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歡迎回來(上)

關燈
有了希望之後的每一天似乎都是值得期待的,藺谷雨終於不再需要因為必須面對生活中的缺失而努力堅持,就在他幾乎已經不抱希望之後,也算是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吧。

他身邊的所有人當然都很高興,而藺谷雨的恢覆也是很快的,從最開始只有在強光下才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慢慢到正常光線也能依稀看到輪廓,逐漸清晰的過程不過也就一個月有餘。

這一個月多少是有些奇妙的,很少有人會有這樣的經歷,在失去了光明之後又慢慢的得到它,就像是明明已經斷了聯系的另一個世界又重新接納了你,藺谷雨在感受這個不同尋常過程。

終點在有一天藺谷雨睡了個午覺之後醒來,他睜開眼睛,然後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漂亮的,清楚的臉。

那是白露。

和藺谷雨記憶中的有些不太一樣,白露瘦了很多,本就不大的臉如今可能連一個巴掌都不到了,眼下的黑眼圈也很深,她看上去很累,甚至有點憔悴。

明明之前白露一直都在藺谷雨身邊,可藺谷雨看不到她,就算前幾天在好轉的過程中也像是蒙上了一層東西一樣,依舊相距兩個世界,缺少必然聯系和了解的紐帶。

今天,是在他出了意外之後,第一次如此真實的看到白露,真的是用看的,藺谷雨有點貪戀,他知道自己這是恢覆了,只是他不知道這是永久的還是暫時的,便只用這段時間盡量的去看他想看的,而白露,便是他想看的那一部分。

白露很白,皮膚清清透透的,長長的睫毛有微微卷度,於是閉上眼睛的時候並不是完全貼合下眼瞼,挺翹的鼻子下面是薄薄的帶著一抹嫣紅的嘴唇,看上去像軟嫩的果凍,藺谷雨的視線過多的在上面徘徊。

這會兒午後的陽光和一室的安靜似乎都在靜靜的陪著眼前的人,不忍心去打擾一樣,睡著了的白露眉宇之間的英氣不減,卻又多了些沈靜和恬淡,她是這麽好看,如果他真的一輩子都再也看不到了,那大概就會是他最大的損失。

藺谷雨這樣想著看著,甚至都沒有去思考去品味終於失而覆得的光明,一直到白露的眼睛動了動,伴隨著睫毛的輕輕顫抖,就像是蝴蝶在抖落著它的翅膀,然後,藺谷雨看到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再是睡美人,氣質的瞬間轉換都源自於那雙眼睛。

所以說之前在他失明的時候,白露看著他會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呢?藺谷雨沒辦法體會,他只是讓自己與白露對視,讓她也能看清自己,看清自己的眼睛裏,承載著的她以及那份對她的愛。

差別還是很大的,看得到的藺谷雨和看不到的藺谷雨雖然都是同一張臉,但是一雙眼睛就可以形成的改變對於有了之前那段經歷的白露來說,感受和對比都太過鮮明,哪怕是剛剛睡醒還在混沌中,白露也能一眼分辨,藺谷雨恢覆了。

他的眼睛不再是無神的散落的空白的,而是明亮又溫暖,久違到讓人心口發酸,白露的眼睛因此而漸漸紅了,一滴眼淚悄無聲息的從白露的眼角滑落。

她哭了,在最最艱難的那段時間白露沒哭,她只說藺谷雨你要活著,你在就好,卻在失而覆得的時候留下了眼淚。

藺谷雨看到了,也心疼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白露哭,因為知道她是多麽堅強的人,所以更加受不了她的眼淚,藺谷雨的心都揪在了一起,幾乎快要呼吸困難,有點手忙腳亂的去幫白露擦,手指剛剛碰到她的皮膚又趕忙收了力氣,輕輕的,畢竟那是他最珍貴的寶貝。

“你好了。”嗓子有點啞的白露聲音中帶著份隱忍,語氣卻是偏執的肯定不容許反駁存在,她沒動,任憑藺谷雨幫她擦掉眼淚。

白露的睫毛都被沾濕了,眼睛裏含著水汽的樣子無辜又委屈,她沒有收斂自己的情緒,已經忍了太久,現在,白露她終於不用忍了。

對於白露來說這或許是情緒的宣洩,可對於藺谷雨來說,卻是一種折磨,他心疼的快死了,眼看著白露睜著大眼睛對著他掉眼淚的樣子,藺谷雨的心臟還不夠強大,又不知道該如何阻止,最後只好將白露摟進懷裏,讓她靠著自己,一遍又一遍的輕輕對她說:“別哭了,別哭了,我心疼。”

他的手掌幹燥溫暖,在白露的背上輕輕安撫,鼻息間也都是彼此身上的味道,白露的情緒漸漸的平覆,她擡起頭盯著藺谷雨的臉,帥氣俊秀的臉上那雙含著滿滿關切的眼睛是在看著她的。

