“葉初夏,開始是你說的,但結束,不能也由著你,值或者不值,沒人可以替我決定。”

知道卞燁安這是生氣了,需要人順著,但鬼使神差的,葉初夏卻道:“燁安,我們算了吧,這場鬧劇就當做沒有發生過。”

話出,就見卞燁安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仿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剛剛初夏說什麽?

算了吧?鬧劇?

139 不歡而散

卞燁安像是僵住了,好一會兒沒有動作。

看到卞燁安受傷的表情,葉初夏出口的話頓時有些後悔,但最終仍是默認了。

好一會兒,卞燁安上前一步,與葉初夏湊的更近了。

伸出手,食指流連在葉初夏的臉頰上,他道:“初夏,別鬧了。”

話語中仔細聽來隱隱有些哀求的意味,但葉初夏卻平靜的看向他,道:“燁安,我們算了吧。”

葉初夏再次重申了一遍。卞燁安的眼神倏然冷了下來,狠厲的看著葉初夏,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了,駭人至極。

驟然的眼神將葉初夏也嚇了一跳。卞燁安看著葉初夏冷笑:“算了吧,呵,好一個算了吧。”

話落,卞燁安猛然一個探身。俯身湊到了葉初夏面前,兩人視線相對,不過咫尺之遙。

靜默著,卞燁安看著葉初夏,眼裏有著明顯的受傷。

卞燁安開口低聲呢喃:“明明上午還是好好的,你還親了我,讓我別怕,我不過就是出去還了一盒點心,回來怎麽就變了?”

本以為卞燁安會發火,沒成想出口的話竟然是這些,葉初夏心中一痛,更加沈默。

卞燁安看了看葉初夏慘白的臉色:“你現在身體不好,情緒不穩,我不跟你說太多,我先出去了,你自己靜靜,好好休息。”

轉眼,卞燁安像是已經調整過來了情緒,溫聲對葉初夏說道,順手為葉初夏往上拉了拉被子,秋天確實有些涼。

一番動作之後,卞燁安直起身,擡腳欲離開,擦身而過時葉初夏突然拽住了他的手腕:“燁安。”

握著卞燁安的手腕。葉初夏清晰的感覺到了卞燁安輕顫的指尖,心裏突然一陣難受,到口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卞燁安等了兩秒,見葉初夏欲言又止。心裏是有些怕的,怕葉初夏再說出來那些傷人的話。

也不知怎麽想的,腦子裏像是一片空白,卞燁安猛然掙脫葉初夏的手,一語未留,急步出了房間。

直至傍晚,也沒有見到卞燁安的人。

知道他這是有心躲著自己,葉初夏也說不清心裏的滋味,似乎也是松了一口氣。

晚膳,白雲光端著餐盤進了房間,見葉初夏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有些遲疑的道:“初夏。今天你的話是真的傷到皇上的心了。”

聞言,葉初夏回過了神,略顯敷衍的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悠悠嘆了一口氣。白雲光收了勸葉初夏的心思,道:“初夏,你在床上吃飯還是坐過來吃?”

“坐過去吧。”說著,葉初夏掀開了身上的被子,輕挪身子帶起了胸腔裏沈悶的痛意。

刻意忽視掉身上的痛,葉初夏挪動雙腿下了床,白雲光伸手欲攙扶,卻被她擺手阻止。

葉初夏擡起步子。剛往前走了一步,卻猛然身體一軟倒了下去,一旁的白雲光大驚失色,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把托住葉初夏的身子。

下意識驚呼了一聲:“初夏,沒事吧?”

葉初夏也嚇了一跳,扶著白雲光站定後,穩住了身體。輕出一口氣。

白雲光攙著葉初夏坐回了床上,心有餘悸道:“初夏,你還是在床上坐著吧。”

葉初夏也不逞強,半倚在了床上,只不過起了起身,臉色已經泛起了蒼白。

房間只有他們兩人,白雲光見葉初夏看起來虛弱,端著粥碗躊躇了下。然後學著卞燁安的樣子,盛了一勺清粥湊到葉初夏的唇邊。

葉初夏一楞,頗有些不自然,擡手從白雲光手裏接過白玉勺,輕聲道:“雲光你幫我端著碗就好。”

說著,一手按在床上支撐著身體,一手拿著勺子盛粥往口中送,見狀,白雲光也松了一口氣。

葉初夏吃飯的速度明顯比平時快了許多,但仍是吃了半碗粥就吃不下去了,白雲光隆眉,想勸葉初夏再吃些。卻見她一副力氣用盡的疲憊模樣。

吃個飯,像是用盡了渾身的力氣。

將剩下的半碗粥放回了餐盤上,白雲光端著清水讓葉初夏淑了漱口,然後道:“初夏你坐著歇歇,剛剛我來的時候,皇上就去給你熬藥了,估計再要一會兒就好了。”

葉初夏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來到寧國之後。葉初夏每天的藥都是卞燁安親自熬得,說是不放心旁人。

在他們不歡而散以後,卞燁安還是惦念著她的。

這個認知不僅沒能讓葉初夏開懷一些,心中深匿的悲傷仿佛更大了。

夜漸漸深了。卞燁安還是沒有回來,白雲光將藥端了來,葉初夏欲言又止,但最後以沈默收尾。

身體疲憊的葉初夏擋不住深深的疲憊。最終沈沈睡了過去,似乎還做了夢。

夢中回到了卞燁安幼時,他睜著濕漉漉的大眼,委屈的看著自己,眼中霧氣升起,似乎睫毛一眨,就能掉落一連串的淚珠。

“姑姑,你為什麽不要燁安了。”卞燁安泫然欲泣的開口。身體與她的距離似乎越來越遠。

心慌的感覺在葉初夏心裏升起,不,不,燁安。別走。

葉初夏急的厲害,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伸手去抓卞燁安卻怎麽也夠不到。

忽然,畫面一轉,卞燁安長成了大人,坐在金鑾殿的龍椅上,但四周卻是一片黑暗,滿是空寂,冷的讓人心畏。

龍椅上的卞燁安面色恨恨的看著她:“葉初夏,你滿意了嗎?看著我一個人坐在這位置上寂寞,你滿意了嗎?”

卞燁安眼中恨意漸濃,濃的似能將她吞沒:“葉初夏,我恨你!恨你!”

葉初夏拼命的搖頭,急的滿頭大汗:“不,燁安,不!”

猛然叫出了聲,葉初夏渾身一顫,霍然睜開了眼睛,大口大口的呼吸,胸口起伏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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