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鏡面

關燈
卓青雲離婚這事兒最後還是被父母知道了。

他這段婚姻閃婚閃離,過於短命,還是個和家長抗爭的產物,種種這些,導致他最終被釘到家族恥辱柱上,以後但凡還有誰想抗拒固有的婚姻模式,家人都得搬出卓青雲來說道說道。

開始是背後偷偷說,在幾次飯局上得到他父母的搭腔後,變成明目張膽地說。

他家原本的鄰居,是個小他幾歲的男孩,前兩天一看到他,就拉著他訴苦:“你丫可害慘我了你知道嗎,我媽這兩天隔三岔五就等往我那跑一趟,就為了看看我最近都在跟誰鬼混,害怕我跟你一樣走斜路上去,哎就上次,她跑我那,我正開會吶,她把我從會議室裏提溜出來,問我為什麽公司裏招那麽多漂亮小姑娘。”

“臥槽,我他媽幹的可是娛樂公司,不招漂亮小姑娘還能招四眼鋼牙妹?”

卓青雲心說誰還不清楚你啊,就你那公司裏簽的藝人十個有十個都是你前女友,那哪是娛樂公司,分明就是制造一理由給前女友發生活費。

但這人就這德行了,他決定不跟他計較,反而問:“你媽來視察你關我什麽事?”

那人聽了就一臉“你這就是明知故問”的表情,不說話。

卓青雲一看他這樣子心裏就來氣。他這陣子正憋了一肚子火沒處撒呢,語氣也變得不客氣:“合著我現在就成冤大頭典範了是吧。”

“事實雖然是這樣,”小夥看到卓青雲眉頭又皺起來,十分豪邁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笑容裏還有幾分稚氣,“但我是永遠跟你一頭的啊。”

“我就是想問問你,結婚好玩嗎?”

卓青雲的眉頭慢慢舒展開,居然真的開始仔細思考這個問題。

好玩嗎?

實話實說,其實還挺好玩的。他和張定結婚的那一年時間裏,張定成天晚上睡不著覺要時常看醫生,其實他自己的狀態也沒比她好到哪裏去。

他那段時間正處於對生活非常疲倦的階段裏,一切都穩定下來,是真的沒意思。但張定卻在這個時候給他帶了很多樂趣,有時候他在出差途中打電話來督促張定好好吃飯運動,放下電話都會慶幸,幸虧有這件事存在,幸虧有她這個人存在,才打發了他大量的胡思亂想時間。

他們的相處日常都很沒營養。

張定在家的時候,買了一堆菜譜在家研究做飯,還專門在櫥櫃上開辟出一片地方,貼滿寫著菜譜的便利貼。

她那個時候還註冊了一個微博號,專門發一日三餐。張定做任何事情都很認真,每天研究怎麽擺拍,色彩要怎麽搭配,成天忙的不亦樂乎、

有時候她飯做好了放桌上,還沒來得及拍照,就被卓青雲搶先一步吃了,她也會氣得跺腳,沖他吼:“你下次能不能先問問我再吃啊!你這樣我今天還怎麽拍照!”

卓青雲心想不就一幾千粉的號嗎,接不到廣告你圖個什麽,卻還是笑著拽著她的手腕把她托到身邊來:“那我現在叫個外賣,你倒盤子裏拍照?”

卓青雲後來刻意不去想這些事情。

一來是想也沒什麽用,二來是,無論怎麽想,都會把現在的他襯托得很慘。他堅持要做財產分割,像處理一樁生意一樣做這件事情,就是希望能用過度的冷漠,沖淡不合時宜的心酸。

卓青雲說:“沒意思,有意思怎麽會離婚。”

張定聽到電話裏傳來一聲清晰的“餵”時,沒反應過來。

直到電話那頭,卓青雲又不確定地在叫她的名字,她才慌張應了聲。

本來是想跟他說什麽來著?哦,對,我又要走了。張定稍微定了定神,想要開口,卻發現無從說起。

是直接硬邦邦地說“我要走了”嗎,可這也不關他的事啊。心裏鬥爭一番,張定決定先扯點別的。

結果一扯就扯遠了。張定很不擅長尬聊,從天氣濕潤衣服都曬不幹扯到江城的房地產泡沫,張定也沒找到一個合適開口的時機。

卓青雲估計也是沒事幹,完全沒有催促她的意思,就跟她在這天南海北的閑聊。

但現在早就不是挑一個老師吐槽都能打發半小時的學生時代了,再加上張定越來越困,連睜眼都困難,他們終於沒話說了。

沈寂半晌,卓青雲驀然笑了,“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麽?”