白露因此而感覺安心,也有點優越感和滿足感,她又重覆了一次剛剛說過的話:“你好了。”

依舊不存在疑問,是陳述,也變得自然了很多。

這句話存在的意義實在太深厚,聽聞的藺谷雨輕輕笑了一下,看著白露點頭,只是還不忘補充:“不知道是不是永久的,還是只有這一會兒。”

藺谷雨並不能完全的放下心來,他始終是保守起見的心態,不敢把話說的太死,但是白露卻不這樣想:“不,你就是好了,我敢保證。”

她不是醫生,但是卻信誓旦旦,說罷還有點洋洋得意的仰起脖子,那副小模樣看的藺谷雨忍不住笑,卻也不忍反駁她:“對,你說的對,我相信你。”

他不相信自己也會相信白露,沒原則沒條件,就是想相信,而白露聽了他的話之後似乎也很滿意,對於滿意的表現形式,是摟著藺谷雨的脖子,主動開始一個親吻。

這一次幸福的降臨不存在期限,藺谷雨好了,是真的好了,這讓所有人都感到無比高興和欣慰,完全值得大肆慶祝一番,但藺谷雨不準備那樣做,他當然也高興,卻也有劫後餘生的悵然和對命運的感嘆。

站在全身的試衣鏡前面,白露擡手將領口的紐扣慢慢扣好,一件藍白相間的旗袍就此算是穿好了,本是極其考驗身材的中式旗袍對白露來說倒是不難駕馭。

她的身材接近無可挑剔,不是幹癟的類型相反的卻是極為曼妙的,凹凸有致的曲線與衣服的線條彼此配合呼應,相得益彰。

這件旗袍出自江南一位老師傅之手,從剪裁到繡工都堪稱完美,有時候衣服,也可以成為一件值得收藏的藝術品。

再次檢查了一下特意梳起的頭發,確定都沒問題了之後,白露從試衣鏡前離開,踩著搭配旗袍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間,絕非刻意為之,而是稍微有些忐忑的心情含揣著一點點害羞,卻剛好構成款款的腳步,像一部老電影,也像時光的倒流。

一個星期之前,白露和藺谷雨來到a市這座藺谷雨送給白露的大宅,之前他們就有約定,說好了彼此都得空的時候要回來住上一段時間,只是後來就出了藺谷雨的事,便是誰也沒有心情。

幸好最後能用得上幸好二字,藺谷雨的健康平安顯得彌足珍貴,他們也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調整,如今一切都重回正軌,他們可以實現當時的約定,也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做一個緩沖。

在這一個星期裏,他們算得上是在很認真的虛度光陰,不問工作也很少出門,一座宅子兩個人,就足夠是一片天地了,每天的日子都無比閑散,有時候僅僅是一人一本書一張躺椅,就可以是一天。

這樣的日子在白露和藺谷雨的人生當中極為少見,但是在經歷了之前的大起大落,從光明到黑暗再到重歸光明的過程中,讓藺谷雨覺得自己大概是需要慢下來一些。

他需要這個過程,並且享受。

至於說這件旗袍,是藺谷雨之前在和白露一起看一部老電影的時候提到的,那部電影講的是民國時代的事,女性的打扮自然是以旗袍為主,於是藺谷雨就說了一句他覺得女生穿旗袍很好看,白露記下了,便特意找人量身定做了這一件。

沒什麽特殊的含義,就是想穿給藺谷雨看,算是一個小小的驚喜吧。

既然是驚喜,藺谷雨之前自然完全不知情,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隨口說的白露竟然會如此用心。

他在中堂裏看書,起先是高跟鞋踏在地面上的聲音吸引了他,自從有過一段眼睛看不見的經歷之後,藺谷雨的其他感官就變得很敏銳,離開之前白露穿的是平底鞋,本不應該出現的聲音讓他自然而然的轉過頭來,於是便看到了美好的畫面。

白露的氣質很適合旗袍,不說外表身材,單說氣質其實也是挑人的,旗袍的端莊帶著落落大方,而白露身上的一絲強勢被其很好的中和,英氣裹著疏離,在妖嬈的身姿下呈現了獨特的魅力。

藺谷雨的視線有純粹的欣賞,對美好事物的欣賞,可很快就又轉到了私人情感。眼前這個人是他妻子,他愛的人,那點沖動的欲/望合情合理,藺谷雨沒打算掩飾,視線明目張膽的直奔白露腰部的曲線,又轉到修長的雙腿,在她向自己走來的動作間,藺谷雨覺得自己的眼睛得到了一次饕餮盛宴一般的享受。

那眼神是很赤/裸的,畢竟藺谷雨並沒有半分藏著掖著,他視線所及的地方幾乎帶著火辣辣的溫度,白露當然感覺到了,可她沒有絲毫不快,反而是開心的。

她的目的,也正是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