“我,”張定猛地吸了口夜晚的涼氣,感覺自己的七情六欲,又慢慢充盈身體,“我朋友給我提供了個很難得的機會,在帝都。所以,我還是決定再回去工作。”

卓青雲沒說話,張定莫名感到一陣心慌,又說:“我回來本來就是想稍微休息一下的,結果發現好像越休息狀態越差,我想,還是忙一點好。”

張定沒話說了,沈默的時間裏,她在想,卓青雲要是說“關我什麽事”,她該怎麽回答。

還好卓青雲沒說。

他只是劍走偏鋒:“什麽朋友?”

張定被問得一楞,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聽在卓青雲那裏,就是如假包換的心思被撞破。

他自嘲地笑,就聽到張定有些局促地解釋:“不,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普通朋友。”

卓青雲直接打斷她:“那他一喊你你就去,我這麽努力都留不住你啊。”

“最近我多慘你知道嗎,成天起早貪黑玩了命的加班,回到家裏累的倒頭就睡連夜宵都吃不上,昨天晚上,還因為空調溫度打得太低被凍醒,”卓青雲說到這裏,還誇張地吸吸鼻子,“然後一邊抖一邊調溫度。”

“胡明亮現在一天能拿這事笑我三回,逮誰跟誰說,我是修身養性還把人給氣跑了,這雨連下一個月都是老天在給我鳴不平。”

“前兩天家裏還進蟑螂了,我找清潔公司的人來,結果在櫥櫃裏給我找出來一包發黴的酒曲,誒你還記得你以前說要給我做米酒吃呢嗎,剛買好原材料你人就走了。”

卓青雲說話語氣是氣鼓鼓的,其實並沒有多少怒意,大部分還是賣乖似的埋怨,卻聽得張定心軟的不像話。

卓青雲以前是什麽樣的人呢?高中的時候,學校組織學生去野外郊游,正好是暑假,就在當地高中的宿舍裏住。不過住了半天,他就好意思打電話給張定抱怨,說宿舍的條件是如何如何差,說他長這麽大是真沒有過排隊洗澡的經驗,說室友有腳氣還打呼,還說這裏的超市賣的全是假冒偽劣,“早上我去買飲料,以為是六個核桃,大太陽底下仔細一看,是大個核桃。可這核桃再大也不能缺斤短兩啊……”

張定是自習課偷溜出來接的電話,本來聽他在那邊絮絮叨叨地抱怨,已經開始想她費這麽大勁接他電話到底是圖什麽,簡直想把手伸到手機裏,擰著卓青雲的耳朵把他揪出來,沖著後腦勺打一巴掌。聽到這句話時,又繃不住笑出來,心想卓青雲這人是嬌貴了點,不過還是挺有意思的。

那是個溫柔的午後,惠風和暢,天朗氣清,因為是上課時間,走廊上只有她一個人,熱鬧的抱怨和微弱的蟬鳴混合在一起,她想,卓青雲這人還是挺有意思的。

雖然第二天就被告知,卓青雲實在受不了宿舍環境,直接到市區酒店開了個房間,一個人住得愜意。

很長一段時間裏,張定都覺得,卓青雲是那種天生不適合和別人在一起住的人。生活習慣龜毛,嚴於待人,寬於律己。

張定在婚前甚至想象過,要是以後卓青雲跟她吵架了,是讓她滾出去,還是自己走。

這種推測其實還算準確,後來卓青雲自己也說,這是他成年後,和別人共處一室的最長時間,他自己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可是如今,卓青雲卻在抱怨,離了她的生活到底有多麽不方便。

“我現在特別害怕打掃衛生,每次都能打掃出一堆你原來買的小玩意,我把這些都放到儲物間裏,頓時覺得家裏空了一半,搞不清楚我原來一個人到底是怎麽活的。”

張定緩緩閉上眼,盈在眼眶的眼淚就這麽留下來。

她最近一直靠繁忙工作來麻痹自己的神經,好讓這段時間她不至於過得太過艱難。到了今天才真正感覺到分別的難過,確實很難熬,他們都在適應。

她在渺茫的月光中想,她的臉現在看起來一定死氣沈沈吧,把心裏的一部分生生掏出來丟掉,元氣大傷,是需要痊愈的時間的。

卓青雲似乎是在等她說什麽話,寂靜持續到最後,他也只能頹然嘆一口氣,讓這個夜晚落下結局。

“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目測flag要倒,放假前是寫不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